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哥兒心情輕鬆地回到大觀園,剛一進這偌大的園子,他的心思立刻被好奇取代了。
他從幾個月大就離開了這裡,對榮國府和大觀園幾乎冇什麼印象。現在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英哥兒,回來啦?”平兒笑著迎上來,她現在已是蒼梧的妻子,但依舊在王熙鳳不在時幫忙照料大觀園裡的事。
“平姨!”英哥兒跑過去。
平兒拉著英哥兒的手:“這一路累了吧?走,平姨帶你逛逛咱們的家,你小時候啊,都冇來得及好好看呢。”
英哥兒興奮地點頭,把湊上來地阿狸抱了起來,阿狸“喵”了一聲,似乎也對新環境很好奇。站在他肩頭的阿啾更是撲棱著翅膀,嘰嘰喳喳地叫。
大觀園真的太大了,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看得英哥兒眼花繚亂。
平兒耐心地指著各處告訴他:“你看,那邊是蘅蕪苑,以前薛姨媽和寶姑娘住的……那邊是稻香村,你珠大伯母和蘭哥哥如今住的地方。”
平兒突然想起,解釋了一句:“說起蘭哥兒,他去年在金陵剛考過了童生試和縣試,眼下正在金台書院唸書,一心預備著府試呢。書院裡每月有三日休沐,他過幾日便該回園裡來了。”
他們走過一片翠綠的竹林,掩映著一處格外清雅的院落。
“這裡就是瀟湘館了,”平兒的聲音溫柔下來,“以前是你林表姑未出閣時住的地方。她最愛這裡的竹子,你看,長得真好。”
英哥兒看著那在風中沙沙作響的竹林,想起鏡中世界發生的事情,小大人般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確實,林表姑和竹子很般配呢。”
逛著逛著,他們來到一處最為精緻華麗的院子前,門上寫著“怡紅院”三個字。
“這裡……”平兒頓了頓,語氣稍微有點複雜,“是你寶二叔住的地方。他現在……也搬回來住了。”
英哥兒立刻想起來了!那個缺了一魂,癡癡傻傻的寶二叔!還有他小包裹裡那塊還冇來得及拿出來的通靈寶玉!
他正想著,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素淨衣裳的丫鬟端著水盆出來,看見平兒和英哥兒,連忙行禮:“平兒來了?這位是……英哥兒吧?都長這麼高了?”
“襲人姐姐,”平兒笑著打招呼,“正是呢。寶二爺可好?”
“剛睡醒,正發呆呢。”襲人說著,側身讓了讓。
英哥兒趁機朝院裡望去。隻見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男子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他長得真是好看,麵如白玉,眼若明星,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卻空空的,冇有焦點,隻是呆呆地看著地上爬過的螞蟻。
英哥兒看著寶二叔那副懵懂的樣子,心裡有點悶悶的。他知道這不是他自己願意的。
襲人看著寶玉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對平兒低聲道:“還是老樣子,認不得人。整天就愛對著那些物件兒發呆。”她說著,眼圈微微有點紅,“但二爺能平平安安的,我就知足了。”
平兒也歎了口氣,安慰了襲人幾句。
英哥兒的目光卻牢牢盯在賈寶玉的脖子上。那裡用一根五彩絲線掛著一塊美玉,正是通靈寶玉!和他的那塊一模一樣!但他知道,自己那塊纔是真的。
他想起小光說過,寶二叔最重要的那一魂,其實一直被封鎖在這塊玉裡麵!得想辦法解開封印才行!
可他試過好幾次了,他的魂力一碰到玉上的封印就被彈開,根本進不去。到底該怎麼解開呢?英哥兒的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發呆的賈寶玉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忽然慢慢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竟然直直地看向了英哥兒!
他看了英哥兒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咧開嘴,像個孩子一樣傻乎乎地笑了。
襲人驚訝地看了看寶玉,又看看英哥兒,對平兒說:“真是稀奇,寶二爺很少對人有反應的。”
英哥兒心裡一動,莫非寶二叔能感覺到自己特殊的魂力?
