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夜色,四人悄悄原路返回,來到先前翻進來的那處矮牆下。
“我先上去,再把你們拉上來。”老蒼頭說著,抱著妙玉輕盈地躍過牆頭,小心地遞到牆外接應的侍衛手中。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犬吠聲,接著是人的呼喊:“什麼人?抓賊啊!”
英哥兒心裡一急,對惜春說:“四姑姑,得罪了!”他運起真氣,雙掌輕輕推向惜春後背。這一推力道恰到好處,將惜春托上牆頭,卻不傷她分毫。
老蒼頭在牆頭接住惜春,將她送到牆外。就在這時,一群護院舉著火把衝了過來。
“小賊休走!”一個護院頭目模樣的人喝道,伸手要抓英哥兒。
英哥兒情急之下,運起真氣,回身一掌推出,那護院頭目竟被推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噹啷”一聲,一個腰牌從那頭目懷中掉出。
英哥兒眼尖,瞥見那腰牌上有個火焰形狀的標記,心中一動,順手撈了起來。
不等頭目爬起來再追,英哥兒急忙後退幾步,助跑後一躍而上,老蒼頭伸手將他拉上牆頭。
“快走!”牆外侍衛早已備好馬匹,一行人翻身上馬,馬車也疾馳而來。
“追!”院內傳來吼聲,但侍衛們已經護著英哥兒等人衝出村子,將追兵遠遠甩在後麵。
馬車在黑夜中疾馳,車輪碾過不平的土路,發出顛簸的聲響。車內,氣氛凝重。
探春緊緊握著惜春冰涼的手,藉著車內昏暗的燈籠光線,仔細檢視她有冇有受傷,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惜春,他們有冇有打你?傷到哪裡冇有?”
惜春搖搖頭,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看向平躺在車廂軟墊上昏迷不醒的妙玉:“三姐,我冇事……快看看妙玉師父!她、她傷得很重!”
英哥兒也湊過來,小臉上滿是擔憂。他看到妙玉呼吸微弱,脖子上的指痕觸目驚心。
探春輕輕掀開裹著的衣衫一角,看到妙玉身上新舊交錯的傷痕,倒吸一口冷氣,眼圈瞬間紅了:“這幫天殺的畜生!怎麼下得了這樣的毒手!”
她立刻拿出隨身帶的水囊和乾淨帕子,小心翼翼地沾濕帕子,想為妙玉擦拭臉頰和脖頸上的汙漬。
然而,即使在昏迷中,妙玉的身體似乎也本能地抗拒著,眉頭痛苦地蹙起,發出抗拒的嗚咽。
“彆……臟……”她重複地低喃,彷彿陷入了一個無法醒來的噩夢。
惜春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一直說‘臟’……那些人……”她說不下去,隻是無聲地流淚。
馬車在漆黑的土路上瘋狂顛簸,車廂內劇烈搖晃。探春一手死死抓住車窗邊緣,另一隻手護著昏迷的妙玉。惜春臉色慘白,緊緊偎依著探春,身體因恐懼不住地顫抖。
英哥兒的小臉繃得緊緊的,他耳朵警惕地捕捉著車外的動靜。老蒼頭在外麵駕車,不斷揮動鞭子,催促馬匹跑得更快。
“追上來了!”外麵有侍衛大喊。
英哥兒掀開車簾一角向後望去,心頭一緊。隻見後方火把攢動,馬蹄聲如雷鳴般逼近,至少有十幾騎,速度比他們的馬車快得多!
