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晨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大觀園的琉璃瓦上,泛起柔和的光澤。
英哥兒一早便醒了,今天是賈蘭每月休沐回家的日子,按照祖父的吩咐,他今日休息一日,留在家中向這位已經考過童生試的堂兄請教科舉的事情。
英哥兒坐在自己院子裡的石凳上,兩條小腿懸空晃盪著。石桌冰涼的感覺透過薄薄的夏衣傳到身上,讓他清醒了幾分。
阿狸蜷在他腳邊打盹,毛茸茸的尾巴偶爾掃過他的腳踝。阿啾站在石桌邊緣,歪著小腦袋整理羽毛,時不時發出輕柔的鳴叫。
英哥兒心裡有些忐忑。他雖然聰明,但畢竟才六歲半,對科舉考試一無所知。祖父突然說要他準備縣試,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就在這時,一個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賈蘭穿著一身青色長衫,身量已經抽高,看上去完全是個小大人了。他的麵容清秀,舉止沉穩,走路時步子邁得穩當,一點也不像才十四歲的少年。
今日是休沐日,他剛回院拜見了寡母李紈,便收到了賈赦派人傳來的訊息,讓他見見剛回京城的堂弟英哥兒,順便給他講講童試的流程。
“英哥兒?”賈蘭微笑著打招呼,聲音比幾年前低沉了許多,“好久不見,都長這麼大了。”
英哥兒連忙跳下石凳,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蘭哥哥好。”
賈蘭回禮後,兩人在石桌旁坐下。賈蘭先是問了些英哥兒在南寧的生活,語氣溫和,讓英哥兒漸漸放鬆下來。
“大老爺讓我來給你講講考童生的事。”賈蘭問道,從袖中取出一捲紙展開在石桌上。
英哥兒點點頭,小臉不自覺地皺成一團:“祖父說我該準備縣試了,可我什麼都不懂。”
賈蘭笑了笑,眼神中透著理解:“彆擔心,我當初也是這樣過來的。我來給你細細說一遍。”
賈蘭的手指在紙捲上輕輕劃過,那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考童生要經過三場考試:縣試、府試和院試。每場都要考好幾日,最早的一場是天不亮就要進場……”
他詳細解釋著考試的流程,從需要準備的文書到考場裡的規矩,甚至連考生如何解決吃飯和如廁的問題都說了。英哥兒聽得眼睛越睜越大,小嘴不自覺地張成了圓形。
“為什麼考試這麼麻煩呀?”英哥兒忍不住打斷道,小眉頭皺成了一團。
賈蘭被他的表情逗笑了,笑聲爽朗:“讀書人都是這麼過來的。不過你還小,不用著急,可以先從縣試開始準備。”
英哥兒掰著手指頭數著:“縣試、府試、院試……要考這麼多場才能成為童生?那考秀才豈不是更難?”
“確實不容易,”賈蘭點頭,語氣變得嚴肅了些,“但我聽說英哥兒很聰明,應該冇問題。況且……”
他頓了頓,看著英哥兒困惑的小臉,又笑了起來:“況且我聽說承硯表弟也在準備考童生,是不是?”
王承硯是英哥兒舅舅王仁的兒子,比他大五歲。想到有個伴陪他一起吃苦,英哥兒頓時覺得輕鬆了許多。
“真的嗎?那回金陵考試時還能有個伴!”英哥兒眼睛一亮,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賈蘭又囑咐了許多備考要注意的事項,直到日頭升高,才起身告辭。
送走賈蘭後,英哥兒坐在石凳上發呆。阿狸跳上他的膝蓋,用腦袋蹭他的手,彷彿在安慰他。阿啾也飛到他肩上,輕聲鳴叫著。
“考試真的好難啊。”英哥兒摸著阿狸柔軟的毛,小聲嘀咕道。但想到不是自己一個人要麵對這場考驗,他心裡又稍微踏實了些。
這時,他的目光落在阿狸身上。阿狸正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腿上,眯著眼睛享受著他的撫摸,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英哥兒突然有點羨慕起阿狸來。它不用讀書,不用考試,每天隻要吃吃睡睡,在院子裡追追蝴蝶就好。
“阿狸啊阿狸,”英哥兒輕輕晃著腿上的貓咪,半是羨慕半是玩笑地說,“你看你多舒服,都不用學習。要不你也來陪我一起考試好不好?”
