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離開了茜香國,繼續向著西南方向航行。
天氣漸漸變得炎熱潮濕,陽光灼烤著甲板,晃得人睜不開眼。按照海圖指示,他們正沿著琉球群島的邊緣,駛向那片更為寬闊的海域。
這日午後,天空湛藍如洗,海麵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藍色綢緞。英哥兒正和林文靖在甲板上商討著接下來的行程,忽然聽到桅杆頂瞭望的水手發出一聲驚奇的呼喊:
“快看!那邊!有大傢夥!”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紛紛湧到船舷邊眺望。
隻見不遠處的海麵上,果然出現了兩隻流線型的巨大生物。
它們的身軀大部分是墨黑色,腹部和眼側卻有醒目的雪白色塊,背鰭高聳,正靈巧地破開水麵,朝著船隊快速遊來。
“是虎鯨!”一位見多識廣的老水手高聲叫道,“大夥兒彆怕!這東西聰明得很,海裡頂厲害的獵手,性子雖然凶,卻很少主動招惹大船!但看它們的樣子……好像有點不對勁?”
那兩條虎鯨在距離船隊幾十米外的地方停了下來,高高躍出水麵,又重重落下,濺起巨大的水花。
它們發出短促而尖銳的叫聲,似乎在呼喚著什麼。其中一條較小的虎鯨,嘴裡好像叼著什麼東西,正焦急地繞著大船遊動,時不時將腦袋探出水麵,望向船上的人們。
“它們……這是在乾什麼?”鐵頭扒著欄杆,瞪大了眼睛。
“好像在求助?”福來猜測道,“你看它們的樣子!”
老水手也點頭附和:“這位小爺說得有理,看這架勢,怕是遇上什麼難處了。虎鯨很聰明,聽說能有十來歲娃娃的靈性呢!”
英哥兒凝神望著那兩隻不斷髮出急促叫聲的虎鯨,他用精神力探過去,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焦急卻友善的情緒,它們確實需要幫助。
“它們好像遇到麻煩了。”英哥兒轉身對身邊的護衛和水手說道,“放一艘小艇下去,我去看看。”
“不行!”話音未落,立刻被眾人反對。柳湘蓮第一個站了出來,眉頭緊鎖:“副使大人,這太危險了!那是虎鯨,海中猛獸!萬一它們暴起傷人……”
正史林文靖也一把拉住英哥兒的手臂,臉色嚴肅:“賈大人,萬萬不可!海上風浪難測,水下更是吉凶未知!你是副使,身負皇命,豈能輕易涉險?”
“林大人,您看它們,”英哥兒指向那兩隻虎鯨,“我感覺……它們是真的遇到了麻煩。”
他見林文靖依舊眉頭緊鎖,知道光憑感覺無法說服這位謹慎的正使,心中念頭急轉。
英哥兒走到船舷邊,雙手攏在嘴邊,模仿著剛纔聽到的虎鯨叫聲的腔調,朝著那兩隻虎鯨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呼號。與此同時,他暗中分出一縷精神力,輕輕觸碰到那隻看起來體型稍小的虎鯨。
那隻小虎鯨猛地一震,驚訝地望向船上的英哥兒,它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個意識正直接在它腦海裡傳遞著資訊!
“嗚——!”它發出一聲短促而高亢的鳴叫,使勁點了點頭,突然掉轉方向,朝著來路遊了回去,但遊出十幾米後,又停下來,回頭望向大船,那姿態任誰都看得出是在說:“跟我來!”
英哥兒連忙看向林文靖:“我懂了!它需要我們去那邊幫忙!”
他轉身下令:“放小艇!我要下去!”
“副使大人!”護衛們依舊猶豫。
英哥兒語氣堅決,“不用擔心,我跟那隻虎鯨交流過了!時間緊迫,不能再耽擱!柳叔,你帶幾個好手,帶上匕首和斧頭,跟我一起下去!”
柳湘蓮見他如此肯定,不再多言,立刻點了幾名精通水性的護衛,準備放下小艇。
林文靖看著英哥兒堅定的眼神,知道勸阻無用,隻能重重歎了口氣:“務必小心!若有不對,立刻撤回!”
小艇很快被放到海麵上,英哥兒、柳湘蓮和兩名水手敏捷地跳了下去,奮力劃動船槳,跟著那隻一直在前方引路的小虎鯨向前駛去。
小虎鯨似乎覺得小艇速度太慢,它遊回來,用它那光滑而有力的頭部頂在小艇尾部,猛地一推!小艇瞬間像離弦之箭一樣竄了出去,速度快得讓小艇上的水手們都驚撥出聲。
“我的娘哎!”一個水手緊緊抓住船舷,臉色發白,“這力氣也忒大了!”
英哥兒卻笑了起來,他感受到小虎鯨傳遞來的急切,大聲對同伴說:“它是想幫我們快點!抓緊了!”
在虎鯨的推動下,小艇飛快地靠近了一片離海岸線很近的水域,這裡的海水顏色更深,水下隱約可見礁石的輪廓。
兩隻虎鯨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叫聲,然後猛地向下一沉,不見了蹤影。
“就在下麵!”英哥兒站起身,開始脫掉外麵的官袍,露出裡麵利落的短打衣衫。
“大人!您不能下去!”護衛首領急忙阻攔,“水下情況不明,太危險了!”
