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巧姐兒醒來,忘記了昨天的變故,有些懵懵懂懂的,緊緊依偎著母親。王熙鳳溫柔地安撫她。
京城榮國府的帶來的驚雷餘波,在丹徒溫泉莊子裡化作沉甸甸的憂慮。賈璉與王熙鳳燈下相對時,眉頭總是緊鎖。然而,這些愁雲慘霧,卻一絲一毫也飄不進英哥兒那方被陽光和暖泉氣息包圍的小小天地。
後院那僻靜的一角,成了英哥兒心中的聖地。賈璉拗不過兒子那執拗的堅持,當真讓幾個莊戶漢子在小院內溫泉暖閣旁尋了一處的鬆軟土地,辟出了一塊小小的水田。
英哥兒穿著厚厚的小棉襖,蹲在田埂邊,活像個圓滾滾的紅柿子。他麵前攤著那個寶貝青花小碟,裡麵是他一粒粒親手選出來的,感覺最亮、最活潑的稻種。板兒告訴他,用溫泉水泡這些種子更容易發芽,現今一個個飽滿的稻種都冒出了幼嫩的小芽,可以撒在地裡了。小傢夥的小胖手笨拙地捏起一粒帶著嫩芽的種子,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它,神情專注得彷彿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
他還不懂什麼叫“育種”,他隻是本能地覺得,讓這些“小光點”變得更亮、更有力氣,是一件頂頂重要的事情。
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自他意識海中那枚旋轉的金色齒輪印記悄然流出,順著小小的指尖,溫柔地注入那粒沉寂的稻種深處。
嗡……
種子內部,那蜷縮著的生命光點驟然明亮起來,彷彿被注入了滾燙的活力!它內部蘊藏的生命能量被這股精純而充滿生機的精神力輕柔的觸碰、梳理、強化。這過程細微精妙,卻又極其耗費心神。
點完上百粒種子,英哥兒明顯感覺到精神力消耗一空。他緊緊皺起小眉頭,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
待他把這一壟的種子都“安”進泥裡,平兒已叫莊戶人提著竹籃過來。那莊戶蹲下身,手裡攥著把細竹篩,篩裡盛著剛從河溝邊挖來的淤泥土,他順著英哥兒下種的痕跡,輕輕往種子上撒了層薄土,剛好把露在外麵的稻尖兒蓋住,又不壓得太深。
英哥兒專注的看著農戶的動作,一眨不眨的,直到農戶把這一小塊地裡的種子全都用細細密密的淤泥土蓋好,英哥兒的小身子才鬆懈了下來。
“哥兒,要不要歇歇?喝點蜜水?”平兒蹲在一旁,看著他額角的細汗和微微發白的小臉,心疼地問。
英哥兒卻仰起小臉,對著平兒綻開個笑來。那笑容原是極燦爛的,隻是眼角眉梢還沾著點乏意,他搖了搖頭,又強撐著把眼皮掀開些,竟難得地舉著小手,要平兒抱。
平兒忙把他接在懷裡,低頭見他小腦袋歪在自己臂彎裡,已是累得睡著了。她瞧著那合上的濃密睫毛,心頭又是憐惜又是好笑:這孩子,定是玩得太投入,連困了都捨不得挪窩,如今一沾著人,便再撐不住了。
當英哥兒醒來,吃飽喝足恢複了精神,便立刻搖搖晃晃地奔向他的小田。他學著莊戶人的樣子,抱著他的小木桶,小胖手吃力地提著桶沿,將清亮的泉水細細澆灌在每一粒種子安家的地方。
水流潤濕了泥土,也彷彿潤澤了他小小的期盼。他澆完水,並不離開,而是蹲在田邊,小手輕輕按在泥土上,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小小的土包,彷彿在無聲地催促:“快出來呀!快長呀!”同時,一股微弱卻持續的精神力,如同最細密的春雨,悄然浸潤著泥土下的生命,引導它們更茁壯地萌發、生長。
日子在等待中悄然溜走。溫泉地氣暖,加上英哥兒每日雷打不動地蹲在田邊“注視”和滋養,那片小小的田壟上,竟比莊子裡大田的秧苗更早地萌發出了點點新綠!而且綠得格外精神,格外油亮!
