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城山清靜的時光裡,英哥兒的生活有了固定的節奏。他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進入風月寶鑒,用自己溫暖的魂魄之力,小心翼翼地去滋養那些被囚禁的魂絲。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每次結束後,他的小腦袋都會隱隱作痛。
這時,他就會拿著小木劍,跑到後院空地上,練習那套自己悟出來的劍術。
說來也怪,隨著身體舒展開,模仿著風、竹、飛鳥的姿態,那股疲憊感反而會減輕,身體裡的真氣也會壯大一絲。
精神稍一恢複,他又會立刻回到房間,再次沉浸到鏡中世界去。
當他感到特彆疲憊,需要休息一下時,就會和小光聊天。小光作為鏡靈,知曉太多往事。
它引導著英哥兒,翻閱了那些光芒更為黯淡的“副冊”與“又副冊”。每一頁冰冷的判詞背後,都是一個鮮活的靈魂,卻因判詞的牽引,最終走向悲劇。
英哥兒指著一頁畫著一株桂花和一座枯池的畫,下麵寫著:“根並荷花一莖香,平生遭際實堪傷。自從兩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鄉。”
“小光,這個是誰?”
“這是香菱,主人。”小光的聲音帶著惋惜,“她本名叫甄英蓮,小時候是爹孃的掌上明珠,卻在元宵燈會上被柺子拐走了,受儘打罵。後來被賣給了薛家,雖然薛公子待她還不錯,但她上麵的主母極其凶悍嫉妒,日日折磨她,她最後是被活活虐待而死的……”
“香菱姨姨會死……”英哥兒的心揪緊了。他想起那個細聲細氣地教娃娃堂的孩子們認字的香菱姨姨。她那麼好,原來經曆過這麼可怕的事。他忽然想起香菱姨姨最大的心願,就是找到失散多年的親生父母。
“在判詞裡,她到死……都冇找到她的爹孃嗎?”英哥兒的聲音有點哽咽。
“冇有。”小光的光芒也黯淡下去,“如果按照判詞,她的魂魄會歸於此地,那縷尋親的執念,也化作了這裡的哀愁之一。”
英哥兒沉默了很久,小拳頭悄悄握緊。
他又翻到另一頁,畫著一簇鮮花和一床破席:“枉自溫柔和順,空雲似桂如蘭。堪羨優伶有福,誰知公子無緣。”
“這是襲人,她一心盼著成為寶玉的姨娘,最後卻陰差陽錯,嫁給了彆人。”
英哥兒一頁頁看過去,聽著小光講述金釧兒、鴛鴦、司棋、尤二姐、尤三姐……她們每個人的故事都不同,但結局都充滿了無奈和悲傷。這些姨姨和姐姐,有的他見過,有的隻是聽說,但她們的遭遇都像石頭一樣壓在他心上。
他想要救她們出去的決心更加堅定了!他要努力修煉!
有一天,他實在累極了,揉著發痛的額頭小聲說:“要是能進去裡麵休息就好了,來回進出好耗神。”
小光聽到後,光點閃爍:“主人,您可以試試讓肉身直接進來。”
“真的?”英哥兒很驚訝,“整個身體都能進去?”
“當然!”小光肯定道,“風月寶鑒自成天地,容納主人進來冇有問題。”
“那鏡子在外麵會不會被人撿走?”
“主人放心!”小光閃著微光,“您進來後,我可以按您心意,讓它隱藏氣息,絕不會被人注意。”
“太厲害了!”英哥兒興奮起來,“那我在裡麵,能看到外麵嗎?我怕蒼梧叔回來找我。”
“很簡單!”小光話音未落,鏡中世界的上空如同水麵波動,清晰映出了客房的景象。
小光又補充道:“等您魂力更強,風月寶鑒甚至能讓你窺見他人心中的真實念頭。”
“看到彆人想什麼?”英哥兒吃驚,“那就能知道誰好誰壞了?”
“是的,”小光說,“但這極耗神,您目前還做不到。”
這未來的能力讓英哥兒動力倍增!他想要更快地變強!
他日複一日地努力,運轉著金色齒輪印記,將溫暖傳遞給孃親、姐姐和姑姑們的魂絲。
在他不懈的溫暖灌注下,孃親、迎春、探春、惜春姑姑和姐姐巧姐兒的魂絲愈發璀璨,與鏡子的聯結也越發微弱。英哥兒能感覺到,她們即將獲得自由。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個平靜的午後,當英哥兒又一次將魂力注入屬於孃親王熙鳳的魂絲時,異變陡生!
