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英哥兒牽著黃少雲的手,穿梭在黃府中。他今日穿了件紅色小褂,襯得臉龐愈發白淨,眼神清亮。
“雲姐姐,我們這是往廚房方向去?”英哥兒仰頭問。
黃少雲已是十三歲的少女,身量漸長,眉眼間繼承了其母的明麗,卻更添幾分柔和。
她笑著點頭:“嗯,今日新做了一些精巧點心,帶你去瞧瞧,挑些你愛吃的。”
“謝謝雲姐姐!。”英哥兒開心的迴應,腳步輕快地跟著。
行至一處議事廳外,恰逢族中會議散去,諸多核心人物陸續走出,皆是麵色凝重,低聲交談。
黃少雲立刻停下,將英哥兒輕拉到廊柱後暫避:“稍等片刻,等叔伯們先過去。”
英哥兒乖巧點頭,目光掃過那些人。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隊伍末尾一個麵色陰鷙的中年男子身上。此人眉粗眼利,嘴角下撇,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惡意。他正和一個老伯低聲說著什麼,眼神冷冷的。
英哥兒的小眉頭蹙起:“雲姐姐,”英哥兒小聲地、輕輕扯了扯黃少雲的袖子,小手指悄悄指了一下那個方向,“那個伯伯……是誰呀?他看起來不高興。”
黃少雲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立刻把英哥兒的小手按下來,聲音壓得更低:“那是石敢堂舅,母親的堂弟。他脾氣不太好,我們彆惹他。”
她似乎也不太喜歡這個人,拉著英哥兒就想往另一邊走。
就在這時,那個黃石敢和旁邊的老伯分開了。
他左右看了看,臉上那點假裝出來的和氣立刻消失了,變得陰沉沉的。他並冇有往大路走,而是腳步一轉,快步走向一條通往府邸更偏僻角落的小路。
英哥兒心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更強烈了。他覺得這個伯伯肯定冇想好事!他拉住黃少雲的手不放,小聲音急急地說:“雲姐姐!我們……我們悄悄跟去看看好不好?英哥兒覺得他怪怪的!”
黃少雲聞言一怔,低頭看向英哥兒。見他小臉上滿是擔憂,再思及這位堂舅平素為人,她心中疑竇也生。她略一沉吟便點頭:“好!我們跟去看看!但英哥兒要答應姐姐,絕對不能出聲,要緊緊跟著我,知道嗎?”
“嗯!”英哥兒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緊張和興奮。
黃少雲拉著英哥兒,像兩隻靈巧的小貓,藉著廊柱、花木的遮掩,悄無聲息地遠遠跟在黃石敢後麵。黃少雲對府裡極其熟悉,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線。
黃石敢七拐八繞,走到了府邸西北角一個很少有人經過的舊院子。隨手一推,熟門熟路的進入了一間破舊的屋子裡。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普通雜役灰布短褂的男人低著頭快步走了過來,對著黃石敢恭敬地行禮。
黃石敢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招呼人進屋。英哥兒和黃少雲趕緊繞到屋子後麵的窗戶邊,縮在一排廢棄的大花盆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確認周圍冇人,黃石敢才壓低聲音,對那雜役吩咐。他的聲音雖然低,但透過破舊的窗戶,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還是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找準時機……把這點藥粉,混進少土司日常愛吃的杏脯裡……手腳乾淨點,彆讓人看見……”
英哥兒聽到“藥粉”、“混進吃食裡”,小心臟猛地一跳!他雖然不完全懂,但也知道這不是好事!他驚恐地抬起頭看向黃少雲。
黃少雲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全是震驚和憤怒。她聽懂了!石敢堂舅竟然要給她哥哥下毒!
接著,更惡毒的話語飄來:“……事成之後,想辦法……把這裝藥粉的空紙包,塞到那個漢人女人住的客院角落裡去……哼,到時候,少峰中毒,證據指向她……看她還怎麼狡辯!看賈家還怎麼跟我們黃家合作!”
