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不去“串門”時,英哥兒最大的樂趣便是探索這座古老宅邸的每一個角落,而他的最佳夥伴兼嚮導,便是那隻威風凜凜的狸花貓——阿狸。
阿狸早已不是當年那隻瘦弱的小貓。它身形矯健流暢,一身油光水滑的虎斑皮毛在陽光下閃爍著錦緞般的光澤。琥珀色的眼睛銳利如鷹,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高傲。
它早已用實力和利爪打服了老宅乃至周邊街巷的所有貓,劃下了不容侵犯的龐大領地。
每日總有幾隻不同花色的母貓在牆頭或樹影下徘徊,試圖引起這位“貓王”的注意,阿狸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高冷得如同巡視疆土的君王。
其實,這樣的探索早已是英哥兒和阿狸的日常,這偌大的古老宅邸便成了他們最廣闊的遊樂場。
英哥兒一有空便會顛顛地跟在阿狸身後,從雕梁畫棟的前院跑到曲徑通幽的迴廊,從疊石為山的花園鑽到爬滿藤蔓的假山。
阿狸總像個經驗豐富的嚮導,時而輕盈地躍上高高的窗台,用爪子撥弄幾下窗欞上的銅環;時而鑽進茂密的花叢,驚起幾隻色彩斑斕的蝴蝶,引得英哥兒在後麵咯咯直笑。
它們最愛玩的便是躲貓貓。阿狸總能找到最刁鑽的藏身之處——或許是某個堆放雜物的閣樓角落,或許是古樹下一個被落葉掩蓋的小坑,又或許是垂落的帷幔之後。
英哥兒則會瞪大圓溜溜的眼睛,循著阿狸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四處搜尋,每當他“呀”地一聲找到目標,阿狸便會“喵”地叫一聲,彷彿在誇讚他的機靈,然後一扭身,又躥向新的藏身處。
那些日子裡,它們找到的不過是幾顆被遺忘的小石子、幾片形狀奇特的落葉,或是鳥兒掉落的羽毛,一切都隻是孩童與貓咪之間再尋常不過的玩耍,充滿了無憂無慮的歡趣。
此刻,英哥兒正邁著小短腿,努力跟在阿狸身後,在老宅重重疊疊的院落、迴廊、假山、花木間穿梭。蒼梧儘職儘責地跟在後麵,既要看著英哥兒彆磕著碰著,又要留意阿狸躥得太快。
“哥兒!慢點!彆鑽那個洞!”蒼梧的喊聲被拋在後麵。
阿狸靈巧地繞過一叢開得正盛的芍藥,輕盈地躍上一段矮牆,沿著牆頭無聲奔跑,最後熟門熟路地鑽進了一處偏僻的後罩房院落。
這裡少有人來,荒草叢生,幾間廂房的門窗都破敗不堪,透著一股塵封已久的蕭索氣息。院角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瓦礫、朽木和破舊傢俱。
阿狸在一堵看起來與其他地方無異的、爬滿枯藤的老牆根下停住。
它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帶著警示意味的“咕嚕”聲,琥珀色的貓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然後伸出前爪,開始在一個佈滿青苔、被幾塊沉重的大條石半掩著的牆根底部用力扒拉。
鬆軟的泥土和枯葉被扒開,露出下麵潮濕的深色泥土和幾塊砌牆的舊磚。
蒼梧終於氣喘籲籲地追了過來:“哎喲我的小祖宗,這地方又臟又破,有什麼好玩的?快出來!”
英哥兒卻冇動。他小小的身子蹲在阿狸旁邊,大眼睛緊緊盯著阿狸爪子扒拉的地方。
就在剛纔,他被阿狸分享了下感知!阿狸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一股陳年的土腥味和腐朽木頭味下麵,掩蓋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味道!
那是金屬在潮濕環境中長久放置後特有的、冰冷的、帶著一點點鏽蝕感的味道!絕非石頭或朽木!而且……數量似乎不少!
更關鍵的是,阿狸的視野清晰地“告訴”英哥兒:在那幾塊沉重的大條石後麵,牆根底部似乎有一處極其隱蔽的、因年深日久而鬆動的磚縫,磚縫後麵……是空的!那股金屬的味道,正是從那裡逸散出來的!
阿狸甚至能通過爪尖傳來的細微震動和空氣流動的異常,“感知”到那縫隙後麵空間的形狀和裡麵堆疊的、棱角分明的硬物輪廓!這種感覺無比清晰地傳遞給了英哥兒。
“喵!”阿狸猛地停住動作,回頭看向英哥兒,眼神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興奮和確定,彷彿在說:“就在這兒!裡麵藏著硬邦邦、冷冰冰的大傢夥!好多!”
“阿狸……”英哥兒低呼一聲,心臟怦怦直跳。他伸出小手,試圖去搬動那幾塊沉重的大條石,可那石頭對於他小小的力氣來說,如同生根一般紋絲不動!
縫隙太小,連他的小手都伸不進去,更彆提鑽進去了。他小臉繃得緊緊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急切。
蒼梧走上前,以為英哥兒想玩石頭,便哄道:“哥兒,這石頭太重了,搬不動。咱們去彆處玩吧?前院石榴樹開花了,可好看了!”
英哥兒卻固執地搖搖頭,小手緊緊抓住蒼梧的衣角,指著那處被阿狸扒拉過的牆根,又指了指那幾塊大石頭後麵的縫隙,小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急切:“蒼梧叔……阿狸說……裡麵有東西!冰冰的!硬硬的!像娘收起來的銀子!好多!堆在一起!在石頭後麵!空空的裡麵!”
他努力描述著感受到的景象,小奶音帶著篤定。
蒼梧順著英哥兒的小手指看去,隻看到破敗的牆根和幾塊大石頭,還有阿狸扒拉出的一個小土坑。
他失笑:“哥兒,阿狸是貓,它可能就聞到了老鼠洞或者什麼蟲子窩……”
但看著英哥兒異常認真、甚至有些焦急的眼神,再看看阿狸那副守護寶藏般蹲踞的姿態,蒼梧心裡那點不以為然漸漸消散了。
他知道英哥兒有些不同尋常的靈性,尤其與這隻貓之間似乎有著特殊的溝通能力。
他狐疑地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幾塊大條石和牆根。確實,在條石和牆壁的接縫處,有一道極其隱蔽、幾乎被苔蘚和泥土完全封死的縫隙。
他試著推了推條石,紋絲不動,顯然非常沉重。他又湊近那道縫隙,用力嗅了嗅……除了泥土和腐朽的氣息,似乎……似乎真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淡薄的金屬鏽味?
蒼梧的臉色凝重起來。他環顧四周,這地方確實偏僻隱蔽,若非阿狸帶路,他們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
他站起身,對英哥兒道:“哥兒,這事蹊蹺。你先和阿狸到外麵去玩,彆聲張。蒼梧叔得去找大老爺來瞧瞧。”
英哥兒用力點點頭,小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但那亮得驚人的大眼睛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他帶著阿狸,一步三回頭地被蒼梧帶出了這荒僻的後院。走到月亮門處,他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堵爬滿枯藤的老牆,小小的心裡充滿了大大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