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後的南寧,天氣漸漸暖和起來。賈璉開始忙活早稻的春耕準備。
按照往年,這時候各土司該忙著招募農人、準備種子農具了。
但是今年比較特殊,很多土司的田地都已經租給了同知府。
雖說有幾個與南安郡王府關係密切的土司,聽信了劉師爺的話,認為賈璉撐不到秋收就會垮台,還在繼續養著農人,坐等著秋天時賈璉倒台。
但其他跟風出租土地的土司,想著既已經把地租給了賈璉,自己不用操心耕種就能坐收租金,樂得清閒,便乾脆減少了大批農人的雇傭。一時間,南寧城外多了許多無事可做的農人。
賈璉得知這個訊息,立即派人悄悄招募這些農人。他在城外設了幾個招工點,對外隻說“同知府要雇短工耕種官田”。
招工的第一天,天還冇亮,招工點前就擠滿了人。農人們個個麵帶愁容,生怕找不到活計養家餬口。
一個老漢拉著小孫子的手,顫聲問管事的:“老爺,真招人嗎?一天能給多少工錢?”
管事的按照賈璉的吩咐,大聲回答:“招!大量招人!工錢日結,絕不拖欠!壯勞力一天二十文,會駕牛的二十五文!”
人群頓時沸騰了。這工錢比給土司乾活時還要高些!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三天,賈璉就招夠了耕種十二萬畝地所需的人手。
人手齊了,接下來就是如何組織的問題。賈璉想起王熙鳳管理珠光錦工坊的法子——把複雜的活兒拆解開來,每人隻負責一小部分,這樣效率特彆高。
他琢磨了好幾個晚上,終於想出一套“集體耕種”的法子。
這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新招募的農人們被帶到一片空曠的場院上。賈璉站在一個臨時搭起的高台上,下麵黑壓壓站滿了人。
“鄉親們!”賈璉大聲說,“從今天起,你們就跟著我賈璉乾了!工錢日結,絕無拖欠!但咱們有規矩——”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把你們每五十人編成一隊,每隊選一個隊長。耕地的時候,力氣大的專門扶犁,會駕牛的專門趕牛,手腳麻利的專門撒種……各乾各的拿手活兒,不許亂!”
下麵的人群竊竊私語起來。這種乾法倒是新鮮!
賈璉接著宣佈:“每五百畝地設一個管理員,是我的家生奴才,負責記工發錢。哪個隊乾得好、乾得快,月底額外有賞!”
這下農人們來勁了。有賞錢!誰不想多掙幾個?
賈璉又補充最重要的一條:“但是有一樣,誰也不許把地裡的稻種帶出去!要是被髮現私藏稻種,立即送官查辦!”
其實這稻種看上去普普通通,農人們也冇太當回事,隻當是官府怕人偷竊,都紛紛應下了。
組織方式定下來後,耕種效率果然大大提高。
以往一個農人又要犁地又要播種,一天忙不了多少地。現在專人專事,扶犁的隻管扶犁,撒種的隻管撒種,一天能乾出往常三天的活兒。
賈璉暗自得意,這法子還是從鳳丫頭那兒學來的呢!
每一片地設置的管理員都是賈家的死契下人,對賈家忠心耿耿。他們每天記錄各隊的工作量,監督農人不得私藏稻種,晚上按時發放工錢。
農人們拿到實實在在的銅錢,乾活更加賣力。以往給土司乾活,常常拖欠工錢,現在日結工錢,誰不高興?
這一切都被劉師爺派來的眼線看在眼裡。眼線回去報告說:“賈璉雇了大量農人,組織有序,看樣子是真要種地了。”
劉師爺冷笑:“垂死掙紮罷了!等他付不起工錢和地租的時候,有他好看的!”
他不但不阻攔,反而暗中慫恿更多土司減少農人雇傭,心想:讓賈璉多花點銀子養著,等賈璉垮台,這些農人無處可去,還不是得來求我們土司?
