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稻日漸成熟,金黃的稻穗壓彎了腰。賈璉站在田埂上,眉頭卻越皺越緊。豐收在即,但他心頭的石頭卻越來越重。
“鳳丫頭,”這晚回府,他急急找到王熙鳳,“稻子快熟了,那些土司不是傻子,眼看收成這麼好,怕是要狗急跳牆。”
王熙鳳正在覈算賬目,聞言抬頭:“你擔心他們來硬的?”
賈璉點頭:“咱們大人還好說,我就怕有人對英哥兒下手。那些土司什麼事做不出來?”
王熙鳳臉色一白,手中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她猛地站起身:“你說得對!得把英哥兒送出去避避!”
第二日一早,夫妻倆便帶著英哥兒往黃府去。馬車裡,王熙鳳緊緊摟著兒子,一遍遍叮囑:“去了乾孃那兒要聽話,不要亂跑,知道嗎?”
英哥兒眨著大眼睛:“爹孃不一起去嗎?”
賈璉摸摸他的頭:“爹孃還有事要忙,過些日子就去接你。”
到了黃府,黃夫人親自迎出來。聽明來意,她立刻道:“妹妹放心,英哥兒在我這兒,一根頭髮都少不了!”
正說著,黃少峰從門外進來,一身勁裝,手裡拿著一封信,臉上帶著少見的笑意。
“娘,青城山的道長來信了!”他揚了揚信紙,“說道長已經回山,問我若還有意拜師,可前往青城山尋他。”
黃夫人接過信細看,忍不住歎氣:“你這孩子,怎麼就一心想著去那麼遠的地方?”
黃少峰眼神堅定,撩袍跪下:“母親,兒子誌在武道,心嚮往之,絕非一時興起。請母親成全兒子此番心願。”
這時,被晾在一旁的英哥兒聽得眼睛發亮,忽然扯住黃少峰的衣角,仰著小臉迫不及待地問:“峰哥哥,青城山?是故事裡那個有很多神仙會飛來飛去的那種山嗎?好玩嗎?英哥兒也想去!”
王熙鳳一聽兒子要跟去千裡之外的青城山,柳眉倒豎,想都冇想就一口回絕:“什麼神仙?不行!青城山?那是什麼地方?山高路遠,你纔多大點人兒?萬一路上病了,磕了碰了,可怎麼辦?”
賈璉也皺著眉頭,連連搖頭:“胡鬨!少峰是去辦正事,拜師學藝,不是去遊山玩水。你跟著去像什麼話?爹孃眼下正忙,稻種的事、工坊的事,哪一件不是焦頭爛額?實在分不出人手照看你。”
英哥兒掙脫母親的懷抱,站在屋子中央,仰著小臉,異常認真地說:“爹,娘,英哥兒不是去玩的!英哥兒能照顧自己,真的!我很厲害的!”
王熙鳳又心疼又好笑:“你能有多厲害?你才隻有五歲!”
“我真的可以!”英哥兒急了,拉著爹孃的手就往黃府院子裡拽,“乾孃,峰哥哥,你們也來看!來看嘛!”
到了院中,英哥兒指著那棵高高的槐樹:“你們看好了!”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小身子一沉,腳尖輕輕一點,竟像隻靈巧的小貓兒,嗖地一下就躥了上去,輕飄飄地落在了一根粗壯的枝杈上,穩穩噹噹。
“哎喲!我的小祖宗!快下來!”王熙鳳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張開手臂就要去接。
賈璉也嚇了一跳,他知道兒子在練武功,但冇想到身手已如此敏捷。
英哥兒輕鬆跳下樹來,又指向樹下那塊用來壓鹹菜缸的大石頭,那石頭少說也有幾十斤重。
跑到石頭前,紮了頗有架勢的小馬步,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掌,低喝一聲,猛地一推!
那石頭竟“咕嚕”一下,被他推得滾了半尺遠!
這下,不僅賈璉和王熙鳳,連黃夫人和黃少峰都徹底愣住了,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黃夫人倒吸一口涼氣,驚訝地看向王熙鳳:“妹妹,這孩子……何時有了這般本事?”
王熙鳳和賈璉走到一邊,低聲緊急商量。
“璉二,你看這……”王熙鳳看著兒子帶著點小得意的臉,心已經軟了大半,擔憂卻更甚,“這孩子……或許真有些自保之力?可這也太……留在南寧,我怕那些土司狗急跳牆,拿他做文章。去青城山雖然遠,但反而安全,還能避開眼前這場風波。再說有少峰照顧,我倒是放心那孩子的品性和本事。”
賈璉揹著手踱了兩步,眉頭緊鎖:“話是這麼說,可畢竟路途遙遠,萬一……”
“讓蒼梧跟著去!”王熙鳳糾結再三,“蒼梧是看著英哥兒長大的,是自己人,他的本事你我還不知道嗎?有他貼身護著,再加上少峰那孩子也是個穩重的,兩人護著一個孩子,應當出不了大岔子。”
賈璉沉吟片刻,終於歎了口氣:“罷了罷了,男孩子,總不能一直圈在家裡。見見世麵也好。就依你,讓蒼梧跟著,務必萬分小心!”
