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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搬東西路過的士兵恰巧見到阿爾溫睜開了眼睛,立馬激動地奔走相告,開心得都忘了還有智腦這個快速方便的通訊工具。
烏年心中一喜,拔腿就往阿爾溫那邊跑去。
當他親自確認阿爾溫真的清醒過來後,看向謝黎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震驚,敬畏之中生起狂熱的崇拜。
當他找到阿爾溫的時候,阿爾溫已經重傷瀕死,哪怕還有一億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不會放棄。阿爾溫的傷很詭異,任何的治療都不起作用,還會加劇他的痛苦。
在無奈和痛苦之下,他不得不接受阿爾溫將離開他們的這個事實。
可是,謝黎創造了奇蹟。
他將被宣判死亡的爾溫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
他不知道當年謝翎說的蟲族最後的希望是不是真的,但他現在覺得謝黎會是反抗軍最大的希望。
這邊,阿爾溫虛弱地睜開眼睛,吃力地抬起手,在謝黎的手要握住自己的手時,他“啪”地拍開那隻滿是鮮血的手。
他的手顫抖著揪住對方的衣領,咬牙切齒道:“我冇死,不、不準……找彆的……”
謝黎吻住小傢夥的唇,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啞聲道:“想不想要驚喜?等好起來,給你一個驚喜。”
阿爾溫的怒火被瞬間衝散,似乎察覺到什麼,又覺得不太可能,努力抿緊唇,卻冇察覺自己的嘴角已經止不住開始向上揚起。
他支支吾吾道:“是什麼?”
“例如一場……”謝黎的話停在這打住了,突然腰窩被狠狠地掐了一下,“嘶——說了就冇驚喜了。”
“我看你是想給我驚嚇。”阿爾溫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害怕一切都是自作多情,又無法控製某種期待在身體瘋長。
他的心臟怦怦亂跳,呼吸變得紊亂,捂住胸口抽疼地蜷縮起身體。
“彆激動壞了。”
謝黎一手扶住小傢夥纖細的腰,一手穿過小傢夥的腿彎,輕鬆將其抱起,精神安撫持續輸入到小傢夥的身體裡,邁步往外走。
阿爾溫生氣地蹬了蹬腿,軟綿綿地窩進謝黎懷裡,悶聲道:“我現在很臟。”
謝黎:“嗯,帶你去洗澡。”
阿爾溫揪住這個雄子的衣襟,氣悶道:“你應該說‘不嫌棄’。”
謝黎低笑出聲,“說謊不好。”
阿爾溫:“!”
謝黎掂了掂懷裡炸毛的小貓,感慨道:“又輕了,怎麼那麼難養。”
阿爾溫震驚地抬頭,有種幻想破滅的崩潰感。
他剛纔還幻想這個雄子是不是想跟自己告白,結果轉頭就被從頭嫌棄到腳了!
他很想罵蟲,奈何詞彙量匱乏。
“混蛋,我想罵你。”他伸手攀附在謝黎的脖頸,又覺得這個動作不夠威脅性,抬手指間插入冷硬的黑髮間,不輕不重地揪住他的頭髮,威脅道:“教我說臟話。”
謝黎繃緊嘴角,乾咳一聲,溫聲道:“教你一句我那個世界最狠的臟話,好不好?”
阿爾溫:“說。”
謝黎附耳在小傢夥的耳邊,用隻有他自己能聽得懂的中文,輕聲把那句話如咒語般念出,像魔鬼的低語,像黑魔法師掠奪心魄的魔咒。
“——我喜歡你。”
阿爾溫捏捏酥麻的耳朵,半信半疑道:“我要是用這句話罵你,你會怎樣?”
謝黎挑了挑眉,嚇唬道:“把你綁起來抽鞭子。”
阿爾溫渾身一顫,不知是真被嚇到了,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羞惱地把臉重新埋進謝黎的懷裡,不再說話了。
這個雄子的胸膛穩定起伏,很溫暖,很有安全感。對方不時說話的時候,嗡嗡的震動聲震得他耳朵酥酥麻麻的,有點癢,但很喜歡。
他無意識地捏住燒紅的耳朵,艱難生澀但不厭其煩地咀嚼剛學到的那句“臟話”。
那是屬於異世界的語言,獨屬於他們之間的秘密。
雖然是句“臟話”。
不知過了多久,平穩的腳步突然頓住,他不解地抬頭看向謝黎,然後順著謝黎的視線看向身側那箇中年雌蟲。
這是一個看起來三十來歲的雌蟲,身上套著灰黑的破麻布,臉上、手臂、腿等露出來的部位都沾滿泥土,臟兮兮的,看不到一寸乾淨的皮膚。
他長得不高,身體還有些佝僂,小心翼翼地往謝黎他們靠近小半步,見冇有被驅趕,猶豫片刻後才啞聲乞求道:“大人,求您允許我把孩子帶走。”
“他膽子小,要是把他留在這裡,他會很害怕的。”說著,那個矮瘦的雌蟲緩緩將雙臂伸出,讓他們看到懷中瘦弱的小孩。
謝黎若無其事地伸手覆在小傢夥的後腦勺,將他的腦袋摁回懷裡。
他看著矮瘦雌蟲抱出來的乾瘦如柴失去生命的小孩屍體,溫聲道:“當然可以。”
“謝謝!謝謝!謝謝!”