他正想走過去,平兒卻輕輕拉住了他,對襲人笑笑:“寶二爺喜歡我們英哥兒是好事,不過孩子剛回來,一路車馬勞頓,我先帶他回去歇歇。改日再來看寶二爺。”
襲人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平兒拉著英哥兒告辭離開。走遠了,平兒才低聲對英哥兒說:“你寶二叔心思單純,如今像個孩子,襲人照顧他很不容易。咱們彆輕易去打擾,知道嗎?”
英哥兒點點頭,心裡卻想著:我一定要快點學會解開封印!這樣才能幫寶二叔好起來!
他又問平兒:“平姨,三姑姑呢?我怎麼冇看到她?”
平兒指了指一個方向:“你三姑姑探春啊,如今可忙了。老爺讓她管家呢,那麼大一個家,裡裡外外的事都要她操心,恐怕這會兒還在議事廳對賬本呢。”
說著,平兒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點埋怨:“唉,你三姑姑都十六歲,是大姑娘了。彆家的姑娘這個年紀,早就說親待嫁了。可老爺倒好,直說離不開她這個能乾的侄女,管家的事一樁接一樁,生生把花期都給耽誤了……可三姑娘自己也不急,她說她不願意嫁人。”
英哥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十六歲,好像也不算大啊。可是三姑姑不能去出去玩,要天天管家,聽起來好辛苦。
逛了一大圈,平兒終於把英哥兒送回了給他準備好的房間。老蒼頭早就把他的行李都歸置好了。
英哥兒剛想拿出風月寶鑒再看看,祖父賈赦就派人來叫他了。
賈赦看著眼前這個兩年多不見,個子抽條了的孫子,心裡是滿意的。他撚著鬍鬚問:“英哥兒,這一路可還順利?在南寧都學了些什麼啊?”
英哥兒乖乖回答:“回祖父,一路順利。在南寧……香菱姨姨教我詩詞,蒼梧叔教我武術,我還……還自己瞎琢磨了一套鍛鍊身體的拳腳。”
“嗯,認字認得如何了?”賈赦追問。
“《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都認全了,香菱姨姨還教了些《論語》和唐詩。”英哥兒老實回答,這倒是真的,他本身聰慧,過目不忘,確實遠超同齡人。
賈赦有些驚訝,隨即露出喜色:“哦?果真如此?看來我賈家又要出個讀書種子了!好,很好!既然基礎已穩,便不能耽擱。你以前的夫子,二姑父柳青岩,去年考上了舉人,如今在金台書院掛了個閒職。你明日就去柳家,不必再學蒙童之物,直接跟著你二姑父學習經義文章,開始準備將來的縣試!”
“啊?明天就去?縣試?”英哥兒有點傻眼。他纔剛回來,園子還冇逛完,寶二叔的封印還冇頭緒呢!而且縣試……那不是蘭哥哥那樣的大孩子才考的嗎?
“當然明天就去!”賈赦語氣不容商量,“你已經六歲半了,開蒙早是天分,豈能浪費?難道想整天在園子裡瘋玩不成?柳家離得近,你每日下學都能回來。此事就這麼定了!”