英哥兒頓時氣得小拳頭緊握,胸膛起伏。這人不僅要害峰哥哥,還要嫁禍給他的孃親!黃少雲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用力抱住幾乎要衝出去的英哥兒,用眼神嚴厲製止他。
黃石敢又低聲叮囑了幾句,那雜役連連點頭,然後兩人迅速分開,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了。
等到黃石敢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小路儘頭,黃少雲才拉著英哥兒從花盆後麵出來。她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已恢複冷靜,甚至透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果決。
她蹲下身,雙手扶著英哥兒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非常嚴肅:“英哥兒,剛纔聽到的話,除了我哥哥和母親以外,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孃親。不然你孃親要是知道了,更有嘴說不清!我們要想辦法抓住壞人,記住了嗎?”
英哥兒看著雲姐姐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用力地點著小腦袋:“英哥兒記住了!誰也不說!隻告訴峰哥哥和夫人!”
“好孩子!”黃少雲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她站起身,拉著英哥兒的手:“走,我們去找哥哥。但是要像冇事一樣,不能跑,知道嗎?”
“知道!”英哥兒挺起小胸脯答應。
走到書房門口,正好碰上黃少峰從裡麵出來,似乎要去練武場。
“哥哥!”黃少雲立刻喊道,見黃少峰過來,她裝作給哥哥打理衣服,湊近哥哥耳朵,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很快,“哥哥,有要緊事,進去說。”她使了個眼色。
黃少峰看到妹妹異常嚴肅的眼神,立刻意識到有事發生。他點點頭,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拉著英哥兒和妹妹重新回到書房,關上了門。
門一關,黃少雲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她快速而清晰地把剛纔看到、聽到的一切,包括黃石敢的模樣、雜役的衣著、下毒的方式、嫁禍的對象,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訴了黃少峰。
英哥兒在一旁用力點著小腦袋補充:“嗯!那伯伯要給峰哥哥的果乾裡放毒!還要嫁禍給我孃親!壞透了!”他氣得小臉都鼓了起來。
黃少峰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眼神變得冰冷無比,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冇想到,族內的傾軋竟然已經到了要對他下毒手的地步!而且還是用這種栽贓嫁禍的卑劣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看向自己的妹妹。妹妹雖然才十三歲,但此刻表現出來的鎮定和機敏,讓他刮目相看。
“雲兒,你做得很好。”他沉聲道,語氣帶著讚許,“非常冷靜。”
黃少雲得到哥哥的肯定,非常高興:“哥哥,我們現在怎麼辦?立刻去告訴母親,抓住堂舅他們嗎?”
黃少峰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冷光:“不。現在去抓,黃石敢完全可以抵賴,他也絕不會承認。我們要等他動手,抓他個現行!”
他看向妹妹,眼神銳利:“雲兒,你敢不敢幫哥哥一個忙?”
“敢!”黃少雲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黃少峰壓低聲音,迅速佈置,“你立刻去找你最信任的的侍女,讓她假裝去大廚房幫忙,暗中盯緊那個要下毒的雜役。看清楚他什麼時候往點心裡下藥。但千萬不要打草驚蛇!看到他得手,立刻來報!”
“我明白!”黃少雲重重一點頭,轉身就飛快地溜出了書房。
黃少峰又看向英哥兒,神色緩和了些:“英哥兒,你……”
“英哥兒也要幫忙!”英哥兒立刻舉起小拳頭,小臉滿是認真。
黃少峰摸摸他的頭:“英哥兒已經幫了大忙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該吃吃,該玩玩,好不好?”
英哥兒雖然很想參與抓壞蛋,但還是懂事地點了點小腦袋:“好!峰哥哥一定要小心啊。”
安排妥當,黃少峰深吸一口氣,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開書房門,臉上又恢複了平日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朝著母親黃夫人處理事務的正廳走去。他要去請母親,等會兒一起來看一場“好戲”。
時間一點點過去。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院子。
終於,黃少雲的貼身侍女阿禾腳步匆匆地來到書房,對著黃少峰和黃夫人低聲回稟:“少土司,夫人,那人……得手了。奴婢親眼看見他趁人不備,將一包粉末抖進了那碟杏脯裡。現在那碟杏脯已經放在少土司書房的小幾上了。”
黃夫人端坐在上,麵沉似水,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眼中是壓抑的風暴。
“好。”黃少峰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母親,請您移步,一起去看看這碟加料的果乾。也該請石敢堂舅……過來一起品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