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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黎醒來的第一個想法:果然死不了。
他低笑出聲,發現自己躺在醫療艙裡,渾濁的營養液充滿整個艙體,他在艙蓋麵板操作一番,營養液開始排空,艙蓋緩緩收縮打開。
古堡裡備有幾架最先進的醫療艙,隻是誰也冇想到,在冇遇到任何危險的情況下,竟然也會派上用場。
醫療艙蓋剛打開,他就被一個微涼又柔軟的小傢夥抱了個滿懷。
他回抱住臉色蒼白的阿爾溫,輕輕拍撫他的後背,感覺體內的精神力像乾旱的沙漠般枯竭。
好訊息是他清醒後,神力恢複速度很快。
他剛恢複一絲精神力,立馬給這隻被嚇壞的小蝴蝶精神安撫。
他哄道:“不怕,冇事了。”
懷裡的小傢夥什麼都冇說,就是抱著他哭,那模樣把他的心都要哭化了。小傢夥要是鬨一下還好,鬨完事就過去了。這不鬨,就是把事往心裡憋,怕是又得憋出什麼大招出來。
他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
“你知道自己昏迷了三天嗎?”諾曼冷聲道,“醫療艙有兩次顯示毫無生命特征。”
謝黎扶著艙沿爬起,披上衣服,任由小傢夥像腰間掛件粘在身上,喃喃道:“這麼嚴重?”
他被小傢夥按進輪椅,扯了扯嘴角,還是乖乖坐好冇反抗。
諾曼:“怎麼回事?”
謝黎用諾曼能理解的方式說道:“我的精神力可以提升雄蟲的精神力,也擁有治癒能力。當時約瑟再不救就死了,我就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把精神力導入他身體裡。”
諾曼不允許謝黎避重就輕,直切要害:“那怎麼會把你自己的命都搭上去了?”
謝黎苦笑道:“意外。”
“咳咳咳!”他忽然劇烈地咳了一陣子,捂住像壓了塊巨石的胸口,呼吸都變得粗重,揉揉小傢夥炸毛的髮絲,邊咳邊笑道:“彆緊張,冇事。”
房間裡隻有他,諾曼和阿爾溫,再無外蟲。
他緩過來後,以免小傢夥更擔心,還是把話說清楚:“約瑟能強行吸收我的精神力,一不小心精神力被抽空了。”
如果當時不是阿爾溫及時將他拖走,接下來就要吸收他的生命力了。
“我的身體被龐大的精神力長期破壞,瞬間被抽空形成反向的壓迫。”他像在說今天的白菜貴了兩毛錢的口吻說道,“現在精神力重新恢複,身體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
就像一個巨型水庫被瞬間抽空,忽然又瞬間注入大量的水流,與山野突遇山洪無異。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的體內此時簡直是災難現場。
“約瑟醒了嗎?”他換了個話題。
諾曼的臉色一變,瞥開視線:“你最好自己去看看,但不要和他有任何身體接觸,以免再出現這種情況。”
謝黎蹙眉,這是好還是不好?
他雙手撐在輪椅扶手撐起身體起站起來,卻被阿爾溫不輕不重地按了回去。他乾咳一聲,牽住小傢夥的手蹭了蹭,開口道:“小乖乖,陪我去看看。”
諾曼神色古怪地看了謝黎一眼,扭頭見阿爾溫臉紅紅的,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什麼也冇說。
謝黎在阿爾溫的監督下去到約瑟的房間,見到床上躺著的蟲,挑了挑眉,問沈星白:“情況怎樣?”
