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哥兒在霍爾教授的研究小組裡徹底紮下了根。
他完全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瘋狂吸收著霍爾教授研究小組裡的前沿知識。
那些關於金屬合金配比之類的核心理論,正是大雍最急需突破的瓶頸。
他白天在實驗室埋頭計算,參與討論,晚上則在圖書館那盞昏黃的油燈下,啃讀著更難懂的拉丁文專著。
在小組裡,他的地位悄然發生了變化。約翰已經完全被他折服,成了他忠實的學術夥伴,兩人常常為了一個公式推導爭得麵紅耳赤,然後又因共同的發現而擊掌歡呼。
而沉默的亨德裡克也漸漸對他敞開心扉,會在操作實驗設備時,耐心聽取他的建議。
隻有卡斯帕,依舊帶著貴族式的傲慢,時不時用言語刺他一下,但英哥兒展現出的驚人能力,讓他也不敢再有過分的舉動。
英哥兒對此渾不在意,他的目標非常明確,那就是學習前沿的核心技術。
這天下午,他剛和約翰一起完成了一組複雜的數據模擬,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走出實驗室,化名為威廉的毛毛就氣喘籲籲地跑進實驗室。
“少爺!”毛毛用荷蘭語喊著,“家裡……家裡送來訊息,說阿姆斯特丹那邊的親戚遇到麻煩了!”
英哥兒心裡一凜,這是暗號,意味著大雍使團那邊有情況。他立刻向霍爾教授請了假,說是要去阿姆斯特丹拜訪一位爪窪國來的長輩。教授現在對他十分信任,爽快地準了假。
英哥兒便帶著毛毛匆匆返回了住處。關上門,毛毛立刻換回了中文,語氣焦急:“英哥兒,是柳叔傳回來的訊息。林大人他們被荷蘭議會的人安排進了阿姆斯特丹的什麼……雅典娜神學院!”
“神學院?”英哥兒的眉頭立刻皺緊了。
“對!柳叔打聽過了,那學校主要教的是神學、法律、醫學,還有什麼哲學和古老的語言!根本冇有什麼造船造炮的實用技術!林大人和那些工匠們都很失望!”
英哥兒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如此!荷蘭人表麵客氣,實則嚴防死守,把大雍使團圈在了一個安全卻無用的領域。對於急需技術革新的大雍來說,這無異於隔靴搔癢。
“不行,我得親自去一趟阿姆斯特丹。”英哥兒當機立斷。他需要穩住林文靖,更需要調整策略。
為了不引人懷疑,他這次隻帶了心思縝密,觀察力強的小丫同行,對外隻說是帶女仆去探望生病的遠房親戚。兩人乘坐馬車,再次來到了喧囂的阿姆斯特丹。
在柳湘蓮的秘密安排下,英哥兒在一處不起眼的旅館房間裡見到了正使林文靖。短短時日不見,林文靖眉宇間滿是疲憊和焦躁。
“賈……你來了!”林文靖看到英哥兒,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也顧不上客套,“情況想必你也知道了!這荷蘭人欺人太甚!把我們塞進那神學院,整日裡不是聽牧師講上帝,就是學那些拗口的拉丁文古詩!我們帶來的學生和工匠一個個急得嘴上起泡,這……這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林大人稍安勿躁。”英哥兒給他倒了杯水,聲音沉穩,“此事在我預料之中。他們絕不會輕易將立國之本傳授於人。”
“那該如何是好?難道我們就在這神學院裡虛度光陰?”
“當然不。”英哥兒目光堅定,“雅典娜神學院亦是荷蘭頂尖學府,其醫學尤為著名。我建議,讓周太醫放下身段,主動與學院的醫學導師交流切磋。中西醫術各有長短,若能取長補短,於國於民皆是幸事。同時,所有人,包括工匠,必須利用這個機會,攻克語言關!拉丁文是打開歐洲諸多學問大門的鑰匙,精通它,我們日後才能自行閱讀他們的技術典籍,不再受製於人!”
他拉過身邊的小丫,對林文靖說:“我把小丫留下。她語言天賦好,心思也細,可以跟在周太醫身邊做翻譯,也能協助大家學習。請林大人轉告大家,蟄伏並非退縮,而是為了更深入地瞭解對手,積蓄力量。我會在萊頓繼續尋找機會,我們明暗兩條線,絕不能空手而歸!”
林文靖看著英哥兒異常沉穩的臉龐,聽著他條理清晰的分析,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他重重歎了口氣:“也隻能如此了。就按你說的辦!”
離開使團駐地,英哥兒心中記掛著他的海洋夥伴。他讓馬車伕在靠近海邊的地方停下,吩咐車伕等候自己半天,自己則沿著無人的沙灘向前走去。
海風帶著鹹腥氣息撲麵而來,吹動了他的衣角。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發出與阿虎靈魂共鳴時的精神呼喚。“阿虎~”
意念盪漾開去,冇過多久,遠處深藍色的海麵上,一個熟悉的黑背鰭破開波浪,迅速朝著岸邊遊來。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阿虎那龐大的身軀就出現在了淺海區,它興奮地躍出水麵,發出歡快而高亢的鳴叫,濺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阿虎在靠近淺水區時放緩了速度,它仰起頭,發出歡快的鳴叫,意念傳來:“朋友!你來啦!”
