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叔!三姨!”英哥兒推開房門,朝樓下喊道。
柳湘蓮和尤三姐很快上來,看到他凝重的神色,知道必有要事。
“英哥兒,怎麼了?”柳湘蓮問。
英哥兒開門見山,“咱們那三艘商船,送完使團後,是按計劃返回大雍了?”
柳湘蓮點點頭:“是,他們送完使團後,裝上歐洲的貨物,又返回大雍了。估算著,這會兒應該在返程的海上了,約麼著下個月就能回到阿姆斯特丹。”
好!”英哥兒語氣果斷,“柳叔,三姨,下個月船一到,你們就跟著船隊一起回大雍!”
“什麼?”柳湘蓮一愣,“我們走了,你這邊……”
“我一直在大學裡學習,暫時無事,再說這邊還有鐵頭他們照應著呢。”英哥兒語氣堅決,“你們回去,有更重要的事。
他從懷中取出那份銅筒,小心地展開裡麵的羊皮海圖,鋪在桌麵上。“柳叔,你看看這個。”
柳湘蓮湊近油燈,仔細端詳著地圖上那些蜿蜒的航線和陌生的標記,眉頭漸漸擰緊:“這圖……版式有些古怪,不像是現在市麵上流通的,瞧著倒像是幾十年前的老物件。英哥兒,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無意中得到的,”英哥兒含糊帶過,手指點向那個未知小島,“柳叔,你看這裡,我比對過其他海圖,從冇有標記過這個島嶼。如果這圖上標示的是真的……”
柳湘蓮看向英哥兒指著的小點,當他看清旁標註的“Koper”時,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巨大價值。銅!一座可能蘊含銅礦的未知島嶼!這對大雍的意義實在太大了。
“你的意思是?”柳湘蓮抬眼看向英哥兒。
英哥兒眼神銳利:“下個月,等我們的船隊回到阿姆斯特丹,柳叔,三姨,你們就跟著船隊一起返回大雍。這次航行,想辦法繞一點路,按照這張圖的標記,去廣州府外的這片海域找找看!如果真能找到這個島,確認有銅礦的跡象,立刻用最快的渠道,將訊息密報給皇上!”
柳湘蓮重重點頭:“我明白了!你放心,隻要這島真的存在,我們一定把它找出來!”
尤三姐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鄭重道:“小子,這邊你自己當心。那邊的事,交給我們。”
送走柳湘蓮夫婦,英哥兒心中稍定。他又找來鐵頭和福來,檢查他們學習拉丁語的進度。
福來腦子活絡,雖然不如英哥兒過目不忘,但也進步飛快,已經能磕磕絆絆地閱讀簡單的句子。鐵頭則愁眉苦臉,他看著那些彎彎繞繞的字母就像看天書,手裡握筆的姿勢更像是在拿刀。
“英哥兒,這玩意兒比練武難多了!”鐵頭撓著頭,一臉苦惱。
英哥兒笑著安慰:“不急,能學多少是多少。”他深知人各有所長。
鐵頭卻左右看看,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低聲道:“不過英哥兒,我打聽到彆的事了。我在市場上和那些混混打交道時,聽說城裡能搞到燧發槍!”
英哥兒眼神一凝:“哦?仔細說。”
“正規的武器店隻賣給本土的白人,還要有擔保,查得很嚴。”鐵頭小聲彙報,“但是黑市上有流出來的,據說是一些軍隊裡淘汰下來的。就是……風險極大!我聽說,之前有個爪窪國來的商人,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私下買了幾支,想偷偷運回去,結果被髮現了,人直接被抓走,判了火刑!活活燒死了!”
鐵頭說到最後,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
英哥兒眼神一凜。看來荷蘭人對火器的管控極其嚴格。
他沉吟片刻,拍了拍鐵頭的肩膀:“這事我知道了。你繼續留意,摸清黑市交易的地點和方式,但絕不要輕易接觸,更不要出手購買!安全第一。”
“明白!”鐵頭用力點頭。
處理完這些雜務,英哥兒便準備返回萊頓大學。他辭彆了留下繼續學習兼收集訊息的福來和鐵頭,隻帶著毛毛,登上了返回萊頓的公共馬車。
馬車在略顯顛簸的石子路上行駛,窗外是荷蘭特有的平坦田園風光,巨大的風車在遠處緩緩轉動。
英哥兒靠在窗邊,腦子裡還在梳理著銅礦和燧發槍的事情。
突然,馬車猛地減速,車伕發出驚訝的吆喝聲。外麵傳來一陣騷動和人群的驚呼。
英哥兒探出頭望去,隻見路邊圍攏了幾個人,正對著倒在地上的一個身影指指點點。
那是一位頭髮花白,衣著整潔的老婦人,她倒在冰涼的石板路上,身體微微抽搐,嘴角歪斜,發出含糊不清的呻吟,一隻手無力地抓著胸口。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麵露驚慌,卻冇人敢上前。
“停車!”英哥兒立刻對車伕喊道。
馬車還冇停穩,他就跳了下去,快步走到老婦人身邊蹲下。老婦人意識模糊,麵色潮紅,呼吸急促,一側手腳明顯無法動彈。
“是中風!”英哥兒心裡立刻做出了判斷。他在大雍太醫院的一些雜書中看到過類似症狀的描述。情況危急!
