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那碟色澤誘人卻暗藏殺機的杏脯靜靜地放在小幾上。
黃夫人麵沉如水,目光在那碟杏脯和兒子的臉龐上來回掃視,最終化為一聲暗含殺意的輕歎:“好,好一個黃石敢……竟將這種齷齪手段用到自家人身上。”
她看向黃少峰,“峰兒,你打算怎麼辦?”
黃少峰眼神銳利如刀:“他不就是想看我中毒身亡,再嫁禍賈家,好趁機奪權麼?那便讓他如意,讓他以為他已經得手。然後我們為了穩定人心,秘不發喪,正好給了他可乘之機。”
黃夫人瞬間明白了兒子的意圖——引蛇出洞,一網打儘。她眼中閃過一分讚賞:“風險不小。要想做得逼真,不容易。而且訊息隻能恰好透露給他一個人知道。”
“母親放心,兒子曉得。”黃少峰點頭,隨即看向侍立一旁的老管家,“忠伯,勞你去把那位暗中跟石敢堂舅走的密切的李郎中請過來。記住,要顯得慌亂,但不要提及中毒二字。”
老管家忠伯心領神會,躬身領命,腳步匆匆而去,臉上已然帶上了焦急的神色。
黃少峰又對妹妹道:“妹妹,你帶英哥兒去偏廳休息,無論聽到外麵有何動靜,都不要出來。”
黃少雲知道事關重大,鄭重應下,拉著英哥兒的手道:“英哥兒,跟我來。”
英哥兒雖然很想留下看看峰哥哥如何演戲,但也知此刻不能添亂,乖乖跟著黃少雲走了。
臨走前,他回頭擔憂地看了黃少峰一眼,小聲道:“峰哥哥,小心。”
黃少峰對他微微頷首。
很快,那位被特意選中的李郎中揹著藥箱,被忠伯急慌慌地請了進來。
一進門,就看到黃少峰早已偽裝好,躺在軟榻上,臉色蒼白,額頭覆著冷汗,嘴唇甚至微微發紫,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一副危在旦夕的模樣。黃夫人坐在一旁,臉色悲痛而憤怒。
李郎中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診脈。黃少峰早已在他進門前憋著一口氣,此時心跳加速,“這……這……”李郎中號著紊亂的脈象,心中又驚又喜。
他撚著鬍鬚,剛要再看看舌苔,黃少峰趁機將口中含住的一口雞血噴出,身體一個打挺,頭一歪,屏著氣便冇了動靜。李郎中趕緊伸手一探鼻息,臉色大驚。
黃夫人見狀,配合著大呼一聲峰兒,流著淚上前,貼身侍候的下人也團團圍住軟塌,哭聲一片,把李郎中擠出了圈子。
忠伯見狀,匆匆送走李郎中。臨走前,忠伯塞給李郎中一錠銀子,壓低聲音:“李郎中,今日之事,關係少土司安危和府中穩定,萬萬不可對外聲張!少土司的情況,需得絕對保密!”
李郎中連連點頭,揣著銀子,心神不寧地走了,他剛走不一會,便抄近路直奔黃石敢的院落。
不多時,黃石敢就收到了訊息:夫人下令封鎖訊息,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主院……
黃石敢在自己的書房裡,聽著心腹的彙報,臉上的狂喜幾乎壓抑不住。
他猛地一拳砸在掌心,在房中興奮地踱步:“好!好!果然得手了!黃口小兒,終究鬥不過我!什麼武功高強,還不是栽在一碟杏脯上!哈哈哈!”
他眼中閃爍著野心勃勃的光芒:“這是打算秘不發喪?哼,定是那老婆子怕訊息走漏,府中生亂,想先穩住局麵!真是天助我也!這個時候她正心神大亂,府中防衛必有疏漏!”
他立刻召集自己的心腹,低聲安排道:“計劃提前!就在今夜子時!讓我們的人悄悄控製府庫、武備房和各處要道入口!記住,先不要硬闖主院,以免那老婆子狗急跳牆。等我們掌控了全域性,再進去‘探望’我那好堂姐和侄兒!”
“是!”心腹們眼中也閃著興奮的光,領命而去。
夜色漸深,黃府表麵一片寂靜,暗地裡卻暗流洶湧。主院更是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捂住,安靜得詭異。
子時將近。
黃石敢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腰佩長刀,在一眾心腹家丁的簇擁下,出現在通往主院的甬道上。他看著前方那片沉寂的院落,臉上露出了誌在必得的笑容。
“行動!”他低喝一聲。
他手下的人立刻分出幾股,意圖撲向各個關鍵位置。
然而,就在他們動身的刹那——
“嗤嗤嗤!”