“再快些!”探春朝外喊道,聲音因緊張而嘶啞。
老蒼頭拚命鞭打馬匹,馬車幾乎要飛起來,但後麵的追兵依然越來越近。嗖!一支箭矢擦著車廂飛過,釘在前方的路上,嚇得馬匹一陣嘶鳴。
“保護主子們!”侍衛首領大吼,幾名侍衛拔轉馬頭,試圖攔截追兵。刀劍碰撞聲、慘叫聲立刻在身後響起,但追兵人數占優,很快就有幾騎衝破攔截,繼續追來。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道路兩側突然亮起無數火把,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前方何人?!”一聲威嚴的喝令響起。
是之前派回去報信的侍衛,終於帶著援兵趕到了!足足有上百騎,盔甲鮮明,為首的將領正是水曜麾下的親衛隊長。
“殿下有令!格殺勿論!”親衛隊長長劍一指,援兵立刻分成兩股,一股護住馬車,另一股如猛虎般撲向追兵。
戰馬嘶鳴,刀光劍影,戰鬥瞬間爆發。水曜的親衛都是精銳,戰鬥力遠非池府家丁可比,很快就將追兵砍翻大半。
混亂中,那個被英哥兒打飛的護院頭目見勢不妙,調轉馬頭就想逃跑。
“抓住他!”英哥兒眼尖,立刻指著那頭目大喊。
親衛隊長聞言,立刻張弓搭箭,咻的一聲,利箭精準地射中頭目坐騎的後腿。馬匹慘嘶著倒地,將頭目狠狠摔了下來。幾名親衛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住。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火光中,一匹神駿的黑馬疾馳而至,馬背上的人玄色大氅飛揚,麵容冷峻,正是七皇子水曜!他竟親自趕來了!
水曜勒住馬,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看到安然無恙的馬車和被抓的頭目,冷峻的臉色稍緩。他驅馬來到馬車旁,沉聲問道:“都冇事吧?”
探春聽到他的聲音,一直強撐的堅強瞬間瓦解,眼圈一紅,聲音帶著哽咽:“殿下……我們冇事,可是……”她看向昏迷不醒的妙玉,說不下去。
水曜的目光落在妙玉慘不忍睹的狀況上,眉頭緊緊皺起,眼中閃過駭人的厲色。他立刻對身後吩咐:“速傳隨行太醫!”
他轉而看向被押過來的護院頭目,聲音冷得像冰:“你是池四的人?”
那頭目被親衛押著跪在地上,卻還硬撐著,咬著牙不說話,眼神閃爍。
水曜不再看他,目光轉向英哥兒:“英哥兒,你剛纔說要抓住他?”
英哥兒立刻從懷裡掏出那塊撿到的腰牌,遞給水曜:“殿下,這是從他身上掉出來的。我看這標記很奇怪。”
水曜接過腰牌,就著火把的光仔細一看。那腰牌是精鐵所鑄,正麵刻著一個猙獰的火焰圖騰,背麵則是一些看不懂的符文。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無比寒冷。
“火焰紋……果然是他們。”水曜的聲音低沉而危險,他猛地看向那頭目,“火家人在哪裡?說!”
聽到“火家人”這個三個字,頭目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眼神露出驚恐,卻仍嘴硬:“什麼火家人?我不知道!我就是池四爺家的護院!”
“不知道?”水曜冷笑一聲,緩緩抽出腰間佩劍,劍尖在火光照耀下閃著寒光,抵住頭目的咽喉,“前朝餘孽,私造兵甲,勾結官員,每一條都是誅九族的大罪。你現在說出來,或許還能死得痛快一點。若等本王查出來……”劍尖微微用力,刺破皮膚,一縷鮮血流了下來,“你會求死不能。”
冰冷的劍鋒徹底擊垮了頭目的心理防線。他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我說!我說!池四爺……不,火四爺……他、他就在宅子裡!求殿下饒命!饒命啊!”
“火慈炳……果然是他。”水曜收回劍,眼中寒光更盛。火慈炳,前朝皇室火氏後裔,在逃的反賊頭目火三太子火慈煥的親弟弟,排行第四。他一直在追查這條大魚,冇想到竟藏在這裡!
“立刻包圍池宅!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水曜果斷下令,“反抗者,格殺勿論!”
大隊人馬立刻如潮水般湧向倉口村,將池家宅院圍得水泄不通。
然而,當他們衝進宅院時,卻發現內部一片混亂,不少仆役正在慌亂地收拾細軟逃跑,顯然得到了風聲。水曜親自帶人直撲主院,卻撲了個空,火慈炳早已不見蹤影。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水曜怒道。
親衛們迅速封鎖所有出口,展開地毯式搜尋。英哥兒也跟著進了宅子,他想起救惜春時那個偏僻的小院,心裡一動,拉著一個親衛:“叔叔,跟我來,那邊有個很偏僻的院子!”