“必須下去。”英哥兒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在上麵接應,準備好繩索和工具!”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紮進了微涼的海水中。
柳湘蓮見狀,毫不猶豫地抓著繩索和匕首也跟著跳了下去,另外兩名護衛留下看守小艇。
水下是另一個世界。陽光透過海麵,投射下搖曳的光柱。英哥兒閉上眼睛,用精神力在海水中探查,精神力在水中似乎有些阻礙,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下方傳來的強烈的不安。
他朝著那個方向下潛了幾米,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
隻見一隻體型更為龐大的虎鯨,正無力地懸浮在水中。
它的尾鰭被用來捕魚的粗麻繩緊緊纏繞著!
繩索深深勒進了它黑白色的皮膚裡,有的地方甚至已經磨破了皮,滲出血絲。
它顯然掙紮了許久,已經精疲力儘,隻能依靠偶爾從噴氣孔排出的微弱氣泡維持著呼吸。
在它周圍,圍著四五隻虎鯨,包括剛纔引路的那隻小虎鯨。
它們輪流用自己的頭部和背部,奮力地將被困的虎鯨向上頂,每隔一會兒,就合力將它托出水麵,讓它能夠換一口氣,然後它又會無力地沉下來。它們發出的叫聲中帶著強烈的焦急和悲傷。
看到英哥兒和柳湘蓮靠近,那幾隻虎鯨警惕地圍了過來,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但那隻與英哥兒精神鏈接過的小虎鯨立刻遊到中間,發出幾聲鳴叫。很快,那些虎鯨眼中的敵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期盼地焦急。
英哥兒不再猶豫,從緊隨其後的柳湘蓮手中接過一把鋒利的匕首,朝著那隻被困的虎鯨遊去。直接割斷!英哥兒當機立斷。他看準一根勒得最緊的繩索,將匕首鋒利的刃口貼上去,用力來回切割。
海水削弱了他的力量,繩索又異常結實,進展很慢。他感到胸口因為憋氣開始發悶,但他咬緊牙關,拚命揮動匕首。柳湘蓮也遊過來,用另一把匕首幫忙。
一下,兩下……繩索的纖維一根根斷裂。
終於,“嘣”的一聲悶響,繩索被割斷了!
被困住很久的虎鯨感覺到了束縛不在了,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它猛地擺動了一下巨大的尾鰭,踉蹌地向上遊去!
“嘩啦——!”
巨大的水花濺起,受困的虎鯨衝出了海麵,高高躍起,然後重重地落回水中,發出響亮而暢快的噴氣聲!那聲音充滿了重獲自由的喜悅!
所有的虎鯨都圍了上去,用身體親昵地蹭著它,發出一片歡快悅耳的鳴叫聲。
英哥兒和柳湘蓮浮在水麵上,看著這感人的一幕,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那隻引路的小虎鯨尤其興奮。它圍著英哥兒飛快地轉著圈子,時不時用光滑的腦袋輕輕蹭一下他的身體,那雙聰明的眼睛裡,滿是感激和親近。
英哥兒打算給它起名叫阿虎,他一邊伸手摸了摸它冰涼光滑的皮膚,一邊喊它阿虎,阿虎眯著眼睛,發出享受的低吟。
小艇載著幾人緩緩劃回大船。然而,從那天起,船隊的人們就發現,他們多了一群特殊的護航員。
接下來的航程裡,無論是在晴朗的白天,還是在月光如水的夜晚,船隊附近總能見到那黑白色的背鰭時隱時現。阿虎和它的家族成員們,似乎認定了英哥兒,一路跟隨著船隊。
航行的單調和枯燥,因為這群海洋朋友的存在,被驅散了不少。水手和使團成員們經常聚集在甲板上,指著那些時而躍出水麵,時而並排遊弋的虎鯨,發出陣陣驚歎和笑聲。
英哥兒也經常在空閒時,走到船舷邊,發動靈魂共鳴,與阿虎連接。
每一次連接,都是一次奇妙的體驗。他透過阿虎的眼睛,看到了五彩斑斕的珊瑚叢林,看到了成群結隊,如同銀色風暴般的小魚,看到了深海中發出幽幽藍光的奇特生物。
阿虎會帶著他的意識在海水中高速穿梭,感受那無與倫比的速度與自由;會教他如何辨彆洋流的方向,如何尋找魚群;還會告訴他家族成員之間那些有趣的互動。
作為回報,英哥兒也會在靈魂共鳴時,將自己所知的陸地上的世界分享給阿虎,給它在腦海中描繪高聳的山脈,茂密的森林,奔跑的走獸,還有人類城市的喧囂。
阿虎總是看得津津有味,雖然很多畫麵它無法完全理解,但那新奇的感覺讓它著迷。
有一次,在連接中,阿虎傳來一個清晰卻堅定的意念:“朋友……一起去……很遠……”
英哥兒明白了它的意思,它願意跟隨他去往遙遠的西方。他心中感動,迴應道:“好,我們一起。”
有了虎鯨家族的陪伴,漫長的航程不再難熬。
英哥兒站在船頭,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袂,腳下是破浪前行的钜艦,身旁是忠誠的海洋夥伴。
他望著西方海平麵上那輪正在緩緩沉入海麵的落日,金色的光芒將天空、大海和虎鯨們的身影都染成了瑰麗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