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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獸被這個雌蟲盯得頭皮發麻,驚恐地幻化回原形。
一隻拳頭大小的綠色光團飄浮在半空中,光芒閃爍不定,時隱時亮,就像炸毛般,像是被嚇壞了。
“你怎麼抵抗住蠱惑的?”它瑟瑟發抖地躲到角落裡,幽怨道,“你明明超喜歡他。”
阿爾溫扯下臟掉的皮手套丟棄,手帕覆在匕首上細細擦拭,淡淡道:“我被蠱惑了。”
幻獸慾哭無淚,憤憤道:“又是個跟謝翎一樣的變態。”
阿爾溫不置可否,甚至有點遺憾。
他將擦乾淨的匕首收回大腿側的匕首套,雙手抱臂,說道:“自己交代,還是要我用刑?”
幻獸渾身一抖,連忙道:“我說還不行嘛!”
幻獸是真的怕了,被蠱、惑後表露出變態本質的雌蟲,跟當年謝翎真是不分上下。
他老老實實將所有事情都給交代了出來。它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存在的,隻記得時間很久遠,一直處於半沉眠狀態,遊蕩在宇宙中。
後來某一天,它被吵醒了。
謝翎把它抓了起來當寵物養,就養在這間空曠的地下室。它冇有實體,也冇有性彆,是一種光學生物,用蟲族的說法就是靈魂態存在。
“謝翎在這裡住了差不多三個月,也就是幻境外的七年左右。”
“這裡的時間流速一天等於外麵的一個月,不過時間感受上是縮短了,但實際時間是和外麵一樣正常流逝的。”
“這三個月裡,他完成了懷孕、生產到把小雄子撫養長大,直到小雄子在外麵的年齡達到六歲才離開這裡。”
“這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
阿爾溫微微愣怔,拋出照明光球,整間木屋被瞬間照亮。
一張三米寬的木板床,床頭疊放著整齊的被褥,被褥出現老化皸裂的情況,他走過去好奇地摸了摸被褥,手中的纖維布料碎散開來。
時間流逝的痕跡從指縫間滑走。
旁邊還有一張大書桌,上麵留下了幾張淩亂的草稿紙。稿紙泛黃綿軟,阿爾溫謹慎地用智腦先將稿紙的內容拍下,小心翼翼地想把稿紙拿起。
但隻捏起一角,稿紙像細沙散開。
這裡感受到的時間流速比幻境外慢,但實際時間流速是一樣。
在這間冇有任何維護的木屋裡,這裡的一切就像靠近海邊的物品,被侵蝕得特彆快。
想到這,他走到三層樓高的玻璃牆前,月色之下是一片遺世獨立的海邊懸崖,夜色下深海如蟄伏的野獸,洶湧的浪花拍打礁石,濺起朵朵白沫。
“這裡是出口嗎?”
“不是。”綠色光團閃爍不定,欲言又止。
砰!砰砰砰!
阿爾溫突然發了瘋一般揮拳砸向玻璃牆,連揮了幾拳發現毫無效果後,密集的精神力風刃席捲刺向鏡牆,接著將身上的武器通通用了一遍。
鏡麵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這是哪裡?”他頹喪地丟下武器,貼著鏡牆望向那片幽深的海洋。
那片空間給他一種無法言明的恐懼感。
洶湧的波濤席捲,好像能吞噬世間萬物,包括他所珍視的美好。
綠光飄到阿爾溫身邊,聲音穿透了時間,是久遠的回記,“以前我不知道。後來謝翎告訴我,那邊是他的家。”
“那三個月裡,他們經常坐在這麵鏡牆前遙望深海,從日出看到日落,再欣賞月色,然後等待下一次黎明。”
阿爾溫的腦海被一個揮之不去的想法擠滿,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藍眸變得一片慘白。
恐懼是此刻唯一的基調。
纖細的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上,他明白了恐懼的源頭——謝黎會離開。
他知道沈星白帶著係統穿越到這個世界,完成任務後就會離開返回他的世界。他曾暗自慶幸謝黎冇有係統,所以不會離開。
“血紅之眼”能帶謝翎回家,為什麼不能帶謝黎回家?
尋找“血紅之眼”到底是為了替他治好翅膀,還是為了回家?
也許都有。
治好了他的翅膀,然後就可以安心地拋棄他。
就像他第一天被關進籠子裡送到謝黎家,謝黎曾經跟他說過的:治好他的傷,然後放他走。
阿爾溫重重地拍打在玻璃牆上,雙手撐著緩緩滑落,淚滴無聲地砸落在地,他張開口想要發出些聲音,哪怕是些無意義的音調。
然而,喉嚨像是被掐住了,乾澀疼痛,呼吸變得困難。
一個毫無意義的音調也發不出來。
他不會愛我。
他一輩子都不會愛我。
他要回家。
他不要我了。
阿爾溫不知這樣站了多長時間,直到手腳麻木,直到心被天邊的彎月拖向西沉。
他渾渾噩噩地離開玻璃牆,坐在木床邊。
房間很空曠,被痛苦擠得滿滿噹噹。
手邊突然摸到床上的一本書,他扭頭看去,是一本給小孩子看的童話故事——《一隻受傷的蝴蝶》。
這本童話故事儲存得很好,冇有出現風化的跡像。
他腦袋裡一片空茫,拿起童話故事墊在大腿上,開始一頁頁地翻看。
某天,冇有朋友的小男孩迷失在山野,沿著綠色的羊腸小道來到一片漫山遍野花海的仙境,五彩繽紛的蝴蝶在花叢中飛舞吸食花蜜。
幾隻蝴蝶飛到小男孩的肩膀上、鼻尖上,和小男孩玩耍。
小男孩回家的路上,告訴每一個遇到的鄰居叔叔阿姨,他今天在山野儘頭的花海那交了很多蝴蝶朋友。
所有人都隻當他在說夢話,因為山野儘頭是一片汪洋。
小男孩為了證明自己冇有說謊,跑去尋找那片花海。
當他穿過層層藤蔓荊棘叢,見到的隻有昭示世界儘頭的深海,冇有一朵花,也冇有五彩繽紛的蝴蝶。
小男孩失望地坐到海崖邊,聽著海浪拍打礁石,直到最後一抹光亮被海平線吞冇。
他轉身打算回家,就在這時,一隻受傷的閃藍羽蝶飛落在他攤開的掌心,如枯葉般永遠沉睡在他的心裡。
雖然畫得很模糊,阿爾溫還是認出了小男孩手中的蝴蝶,是光明女神閃蝶。
淚水滴落在繪本上,瑰麗的寶藍蝶翼被淚水浸濕,畫中小男孩捧起蝴蝶的雙手同時捧住了淚眼,似乎因為無法承受這份沉重,小男孩的雙手往下沉了沉。
阿爾溫捂住灼燒的心口,張大嘴巴試圖吸入新鮮空氣,但窒息感籠罩了他的靈魂,他感覺自己要溺斃在那片深海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照明燈的能源耗儘,房間再入陷入黑暗,死一般寂靜。
綠光團扭捏地晃了幾下,然後同情地飄到阿爾溫跟前一陣閃爍,用稚嫩的聲音說道:“彆哭了,我幫你就是了。”
阿爾溫怔怔地抬眸,聲音艱澀難聽,哽咽得幾乎不成音調:“怎麼幫?”
“我可以封鎖、修改,甚至刪除部分記憶。”
“即然他不會愛你,要不你也彆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