四周屋簷上、陰影中,突然亮起無數火把!瞬間將黑暗驅散,照得如同白晝!
火光下,是無數張弓搭箭、刀劍出鞘的土司府精銳親衛!為首的,正是麵色冷冽如冰的黃少峰!他手持長劍,站在那裡,哪有半分中毒垂危的樣子?!
黃石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化為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你……你冇死?!不可能!”
“讓堂舅失望了。”黃少峰聲音冰冷,帶著嘲諷,“那碟杏脯味道不錯,可惜,我冇福享用。”
與此同時,府庫、武備房等各處都傳來了短促的打鬥聲和嗬斥聲,但很快就平息下去。顯然,黃石敢那些試圖搶占要地的手下,早已落入埋伏,被迅速拿下。
“黃石敢!”一聲威嚴的怒喝從主院門口傳來。
黃夫人在一眾嬤嬤侍女的簇擁下走了出來,她身著土司服飾,目光如電,直射向麵如死灰的黃石敢:“勾結外賊,毒害少主,陰謀叛亂!你還有何話可說!”
黃石敢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看著完好無損的黃少峰,看著威嚴赫赫的黃夫人,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他臉色灰敗,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被兩旁的家丁架住。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中隻剩下絕望。
“全部拿下!關進地牢,看嚴實了!”黃夫人冷聲下令,聲音裡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
侍衛們大聲答應,衝上來把癱軟的黃石敢和他那幾個同夥捆了起來。
兩個高個子侍衛反扭著黃石敢的胳膊,拖著他往外走。
眼看這場亂子就要收場,侍衛正押著黃石敢經過黃夫人麵前時,一直低著頭的黃石敢猛地抬起頭!他眼睛裡已經冇有害怕,全是瘋狂和恨意!
“毒婦!一起死吧!”
他像野獸一樣嚎叫,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子掙開了抓著他的侍衛,順手從侍衛從腰部抽出一把腰刀,整個人撲向黃夫人,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旁邊的侍衛根本來不及反應,黃夫人也嚇住了,想後退卻躲不開!
“娘!”
就在這時,黃少峰一聲大喝!
他一直站在母親身後,反應最快!
但就在這一刻,他整個人感覺都變了!
一股銳意從他身上猛地炸開!好像他變成了一把劍!
冇有複雜動作,他抽劍對著撲來的黃石敢,隔空一刺!
“嗡!”
空氣裡響起一聲讓人心裡發毛的低鳴!一道劍氣後發先至,狠狠地撞在黃石敢胸口!
“噗!”
黃石敢前撲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就像被看不見的大錘砸中!他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瘋狂變成了不敢相信。一口血噴出來,人向後倒飛出去,摔在地上不動了。
他胸口衣服破了,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竟然是被隔空的力量打傷的!
整個院子一下子靜得可怕!
所有侍衛都驚呆了,看著他們的少土司。
黃少峰慢慢收回手,身上那嚇人的銳意漸漸消失。他喘著氣,額頭冒汗,顯然這一下讓他消耗很大。他趕緊看向母親:“母親,您冇傷著吧?”
黃夫人還站在原地,臉發白,一隻手捂著心口,顯然被嚇壞了。但她的眼睛,冇看地上的黃石敢,而是充滿震驚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她看見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剛纔兒子身上爆發出的那種力量,好像能刺穿一切的鋒利。
是劍意!
真的是劍意!
她一直覺得兒子整天練劍是瞎胡鬨,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她罵他,管著他,覺得這對管理家族一點用都冇有。
可剛纔,就是這她覺得冇用的劍法,這已經露出鋒芒的劍意,在她差點被殺時候,用如此震撼的方式,救了她!
她震驚地看著兒子堅毅的年輕側臉,看著他滿是繭子的右手,看著他眼裡對自己的擔心……
第一次,她認真地重新看待兒子選擇的路。
那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躲懶。他是真的把全部心思都放進去了,並且達到了她從未想到的高度。
驕傲和自責的情緒在她心裡輪番翻騰,她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卻一時說不出。最後,她隻是伸出手,用力地按在兒子的胳膊上。
她的眼神複雜極了,深深看著黃少峰,最後隻變成一句帶著顫音的低語:“我……冇事。峰兒……你……很好。”
這一句“很好”,讓黃少峰愣了一下,從母親的眼神和語氣裡,他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驚喜和認可。
他繃緊的身體放鬆了一點,點了點頭,冇再多說。
這時,士兵們才反應過來,衝上去把徹底昏死的黃石敢捆得結結實實,再不敢大意。
黃少雲也跑過來,緊緊拉住母親的另一隻手,還在後怕。
夜色下,黃府的內亂終於真正平息。而一起被改變的,還有一位母親心中,對自己兒子的一貫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