阿狸被晃得不舒服,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睛,輕蔑瞥了小主人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在想什麼?”然後又閉上眼睛,繼續打它的盹。
英哥兒被它這副模樣逗樂了,繼續逗它:“來嘛來嘛,我教你認字嘛。”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阿狸背上比劃著。
阿狸顯然不喜歡這個遊戲,它扭了扭身子,輕巧地從英哥兒腿上跳下來,邁著優雅的步子朝院子角落走去。
“誒,彆走啊!”英哥兒跳下石凳,追了上去。
阿狸回頭看了他一眼,加快腳步小跑起來。它在院子裡靈活地穿梭,時而繞過花叢,時而跳過石階。英哥兒跟在後麵追著。
“看我抓住你!”英哥兒笑著喊道,一個飛撲想要抱住阿狸。但阿狸敏捷地一閃身,讓他撲了個空,自己則跳上了矮牆,得意地甩著尾巴。
英哥兒也試著往牆上爬。可他個子太小,試了幾次都夠不到牆頭。阿狸站在牆上,低頭看著他笨拙的樣子,居然發出了一聲類似嘲笑的“喵”。
英哥兒不服氣,他退後幾步,深吸一口氣,運用起“飛飛功”,輕輕一躍就跳上了牆頭。
他彎腰抱起了認命的阿狸,跳下牆頭,坐在石凳上。
英哥兒深吸一口氣,把小臉埋進阿狸毛茸茸的腹部,對好著兄弟耍賴:“不嘛,阿狸,你也要學!你也要學!你也要學嘛……”。
阿狸躺在英哥兒腿上,無奈地放棄掙紮,攤開肚皮任由英哥兒發泄。
英哥兒埋在好兄弟毛絨絨的肚皮上待了好一會,被阿狸溫暖柔軟的肚皮安慰好了。他抱好阿狸,繼續給他順毛,阿狸眯著眼,舒服得打起了小呼嚕。
陽光灑在一人一貓身上,暖洋洋的。英哥兒在石凳上晃著兩條腿,看著院子裡的景色,忽然覺得考試的壓力似乎減輕了許多。
阿啾也飛過來,落在英哥兒另一邊的肩膀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英哥兒看看左邊的阿狸,又看看右邊的阿啾,忽然笑了:“有你們陪著我,考試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
阿狸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阿啾也輕輕啄了啄他的耳朵,癢得他咯咯直笑。
玩鬨了一會兒,英哥兒抱著阿狸站了起來。
他想起賈蘭說的要回金陵考試,突然又想起了一個人:“對了,還有阿墨小表叔,我去說服舅老爺也讓阿墨一起考童生。”
說完,英哥兒捂著嘴偷笑起來。原來,隻要有人陪自己一起吃苦,苦也便不算苦了。
午後陽光正好,忽然聽見一個溫柔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英哥兒在嗎?”
是姐姐巧姐兒來了。十一歲的巧姐兒已經長高了許多,穿著淡粉色的衣裙,舉止文雅,看上去就像個小大人。她手裡提著一個小巧的食盒,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姐姐!”英哥兒高興地跑過去。
巧姐兒笑著說:“慢點兒跑。”
她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蓋子,裡麵整齊地擺放著幾樣精緻的點心。“這是我剛做的桂花糕和杏仁酥,給你嚐嚐。”
英哥兒眼睛一亮,拿起一塊桂花糕就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真好吃!姐姐手藝越來越好了。”
巧姐兒在他對麵坐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英哥兒,在南寧過得怎麼樣?爹孃都好嗎?”
英哥兒嘴裡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南寧可熱了,比京城熱多了。爹孃都很忙,爹要管種地的事,娘要做生意……”
他嚥下點心,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在南寧的生活。他說起怎麼教娃娃堂的小夥伴們練劍,怎麼因為中暑去黃夫人的避暑山莊玩,還有那次打暈綁架自己的壞人的驚險經曆……
巧姐兒聽著聽著,眼圈漸漸紅了。她原本以為母親是因為她是女孩纔不帶她去南寧,現在才知道南寧那麼危險,母親是真心為了保護她。
“原來……南寧這麼苦……”巧姐兒聲音哽咽,手中的帕子不自覺地絞緊了,“你還這麼小,就要經曆這些……”
英哥兒看姐姐要哭,趕緊擺手:“不苦不苦!其實很好玩的!我會武功了,可以保護自己!”他跳下石凳,想要安慰姐姐。
巧姐兒抹了抹眼角,勉強笑了笑:“你會武功?真的嗎?”
“當然!”英哥兒立刻來了精神,“我演示給姐姐看!”
他先展示的是“推推掌”。隻見他站穩腳步,小手掌向前一推,一股氣流隨之而出,竟然把幾步外的一片落葉推得翻了個跟頭。
巧姐兒驚訝地睜大眼睛,連眼淚都忘了擦:“真厲害!”
接著英哥兒又演示“飛飛功”。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向上躍起,竟然輕鬆地跳上了一棵大樹。
“還有我自創的劍術,我還教給了娃娃堂的小朋友!”英哥兒得意地說,輕盈地從樹上跳了下來,“蒼梧叔也說我有天賦呢!”
巧姐兒看著弟弟靈活的身手,終於破涕為笑。陽光照在英哥兒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她忽然意識到,弟弟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人時時刻刻保護的小娃娃了。
“冇想到英哥兒真的成了小英雄!”巧姐兒笑著說,語氣中滿是驕傲。
英哥兒看姐姐笑了,也開心起來。他又拿起一塊杏仁酥,邊吃邊說:“姐姐做的點心最好吃了!”
巧姐兒溫柔地看著他:“那你以後常來我那裡,我經常做給你吃。”
姐弟倆聊了很久,巧姐兒問了許多南寧的細節,英哥兒都一一回答。夕陽西下時,巧姐兒才起身告辭。
臨走前,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護身符,遞給英哥兒:“這是我前幾天去廟裡求的平安符,你帶在身上,保佑你平平安安。”
英哥兒接過護身符,那是一個精緻的小錦囊,用金線繡著“平安”二字。他握在手裡,感覺心裡暖暖的:“謝謝姐姐!”
巧姐兒摸摸他的頭:“要好好讀書,也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麼困難就來找姐姐,知道嗎?”
英哥兒用力點頭:“知道!”
阿狸不知什麼時候又蹭到了他腳邊,用腦袋頂了頂他的小腿。
英哥兒彎腰抱起它,輕聲說:“放心吧,我會努力的。不過現在,咱們玩一會兒球好不好?”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將一人一貓的身影拉得長長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為這個夏日的傍晚增添了幾分歡快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