旁邊的黃夫人聽著他們夫妻的商議,此刻走上前來,神色嚴肅卻帶著支援:“妹妹,妹夫,你們若真決定了,我黃家必全力相助。我可派一隊可靠的護衛,走水路護送他們至蜀地邊境,確保路途無憂。少峰熟悉西南路徑,定能避開險處。英哥兒在我這兒這些日子,我也瞧出來了,這孩子非比尋常,或許此番遠行,正是他的一段仙緣呢。”
她頓了頓,又對黃少峰鄭重囑咐道,“峰兒,既如此,你更要多加十倍小心,務必護得英哥兒周全,平安抵達,平安歸來。到了青城山,也需時常捎信回來,免你姨父姨母掛念。”
黃少峰麵色一肅,抱拳躬身,鄭重承諾:“母親放心!姨父姨母放心!少峰在此立誓,必竭儘全力護英哥兒周全,視他如親弟。定會平安帶去,平安帶回!”
賈璉則立刻派人去叫蒼梧。蒼梧很快趕來,聽聞事情原委和王熙鳳的囑托後,毫不猶豫地抱拳道:“二爺,二奶奶放心,蒼梧必定寸步不離,以命相護,保護好小少爺!”他目光沉靜堅定,給人一種磐石般的可靠感。
安排好最關鍵的陪同之人,王熙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立刻又風風火火地忙碌起來,翻箱倒櫃,指揮下人:“快!把家裡備著的上等藥材都拿出來!避瘴丹多帶些!南邊山林裡瘴氣重!還有解毒丸、金瘡藥、傷風散……都帶上!多多益善!”她一邊吩咐李娘子打包,一邊嘴裡不停地唸叨,“衣服,厚薄都要多帶幾套,那邊冷熱不定……銀子,銀票帶足了,窮家富路,千萬彆省……”
臨行前,賈璉則再次找到黃少峰,將一些通關文牒和一份蓋了官印的路引交給他,鄭重托付:“少峰,英哥兒就麻煩你多費心了。這孩子雖有些本事,但畢竟年幼,心性跳脫,你看緊些。一切行程安排,皆由你做主,安全為上。若路上覺出任何不對,或英哥兒有任何不適,立刻返回,切勿冒險前行。”
黃少峰雖然話少,但重重點頭,將東西仔細收好:“姨父放心,我記下了。英哥兒很乖,我會照顧好他。”
英哥兒趁機偷偷跑回自己房間,從一個小匣子裡取出了那塊通靈寶玉,小心翼翼地掛在了脖子上,塞進衣服裡貼肉藏好。
他記得很清楚,上次在鄱陽湖,這塊寶玉就對重慶方向有反應。聽說青城山離重慶很近,說不定……說不定能發現什麼呢!
出發那日,王熙鳳給英哥兒穿了一身利落的勁裝,反覆檢查他的小包裹,嘴裡叮囑個不停:“聽蒼梧叔和峰哥哥的話,不許亂跑,不許吃陌生人給的東西,天黑了就彆往外跑,冷了要添衣,餓了就吃……”
英哥兒興奮地點頭,一一應下。
賈璉拍了拍蒼梧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蒼梧一身短打勁裝,身形挺拔如鬆,目光銳利而沉靜,背後負著一柄用布包裹的長刀,雖未出鞘,已能感到一股隱隱的鋒銳之氣。他對著賈璉和王熙鳳鄭重頷首:“二爺,奶奶,放心。”
一切準備妥當。黃少峰、英哥兒、蒼梧,還有黃少峰的十幾個心腹護衛,一行人出發了。
他們計劃先走水路,從南寧坐船到廣州,再換大船沿著長江逆流而上,這樣比走陸路翻山越嶺要輕鬆些,尤其對英哥兒這麼小的孩子來說。
大船在江麵上平穩地航行。英哥兒趴在船舷邊,看兩岸青山緩緩後退,看江鷗追逐著船尾的浪花,不時興奮地指給蒼梧和黃少峰看。
黃少峰話不多,但會耐心地告訴英哥兒遠處山的名字,或者哪種魚會跳出水麵。蒼梧則寸步不離地守著英哥兒,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掉江裡去。
旅途大部分時間都很平靜。英哥兒偶爾會用小木劍練習那三招劍式,黃少峰看到了會指點一兩句。晚上,英哥兒就窩在蒼梧懷裡睡覺。
不知道走了多少天,船終於進入了重慶地界。兩岸的山勢變得更加陡峭奇崛,江水也似乎湍急了一些。
這天下午,天氣有些悶沉,江麵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船上的老船工看了看兩岸地形,吆喝了一聲:“客官們,前麵就是豐都地界嘍!”
英哥兒正拿著小木劍在甲板上比劃。就在“豐都”兩個字傳入英哥兒耳朵的瞬間,他掛在胸前的通靈寶玉毫無征兆地猛地爆發出一次強烈的灼熱,震得他胸口一麻。
“呀!”英哥兒低呼一聲,停下了動作,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胸口。
那塊貼肉的玉石變得滾燙,而且還在微微震動,像是裡麵有什麼東西活了過來,急切地想要鑽出來。
英哥兒皺著小眉頭,把通靈寶玉從衣服裡掏出來。隻見那塊原本溫潤潔白的玉石,此刻竟然隱隱透出一層急促閃爍的微光,摸上去燙得嚇人,震感也更明顯了,嗡嗡地低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