第一抹柔嫩的、怯生生的綠芽頂破濕潤的土層,在晨光中微微顫抖時,英哥兒正蹲在旁邊。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張,發出一個短促而驚喜的“啊!”。他伸出小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那嬌嫩的新綠,一股純粹的巨大喜悅瞬間充盈了他的小胸膛。
更奇妙的是,一股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充滿生機的愉悅和感激之情,從那株小小的幼苗上反饋回來,如同最純淨的甘泉,涓涓流回他意識海中那枚金色的齒輪印記!
印記微微一亮,旋轉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絲,將那股精純的生命能量吸收、轉化。英哥兒隻覺得剛纔催生種子時消耗的疲憊感,竟被這反饋沖淡了不少,精神反而更加清明!
他驚喜地發現,原來幫助這些小小的生命,它們也會“報答”自己!這個發現讓他更加樂此不疲,每日“照顧”苗苗時,雖依舊消耗巨大,但結束時,總能從那些茁壯成長的植物身上汲取到新的力量,彷彿一場奇妙的循環。
他抓緊每一次清空精神力後的恢複時間,默默運轉那修複自身的功法,每一次循環結束,都感覺那精神力的“小溪”似乎拓寬、加深了一點點。
夏日的陽光開始變得熾烈。小小的實驗田裡,綠意盎然。英哥兒親手“照顧”過的禾苗,明顯比旁邊狗兒用普通法子種下的對照秧苗更為茁壯。莖稈更粗壯,葉片更寬厚、更挺闊,呈現出一種深沉而充滿力量的墨綠色澤。微風拂過,那片小小的墨綠便漾起健康的波浪,沙沙作響。
更令人驚奇的是,這些禾苗抽穗揚花的時間,竟比尋常稻子早了近一個月!當大田裡的稻子還在努力拔節孕穗時,英哥兒的小田裡,沉甸甸、金燦燦的稻穗已經低下了頭!
“我的老天爺!”劉姥姥第一個驚叫出聲,“這……這稻穗子是吃了仙丹不成?咋能長成這樣?還熟得這麼早!”
收穫的日子到來。狗兒帶著人,小心翼翼地收割了那片小小的奇蹟。打穀場上,金黃的稻穀如雨落下。堆在場院中央的,是一座小小的、卻異常耀眼飽滿的金色穀堆!
稱量結果出來,狗兒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二爺!奶奶!神了!真神了!哥兒這半張炕鋪大的小田,收的穀子……足足是旁邊同樣大小普通田的三倍!三倍還多啊!還是早熟種!”
“三倍?!早熟?!”賈璉倒抽一口涼氣,猛地看向懷裡懵懂的兒子。這意味著什麼?早熟意味著可以避開某些災害,一年可能種兩季!三倍的產量……這簡直是天降祥瑞!
巨大的驚喜衝擊著賈璉和王熙鳳。但英哥兒帶來的奇蹟並未停止。狗兒看著那堆飽滿得不像話的金色種子,眼中閃爍著農人特有的熱切光芒:“二爺,奶奶,這……這可是神種啊!能不能……讓小的試著用這新收的穀種,再種一季晚稻?看看這寶貝離了小公子……還能不能成?”
這個提議讓賈璉和王熙鳳心頭一跳。是啊,這驚人的產量,究竟是英哥兒那神奇力量的功勞,還是這稻種本身真的被改變了?若是後者……那意義將無法估量!
王熙鳳看向英哥兒,小傢夥正被平兒抱著,好奇地看著大人們圍著穀堆討論。她心中雖有疑慮,但更多的是對兒子這份“無心插柳”帶來的希望的珍視。她點點頭:“好!狗兒,你挑最好的地,就用這新種子,再種一季!仔細照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