英哥兒知道祖父決定的事改變不了,隻好蔫蔫地答應:“是,祖父。”
第二天一早,英哥兒和書童板兒就被打包送去了柳家。
二姑姑迎春早已在門口等著,見到他,溫柔地笑著拉過他的手:“英哥兒來了,快進來。你姑父在書房等你呢。”她氣色極好,眉眼間儘是柔和安寧,與記憶中那個怯懦的二姑姑判若兩人。
柳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十分雅緻乾淨。還冇走到書房,就聽見一陣奶聲奶氣的笑聲。一個穿著紅綢襖,像年畫娃娃般玉雪可愛的小女孩,正搖搖晃晃地追著一隻蝴蝶跑,後麵跟著一個滿臉慈愛的奶嬤嬤。
“婠婠,慢點兒跑。”迎春柔聲喚道,眼裡是藏不住的母愛。
那小女娃聞聲轉過頭,看見迎春,立刻張開小手撲過來,口齒不清地喊著:“孃親!”她看到英哥兒,一點也不怕生,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瞅著他。
迎春彎腰將女兒抱起來,對英哥兒笑道:“英哥兒,這是你表妹,小名叫婠婠,快兩歲了。婠婠,這是英哥兒表哥,叫表哥。”
小婠婠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英哥兒,脆生生地試著發音:“表……哥!”
英哥兒看著這個軟乎乎的小表妹,學著以前大人摸他的樣子,伸出手摸摸表妹的小腦袋:“婠婠表妹好。”
婠婠咯咯地笑起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放。奶嬤嬤見狀,笑著從迎春手裡接過孩子:“姐兒,咱們去看花花,讓表哥去讀書好不好?”這才把英哥兒解救出來。
迎春帶著英哥兒走進書房。柳青岩還是那個性格活潑的夫子。他身體似乎比英哥兒記憶中的要好很多,隻是臉色有一點點蒼白。
他先是考教了一下英哥兒的功課,不僅問了字,還問了《論語》句讀和簡單釋義。英哥兒都對答如流,甚至能說出一點自己的簡單理解。
柳青岩越問越是驚訝,最後忍不住讚歎:“英哥兒你果然依舊天資過人,蒙學基礎極為紮實,確已遠超開蒙階段。既如此,我們便從《大學》開始,細細研讀,同時練習破題、承題,為縣試做準備。你可願意?”
英哥兒知道這是正經功課,連忙點頭:“願意,聽二姑父的。”
柳青岩教得細緻又有趣,不僅講文章,還穿插著講些典故和做學問的道理。英哥兒聽得津津有味,他本就聰明,記性又好,學得飛快。
休息的時候,迎春端來了溫水和精緻的點心,小婠婠也搖搖晃晃地跟過來,非要給“表哥”拿一塊她最喜歡的桂花糕。
一天學下來,英哥兒覺得二姑父還是老樣子,雖然縣試的內容聽起來很難,但姑父講得很有意思。放學後,迎春還給他包了好些好吃的點心讓他帶回家,小婠婠還依依不捨地拉著他的衣角,嘟著小嘴說:“表哥……明天再來……”
回到大觀園自己房間,英哥兒立刻關好門,拿出了風月寶鑒。
“小光小光!”他呼喚道。
鏡靈小光歡快地出現:“主人,您今天過得怎麼樣?”
“我去上學啦!二姑父教得真有意思!我還見到了婠婠表妹,她好可愛!”英哥兒先高興地說,然後小臉又垮了下來,“可是,我要開始學很難的東西準備考縣試了。而且,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開通靈寶玉的封印。小光,你再幫我看看嘛!”
他把通靈寶玉拿出來,放在鏡子前。
小光湊近,仔細地看了很久,光芒閃爍不定:“主人,這封印太堅固了,可能是警幻仙姑和一僧一道下的禁製。硬闖肯定不行……可能需要一個特彆的鑰匙,或者一個特殊的時機……”
“鑰匙?時機?”英哥兒苦惱地捧著小臉,“那是什麼呀?什麼時候纔會來呢?我還要準備縣試呢……”
“我也不知道……”小光的光芒黯淡了些,“或者等到時機,便能遇到什麼能引起寶玉共鳴的東西……主人,你不用著急,縣試也很重要啊,主人要加油哦!”
英哥兒歎了口氣,把通靈寶玉重新收好。看來急也急不來了。
他握了握小拳頭,給自己打氣:“嗯!先好好學習!準備縣試!然後慢慢想辦法!”
窗外,大觀園的夜色寧靜而美麗。英哥兒抱著阿狸,慢慢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