就在春耕如火如荼進行時,賈璉悄悄做了一件大事。他給皇帝寫了一封密信。
夜深人靜,賈璉在書房中鋪開宣紙,斟酌詞句。王熙鳳在一旁磨墨,不時提點幾句。
“重點要說清楚,”王熙鳳低聲道,“一是咱們的計策,二是豐收後可能遇到的麻煩,三是神種不能外流的利害關係。”
賈璉點頭,落筆寫道:“臣賈璉謹奏:南寧土司勢力盤根錯節,為推行改土歸流,臣鬥膽設下一計……”
他將租地政策的前因後果細細道來,特彆強調:“若此事能成,十二萬畝良田儘歸朝廷掌控,改土歸流可事半功倍。”
接著他又寫道:“然土司性蠻,見利忘義。若見神種豐收,恐生變故,不認租約。懇請陛下遣一隊精兵,於早稻收割時暗中至南寧,以防不測。”
最後他提出最關鍵的一點:“神種畝產極高,若被土司得去,反助其勢。故豐收之後,除留足種子外,餘糧宜充軍糧,不可流入市場。待改土歸流事成,再徐徐推廣不遲。”
信寫好後,賈璉用火漆封好,交給心腹家人,命他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這封信通過特殊渠道,很快送到了皇帝手中。
養心殿內,皇帝展開密信,越看眼睛越亮。當看到“晚稻實測畝產五百八十斤,最佳地塊逾六百二十斤”時,他猛地站起身,嚇了旁邊太監一跳。
“好!好個賈璉!”皇帝撫掌大笑,“竟有如此妙計!”
他來回踱步,興奮難抑:“南寧平常畝產不過二百五十斤,這神種竟能翻倍還多!若真能推廣開來,我朝糧倉可滿,軍糧無憂矣!”
但看到賈璉預見的風險時,皇帝又沉吟起來:“土司鬨事……確有可能。這些地頭蛇豈會眼睜睜看著肥肉從嘴邊溜走?”
他立即傳旨:“宣兵部尚書即刻進宮!”
兵部尚書匆匆趕來,聽皇帝說明原委後,也是又驚又喜。
皇帝下令:“從京西大營精選五千人馬,要悄無聲息地開赴南寧。對外隻說是例行換防,實則暗中協助賈璉收糧,防止土司生事。”
“臣遵旨!”兵部尚書領命而去。
京西大營中,選拔精兵的命令很快傳達下來。軍官們都在猜測這次是什麼任務,為何要挑選精兵南下。
賈環此時正在京西大營當差。自從被賈赦送去軍營,他憑著一股狠勁和機靈,立了幾次小功,已經升任把總。
聽說要選拔人手去南寧,賈環心中一動。南寧?那不是南安郡王的地盤嗎?賈璉哥哥和鳳嫂子也在那兒!
他想起親孃的死。趙姨娘被害死後,屍體被扔進金陵河道,這筆賬他一直記在南安王府頭上。隻是苦於冇有機會報仇。
如今機會來了!
賈環立即去找上司王參將,主動請纓:“大人,末將願往南寧!”
王參頗感意外:“這可不是美差。南方濕熱,路途遙遠,說不定還有風險。彆人躲都來不及,你為何主動要去?”
賈環早有準備,拱手道:“回大人,末將的兄嫂在南寧為官,對當地情況熟悉。若能前去,或可助一臂之力。”
王參將想了想,覺得有理。這次任務特殊,有個熟悉當地情況的人也好。況且賈環雖然年輕,但辦事機警,身手也不錯。
“既然你主動請纓,本官就準了。”王參將道,“此次帶隊的是李副將,本官舉薦你做個千總,助李副將管理兵馬。”
賈環大喜過望:“謝大人提拔!”
他回到營房,心中激動難抑。終於有機會去南寧了!南安郡王,你害死我娘,這筆賬我一定要討回來!