“威廉,幫忙!”英哥兒對緊跟下來的毛毛喊道,同時一把將老婦人小心地抱起。
老婦人比看起來要輕,但抱在懷裡也能感覺到她身體不受控製的顫抖。
“讓一讓!我們需要醫生!”英哥兒用荷蘭語對圍觀的人群喊道,抱著老婦人快步走向馬車。
車伕見狀有些猶豫,怕惹上麻煩。
“去最近的萊頓大學附屬診所!錢我加倍付!”英哥兒情急之下,語氣中帶上了一種上位者的威壓。
車伕被他的氣勢所迫,一咬牙,幫忙打開了車門。
馬車在石板路上疾馳,顛簸中,老婦人的喉嚨裡不斷髮出痛苦的嗚咽,英哥兒和毛毛小心翼翼地將老婦人安置在馬車座位上,讓她的頭側向一邊,保持呼吸道通暢。
終於,馬車在診所門口停下。英哥兒立刻抱著老婦人衝了進去,用流利的荷蘭語向迎上來的護士說明情況:“這裡有病人需要立刻救治!”
診所裡的醫生和護士見到英哥兒懷中昏迷的老人立刻行動了起來。
他們將老人安置在診療床上,一位頭髮灰白的醫學院教授親自過來檢查。他翻了翻老人的眼皮,檢查了她的脈搏和反應,最終確認了是中風。
“準備放血療法!”教授果斷下令。
英哥兒站在一旁,看著護士用繃帶緊緊捆住老人的手臂,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小刀在老人肘窩處的血管上輕輕一劃,暗紅色的血液立刻湧出,流入下方的銅盆裡。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個小時,期間教授還給老人灌服了一些用洋甘菊等草藥煎煮的湯劑。
老人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潮紅的臉色也慢慢恢複正常,雖然依舊虛弱無法說話,但眼神裡恢複了一絲清明。
“送來得非常及時。”醫生語氣中帶著讚許,“放血治療很順利,她已經恢複了意識,情況穩定下來了。我們還給她服用了一些鎮靜安神的湯劑,讓她睡下了。接下來需要好好靜養。你們是她的家人嗎?”
英哥兒搖搖頭:“不,我隻是路過。”
這時,診所裡有位護工認出了老人:“咦?這不是住在城東的範·德·溫克爾太太嗎?她孫子好像在大學裡讀書……”
立刻有人跑去大學報信。
冇過多久,一個身影旋風般地衝進了診所,他跑得頭髮淩亂,氣喘籲籲,正是霍爾教授研究小組裡的約翰!
“醫生!我祖母……我聽說我祖母被送到這裡了!她怎麼樣了?”約翰抓住醫生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眼鏡後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年輕人,你祖母已經脫離危險了。多虧了這位年輕的先生,”他指了指英哥兒,“是他及時把你祖母送來的。”
約翰猛地轉過頭,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英哥兒。他臉上瞬間滿是錯愕:“賈……賈裡德?是……是你?”
英哥兒也感到十分意外,他冇想到自己在路邊救下的老人,竟然是約翰的祖母。他點了點頭,簡單解釋道:“我正好坐馬車路過,看到老夫人暈倒在街上,就把她送過來了。”
約翰看著英哥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冇說出來,他猛地低下頭,再抬起頭時,眼眶有些發紅。
“謝謝……謝謝你,賈裡德!”約翰的聲音哽咽,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英哥兒的手,力道大得讓英哥兒都有些吃驚,“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祖母獨自一人把我撫養長大……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如果她出了什麼事,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個平日裡在實驗室裡沉默寡言,隻對數字和公式感興趣的年輕學者,此刻卻出人意料的脆弱。
英哥兒反手輕輕拍了拍約翰的手臂,安慰道:“彆擔心,約翰,醫生說了,老夫人已經冇事了,好好休養就能恢複。”
這時,護士過來告知可以進去探望了。約翰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對英哥兒投去感激的一瞥,匆匆走進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