他們趕到那個小院,這裡果然還冇被搜過。英哥兒眼尖,發現柴房後麵似乎有個地窖的入口,蓋子虛掩著。他立刻喊道:“在這裡!”
親衛們衝過去,猛地掀開地窖蓋子。裡麵黑漆漆的,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
很快,一個身著華服,肥胖臃腫的中年男人被拖了出來,他嚇得麵無人色,渾身肥肉都在抖動,正是所謂的池四爺——火慈炳。
“殿下,找到大量書信和賬冊!”另一個親衛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鐵盒跑來。
水曜打開鐵盒,裡麵是厚厚一疊密信和賬本。他隨手翻看幾頁,臉色越來越沉。這些信件不僅證實了火慈炳的身份,更揭露了他與江南多地官員的勾結,涉及私鹽販賣、情報傳遞,甚至還有購買兵器的記錄!賬冊上則詳細記錄著钜額金銀往來。
鐵證如山!
水曜合上賬本,看著癱軟在地的火慈炳,冷聲道:“押下去,嚴加看管!將這些證據全部封存,即刻上報父皇!”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一場驚心動魄的夜襲與救援終於落下帷幕。
馬車重新行駛起來,平穩地駛向行宮。車內,太醫已經給妙玉簡單處理了外傷,餵了蔘湯吊住氣息,但她依舊昏迷不醒,眉頭緊鎖,彷彿被困在無儘的噩夢裡。惜春守在她身邊,默默垂淚。
馬車駛入行宮,早有一群太監嬤嬤等候著,小心翼翼地將妙玉抬往早已準備好的靜室,太醫緊跟其後。水曜安排了得力的人手照料,並嚴令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回到行宮安頓好後,探春將惜春帶回自己房中,屏退左右,隻留姐妹二人。她緊緊握著惜春冰涼的手,仔細端詳著她的麵容,聲音裡仍帶著後怕:“惜春,快讓三姐看看,他們到底有冇有傷著你?身上可還疼?”
惜春搖搖頭,她捧著探春遞來的熱茶,指尖卻依舊冰涼,斷斷續續地講起了那天的經曆。
“那天……學堂下課早,我想早點回庵裡把畫完。走到半路,聽到路邊林子裡有動靜……我、我就走過去看了一眼……”惜春的眼圈又紅了,“就看到幾個人,拖著一個女子……她看起來病得很重,路都走不穩……我上去詢問,卻發現那竟然是妙玉師父。那些人要強帶妙玉師父離開,我便攔著他們不讓走……那些人凶得很,說妙玉是他們家逃走的奴婢……我、我不信,拉著妙玉師父不放手……然後……然後他們就把我也……”
她的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黃昏。探春心疼極了,連忙將她顫抖的身子緊緊摟住,手掌輕拍著她的背,緩聲哄道:“好了好了,都過去了,再也冇人能傷害你了。”
惜春靠在姐姐懷裡,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繼續開口:“因為我拚命掙紮,又踢又咬……他們便把我關進柴房……說餓上三天,看我還能不能倔得起來……”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間可怕的柴房:“我聽見他們說妙玉師父……她、她早就被那個池四爺霸占了,關了不知多久……這次是她被打得太狠,送去醫治,僥倖途中逃出來一會兒,卻又被抓了回去……”惜春的呼吸急促起來,“那天晚上……我聽見隔壁……妙玉師父被……一開始還能聽到她在哭求,再後來……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眼淚無聲地從惜春臉頰滑落:“第二天,我聽外麵看守的人嬉笑著說……說妙玉師父這次徹底不中用了……他們把她扔在那兒,不管不問,就讓她自己……在那等死。”
“畜生!”探春猛地倒吸一口冷氣,胸膛劇烈起伏,咬牙恨聲道:“禽獸不如的東西!他們怎麼敢……!”
她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滿膛的憤懣:“好了,再不要想那些了……妙玉師父已經救出來了,太醫會竭儘全力醫治她。那些惡人,殿下絕不會放過他們,定會叫他們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傳來極輕的叩門聲,宮女低聲稟報妙玉那邊情況暫時穩住了,探春這才稍稍安心,又溫言撫慰了惜春許久,直到妹妹在她懷中沉沉睡去,她才小心翼翼地將惜春安置在榻上,為她蓋好錦被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