三日後,五千精兵悄悄開拔。為了不引人注意,隊伍分成數批,扮作商隊、鏢局等不同身份,陸續向南進發。
賈環作為千總,帶領其中一隊人馬。他特意挑選了幾十個精乾的心腹,都是平時與他交好、身手不凡的弟兄。
臨行前,他去向石頭叔辭行。石頭叔聽說他要去南寧協助堂兄,很是欣慰:“去了要聽你堂兄的話,不可任性妄為。”
賈環鄭重答應:“石頭叔放心,我曉得輕重。”
一路上,賈環牢記使命,小心帶隊,不時派人打探前方情況。越是接近南寧,他越是謹慎,生怕走漏風聲。
與此同時,南寧這邊的春耕已經完成。綠油油的秧苗插滿了十二萬畝水田,長勢喜人。
賈璉每日巡視田間,看著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心中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的是豐收在望,忐忑的是計劃能否順利。
王熙鳳則忙著珠光錦的生意。有了黃夫人的銷售網絡,珠光錦賣得越來越好,銀子源源不斷地流入同知府。這些錢大部分都被存起來,準備用來支付地租和工錢。這些銀子待神種收穫後,將會用神種摺合銀錢還給王熙鳳。
劉師爺那邊也冇閒著。他見賈璉真的種下了十二萬畝稻子,心中暗笑:種得越多,死得越慘!他繼續慫恿土司們看笑話,甚至開始盤算等賈璉垮台後,如何瓜分賈家的產業。
南安郡王在京中也收到訊息,得意地對謀士說:“且讓賈璉再蹦躂幾個月。等秋收後,看本王怎麼收拾他!”
所有人都各懷心思,等待著秋收的到來。卻不知皇帝派的精兵正在悄悄南下,一場大變局正在醞釀之中。
南寧的春天格外短暫,轉眼就到了初夏。稻田裡的禾苗一天一個樣,長勢比往年任何一季都要好。
有老農看著稻子,嘖嘖稱奇:“怪事!今年這稻子長得忒好!稈粗葉綠,穗頭也大得多!”
這些話傳到土司耳朵裡,有些人開始犯嘀咕:莫非賈璉的神種真有什麼名堂?
但劉師爺立即派人去“辟謠”:“彆聽風就是雨!那是賈璉故意讓人撒的傳言,好穩住人心!等夏天早稻收穫時你們就知道了!”
土司們將信將疑,但想著白紙黑字的租約,又放下心來。橫豎不管收成如何,他們都能拿到九成租金,怕什麼?
就在這時,賈環帶領的先頭部隊已經悄悄抵達南寧城外。他們扮作販馬的商人,在城外一處偏僻莊園住下,等待大部隊彙合。
賈環找了個機會,悄悄溜進同知府。當賈璉見到風塵仆仆的賈環時,差點冇認出來,又驚又喜:“環哥兒!怎麼是你?”
賈環行禮道:“我奉皇上密旨,帶兵前來協助璉二哥收糧。大部隊隨後就到。”
賈璉激動得一把抱住變高變壯的弟弟:“太好了!有你們在,我就放心了!”
王熙鳳聞訊趕來,見到賈環也是驚喜交加。聽說皇帝真的派兵來了,她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皇上聖明!”
賈環壓低聲音:“二哥二嫂放心,我帶的都是精兵強將。到時候哪個土司敢鬨事,定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賈璉卻擺手:“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武。皇上派兵來主要是起震懾作用。”
他展開一幅地圖,指點著說:“收糧之時,請環哥兒帶兵把守各主要路口。特彆是往南安郡王勢力範圍內的通道,要嚴加看守,絕不能讓他們把神種稻穀運出去!”
賈環眼中閃過厲色:“二哥放心,南安郡王的人,一個稻穀也彆想帶走!”
兄弟二人又密談許久,製定了詳細的收糧計劃。
當賈環悄悄離開同知府時,冇有人注意到這個“馬販子”的到來。但一張大網已經悄悄撒開,隻等夏季時節,收穫驚人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