“嗯,我來看看你。”英哥兒笑著迴應,“你的家人呢?”他脫下外袍和鞋子,隻穿著單衣,一步步走入海水中。
阿虎擺擺頭:“他們,回家,我,等你。”它乖巧地遊到他身邊,低下寬闊的腦袋。
英哥兒內心十分感動,他熟練地趴上巨大的魚背,輕柔地安撫了獨自留下等他的好友,感受到好友躍躍欲試帶他去海中一起玩的心情,他不由地低笑一聲,抓住它背鰭前方的皮膚。
阿虎發出一聲開心的低吟,尾巴一擺,便馱著他離開了海岸,向著深海遊去。
陽光透過清澈的海水,照亮了下方的世界。色彩斑斕的魚群在他們身邊穿梭,形態各異的珊瑚隨著水流輕輕搖曳。
阿虎馱著他在海中自由翱翔,時而潛入深藍,時而躍出水麵,濺起晶瑩的水花。速度帶來的風壓讓英哥兒幾乎睜不開眼,他伏低身體,感受著海浪的衝擊。在這無拘無束的暢遊中,英哥兒隻覺得所有的負擔和壓力都被清涼的海水洗滌一空。
遊了約莫半個時辰,阿虎的速度慢了下來。它帶著英哥兒來到一處明顯比周圍要淺的區域。水下能見度很高,可以看到大片白色的沙底和零散的礁石。
阿虎停了下來,用它的大腦袋輕輕頂了頂英哥兒,然後朝著水下某個方向點了點,發出短促的叫聲,意念中帶著分享的快樂:“下麵,有好玩的,跟我來!”
英哥兒有些好奇,深吸一口氣,順著阿虎指引的方向,一個猛子紮了下去。
這片海底的確不深,很快,他的腳就觸到了細膩的白沙。英哥兒閉著眼睛,用精神力探索著海底。他感受到就在前方不遠,有一片巨大的陰影。
等他遊過去,感知更清晰了。一艘巨大的木質沉船殘骸,靜靜地躺在海底的白沙上。船體已經破損嚴重,覆蓋著厚厚的藻類和貝類,但依稀還能看出它昔日的宏偉輪廓。船艙破裂,裡麵散落著一些箱子和物品。
阿虎遊到沉船旁邊,用鼻子拱了拱一堆被海草半掩埋的東西。
英哥兒遊近,精神力觸角感受到那是幾個鏽蝕嚴重的鐵箱,箱蓋早已破損,裡麵露出大量的金幣和各式各樣的珠寶首飾。
若是一般人,發現這海底寶藏,恐怕要欣喜若狂。但英哥兒隻是掃了一下,精神力便被另一樣東西吸引。那是一個用特殊蠟封儲存得相對完好的銅製圓筒,半截埋在沙子裡。
他遊過去,費力地將它從沙子裡拔了出來。圓筒入手沉重,密封極好。
他浮出水麵,這纔看清手中的圓筒,銅製的圓筒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他看向好奇湊過來的阿虎,搖搖手中的圓筒說:“我要這個。”
阿虎無所謂地甩甩尾巴,它對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和這個破筒子都冇興趣,隻要朋友開心就好。
英哥兒帶著圓筒,重新趴上阿虎的背,被它送回岸邊。
“阿虎,謝謝你!我要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
阿虎發出一聲悠長的鳴叫,它太喜歡與英哥兒靈魂共鳴後的快樂了。它不捨地在海中轉了個圈,算是迴應,然後緩緩沉入深水區。
英哥兒穿上外袍,將那份沉甸甸的銅製圓筒貼身藏好,轉身踏上了返回萊頓的馬車。
回到萊頓的住處,英哥兒迫不及待地清理掉銅筒上的海藻和附著物,撬開了那層堅硬的蠟封。筒內是一張用羊皮紙繪製的地圖。
他小心翼翼地將地圖在桌上鋪開。這是一張詳儘的航海圖,上麵用荷蘭語和少量拉丁語標註著航線、洋流、暗礁,以及許多大大小小的島嶼。
他拿出茜香女王贈送的海圖的臨摹版圖紙,與自己這張互相對比,大部分航線與這張圖是重合的。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地圖上靠近大雍南部沿海的區域時,瞳孔猛地一縮!
在廣州港外的一片海域,一個小點被特意圈了出來,旁邊打上了一個醒目的問號。而在問號旁邊,用荷蘭語寫著一個單詞“Koper”。
銅!
英哥兒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這張不知年代的海圖主人,懷疑這個未被主流海圖標記的小島蘊藏著銅礦?
他迅速在腦中回憶所有看過的官方海圖和商隊記錄,確定從未有過這個島嶼的記載!這是一個被遺漏的潛在寶藏!
在這個時代,銅就是力量的象征,是鑄造貨幣和槍炮不可或缺的戰略資源。如果大雍能掌握一個靠近本土,卻未被他人知曉的銅礦小島……
探尋寶藏的興奮感瞬間湧上少年的狂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