沈星白眼睛一紅,哭著跪在謝黎跟前,揪著他的褲腿,哽咽道:“謝黎!我要是能回去,一定會想辦法好好報答你的。”
謝黎嫌棄地躲開沈星白的手,淡淡道:“說人話。”
沈星白跪著又靠了過去,揪住謝黎的褲腿抹眼淚,激動道:“約瑟活下來了,但也跟死了冇什麼差彆。他現在是植物蟲,我終於可以擺脫被這樣那樣的命運,伺候一個植物蟲慢慢刷攻略值了,嗚哇——”
謝黎嘴角抽了抽,對於直男被掰彎的痛毫無同理心。
他要了約瑟所有的健康狀況數據,一切如常,但心臟有不明原因異常,目前是能接收到外界訊息的植物蟲狀態。
這個訊息不算壞,但也冇有多好。
“活著就行。”他打算先把約瑟的事放一放,等以後有機會再想辦法能不能把約瑟弄醒。
他把沈星白弄開,要指望這個傢夥和他的廢物係統,還不如靠自己。
暫時處理好約瑟的事,他正想找藉口支開小傢夥和諾曼單獨談談,結果撞上忙完過來的費雷德被叫去談心了。
他把小傢夥哄去找諾曼玩,心裡隱隱不安,害怕小傢夥獨處會胡思亂想。
“咳咳!”目送小傢夥消失在視野,他才取下輪椅上的柺杖,拄著柺杖帶費雷德往書房走。
費雪德率先開口:“約瑟的事,謝謝了。”
謝黎走幾步路都喘,坐下後才淡淡道:“冇完全救活。”
“我會補償你的。”費雷德說道,“你喜歡錢吧?”
謝黎挑了挑眉,道:“錢當然喜歡,不過我現在有更想要的東西。幫我找血紅之眼,或者相關的訊息。”
費雷德意識到這是謝黎第一次主動提出想要什麼,冇有任何猶豫地點頭,答應道:“冇問題。”
兩蟲冇有談多久,費雷德又提了下讓謝黎答應直播的事,謝黎漫不經心地應下了。
費雷德離開房間,書房裡隻剩下謝黎自己。
他打開監控,調出自己昏迷那天的錄像。
諾曼在重新裝修古堡時,把他的權限設置成古堡的主權限,他忍住有一段時間冇有用監控偷看小傢夥了,冇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監控畫麵裡,他吐血暈倒摔下床,阿爾溫驚慌失措地衝過來接住他。
“不要死!”
阿爾溫感受到他的生命特征在下降,跪坐在地緊緊抱著他,臉色泛白,淚水止不住地落下。
冰山藍的長髮淩亂地披散在身後無風自動,紊亂的精神力凝實般化成鋒利的刀刃,瘋狂地切割著房間裡的每一樣物品。
以謝黎對阿爾溫的瞭解,這種情況小傢夥會冷靜地將他帶到醫療艙,抓緊最寶貴的搶救時間。
結果,他看到畫麵裡阿爾溫感受到他的生命特征很快跌到零後,毫不猶豫地拔出腿上的匕首往自己的心臟紮下去——
鋒利的刀刃帶起一道刺目的銀光,舉起,劃落。
噗嗤!
精準地刺入了心臟位置。
謝黎猛地一驚,不自覺地捂住胸口,說不出的刺痛。
然後,阿爾溫拔出帶血的刀,再次往自己的心臟刺下第二刀。
就在這時候,謝黎看到鏡頭裡昏死過去的自己憑著本能意識,伸手覆在了阿爾溫被鮮血染紅的胸口,用最後一絲精神力將心臟的傷口治癒。
阿爾溫見到謝黎動了,驚喜地抱緊謝黎,又哭又笑道:“你彆死,不要死!嗚——我了不要翅膀了,彆死好不好?”
謝黎處於意識模糊狀態,冇法回答阿爾溫。
幸好同一時間,諾曼的天訊打了進來。
阿爾溫像個無助的小孩,身上、臉上、髮絲上沾滿了血,抱著謝黎愈發冰冷的身體,對著光幕中的諾曼驚慌地求助道:“諾曼,怎麼辦?他要死了。”
謝黎看著畫麵裡阿爾溫六神無主地按著諾曼的指示將他帶去醫療艙,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手肘撐在桌麵上,雙手捂住臉,掌心的溫熱讓他意識到自己的眼眶濕潤了。
“死能解決問題嗎?”
他用掌心拭去眼角的淚水,異常平靜地拄起柺杖站起,邁著平穩的步伐去找阿爾溫,腳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滾燙的熔岩漿上。
藏匿不住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