冊子驟然爆發出耀眼而溫暖的金光!它劇烈震顫,發出一聲細微清脆的“哢嚓”聲。
緊接著,一縷金色的霧絲,從書頁中嫋嫋升起。它在英哥兒麵前輕盈地繞了一圈,彷彿在表達謝意,隨即“咻”地一下,穿透鏡中世界的天空,徹底消失不見!
就在它消失的瞬間,鏡子上空,如同水麵漣漪盪漾,赫然映照出一幅清晰的幸福畫麵:
畫麵中,孃親王熙鳳,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她一隻手緊緊牽著爹爹賈璉的手,另一隻手拉著巧姐兒。爹爹賈璉的另一隻臂彎裡,還抱著一個繈褓中的胖娃娃,看起來是小時候的英哥兒。明媚的陽光籠罩著四個人,每個人都開心的笑著。
“成功了!孃親的魂絲自由了!”英哥兒高興得跳起來,小臉激動得通紅。
就在這時,身邊的小光看到幻象,卻猛地發出一聲驚呼:“啊!”它的光芒劇烈閃爍,顯得非常震驚。
“小光,你怎麼了?”英哥兒不解。
小光的光點指向那幅正逐漸消散的幸福畫麵,聲音都變了調:“啊!主人!我想起來了,我……我見過她!”
“你見過我孃親?什麼時候?在哪裡?”英哥兒更加困惑。
“是…是警幻仙姑!”小光的聲音帶著後怕,“很久前,警幻仙姑曾把我交給一個叫賈瑞的男人!看到剛纔的幻象,我才知道,原來……原來當時鏡中顯現出來誘惑他的美人幻象,就是你孃親的模樣。”
“什麼?!”英哥兒頓時怒火中燒,“這個壞蛋竟然用我孃親的樣子去做壞事!”
“是的,主人。”小光的語氣變得沉重,“賈瑞的死,絕非意外,完全是警幻仙姑的惡毒陰謀!”
“她為什麼要害死賈瑞?”英哥兒追問。
小光的光芒黯淡,低聲道:“原因有二。第一,賈瑞的祖父是賈傢俬塾的塾長,身負引導賈家子弟讀書明理之責,身上維繫著賈氏子孫的文運。警幻仙姑通過賈瑞影響賈代儒,從而影響賈家的文氣,就像在水流源頭投下劇毒。她能藉此吸取賈家子孫後代的氣運和福緣,讓賈家再難生出聰慧健康的孩子,即便生下也極易夭折,家族根基會從此慢慢腐朽敗落。”
“第二,”小光的聲音更低了,“她更要讓幻象中的美人兒,揹負害死人的業債。警幻仙姑曾窺探天機,說她是身負大氣運之人,這氣運不僅關乎她個人,更與賈府的興衰隱隱相連,她必須破了這氣運。她設計賈瑞因你孃親的幻象而死。你孃親若不知情,在期間稍有推動,這筆業債便會算在你孃親頭上,無形中削損她的福報,玷汙她的氣運。冇了氣運護體,會讓她不知不覺間被魂絲牽引,情緒失衡,變得愈發焦躁易怒,行事也可能走向極端。警幻仙姑後續的算計,便是讓你孃親在狂怒與嫉妒中流產,身體垮掉,被你爹爹休妻,最終淒慘離世。而這些痛苦經曆都會成為警幻仙姑修煉的養分!”
英哥兒聽得渾身發冷,原來背後藏著如此惡毒精細的算計!原來孃親曾離萬劫不複那麼近!
刹那間,他腦海深處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那時他還隻是一個漂浮在無儘虛無中的懵懂光團,聽到一個宏大的聲音告訴他:“尋祂…護祂…”
正是這個聲音,引領他穿越光怪陸離的通道,最終將他引入孃親的孕胎中。
原來如此!
英哥兒刹那間全明白了。他降臨此世,成為孃親的孩子,就是為了守護她!
守護她不被惡毒算計而死,守護她不再被痛苦吞噬,讓她可以像剛纔畫麵裡那樣幸福安康!
“孃親…”英哥兒小聲呢喃,心中充滿了勇氣和決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還有姑姑們,姐姐,香菱姨姨……我都要把你們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