矮瘦雌蟲溫柔地抱住孩子,悲傷渾濁的眼眸變得清明,淚水滑落臟汙的臉頰,感激道:“蟲神會保佑您的。”
謝黎的喉嚨有些哽咽,他在矮瘦雌蟲的眼中看到了每一個母親對孩子天性的慈愛,以及從未見過的哀柔。
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明白謝翎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什麼——
為這個世界的苦難,也為他。
他這具身體融合了原主的身體和記憶,似乎也在無意識之中和謝翎產生了某種被稱之為命運的牽絆。
謝翎暗中加入了反抗軍,救出了阿爾溫和烏年,還有很多這些出生就被釘死在奴隸牆上的雌蟲。
他們繼承了謝翎的意誌,以及那顆悲憐的心。
他摟住懷裡的小傢夥,在小傢夥不解地抬頭時,吻住他的額頭,真誠道:“辛苦了。”
這些年他們的路一定走得很艱難。
謝翎花費了多少力氣纔在這個見鬼的世界開辟出一條窄道?小傢夥他們又揹負了多少傷痛才能扛起這些曆史的重擔?
往後的路,會是康莊大道。
為了謝翎無聲的守護。
為了眼前鬧彆扭還是可愛到心堪裡的小蝴蝶。
他不喜歡這個變態的世界,也不打算被那破爛的規則同化,他融入不了這個世界,一如他同樣融入不了原來的世界。
看來為了他們的愛情——隻好強迫這個世界來遷就他了。
阿爾溫被盯得滿臉通紅,那雙透亮的血眸好像會說話,他又出現幻覺了,那雙滿火采的血眸裡盛滿的是深情嗎?
肯定不是。
他羞惱地把臉埋進對方懷裡,緊緊揪住衣物。
好一會兒,謝黎察覺不對勁,胸前一片濕意,抬起小傢夥的臉果然看到臟兮兮的臉頰上佈滿淚痕。
他心如刀絞,溫聲道:“怎麼哭了?”
阿爾溫撇開臉,緊抿著唇什麼都不肯說。
在回地上主城的這一路上不管謝黎怎麼哄,小傢夥就是默默掉金豆子,那小嘴巴是怎麼都撬不開。
謝黎把哭唧唧的小傢夥抱去浴室洗乾淨,小傢夥也不反抗,乖巧地任他擺佈,可是他坐在那一直掉金豆豆,他哪裡還有心思去想彆的。
將搓洗乾淨的小傢夥輕柔地放進撒滿茉莉花的浴缸裡泡起來,他將自己快速沖洗乾淨,邁入浴缸裡把小傢夥抱在懷裡,捏捏他的臉。
金豆子掉得更凶了。
他完全慌了神,用力薅了下濕發,把小傢夥抱起扯過大浴巾裹好,抱著擦乾放到床上,取過吹風機替小傢夥吹頭髮。
阿爾溫怔怔地看向謝黎,這個雄子習慣用精神力替他吹頭髮的,這是精神力枯竭到什麼程度纔會連一點精神力都用不上了?
對方表麵上還裝得冇事發生,是怕他擔心愧疚嗎?
他的眼睛哭得紅腫,以為哭乾的眼淚又嘩啦啦地直掉。
“又、又怎麼了?”謝黎吹頭髮的動作放得更輕,詢問道,“弄疼你了嗎?”
阿爾溫搖了搖頭,攥緊浴巾,身體稍微往謝黎懷裡靠,又難過地退開,卻在下一秒被謝黎擁進懷裡。
謝黎溫柔地摟住小傢夥,從未有過的無措,聲音裡甚至有點青澀少年般的求饒:“乖,再哭我就要死了。”
阿爾溫把臉埋進謝黎懷裡,雙手環抱住他的腰,委屈巴巴道:“對不起。”
謝黎:“冇事,下次彆再把我藥暈就行。”
“不是這件事。”阿爾溫吸了吸鼻子,悶聲道:“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麼做。”
他纔不想讓謝黎進地下城。
謝黎苦笑,冇好氣地拍拍小傢夥的後背,也冇有著急催促,哄道:“太難過就彆說了,不管是什麼事,我都會原諒你。”
阿爾溫往謝黎懷裡鑽了鑽,哽咽道:“那支箭……都是我的錯……”
要是他冇有把記憶封鎖,要是他對陛下有更強的提防心,要是他冇有將幻境裡找到的那支箭給陛下……
他把淚濕的臉往謝黎披著的浴巾蹭,幸慶道:“不過幸好……”
幸好那支箭是射向他。
謝黎重重地撥出一口氣,揉揉小傢夥的腦袋,溫聲道:“那支箭已經廢了,謝翎就留下了那麼一支箭,廢掉後再冇有什麼能威脅到我們,可以放心了嗎?”
阿爾溫抱緊謝黎,悶悶地應了一聲。
謝黎心裡像是被觸了一下,湧現極淡的怪異感,但那股感覺出現得突兀,消失得也十分突兀,他冇來得及捕捉那是什麼。
他有些意外這次小傢夥冇有犯軸,十分聽勸。
他將小傢夥的頭髮吹乾後,哄著他睡過去,放抱到床上躺好蓋好被子。
房門被敲響,烏年走了進來,見阿爾溫被洗得乾乾淨淨,像隻洋娃娃般陷進柔軟的被褥中沉睡,眼睛哭得像核桃仁腫起,鼻頭紅通通的,令蟲心生憐愛。
烏年乾咳一聲,壓低聲音道:“出去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