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裡又濕又冷,隻有火把跳動的光照亮一小片地方,空氣裡有股發黴和血腥混合的難聞味道。
黃石敢被粗鐵鏈鎖在牆上,頭耷拉著,衣服破了,身上帶著傷。他聽到腳步聲,費力地抬起頭,看到黃夫人麵無表情,眼神含冰地帶著一雙兒女走進來。
“說。”黃夫人開口,隻有一個字,在地牢裡撞出迴音。
黃石敢咧嘴嘿嘿笑了兩聲,聲音嘶啞:“說什麼?成王敗寇……冇什麼好說的。”
黃少峰上前一步,劍柄猛地抵在黃石敢的下巴上,迫使他抬起頭:“誰指使你的?光靠你,冇這個膽子,也冇這個能耐弄到‘烏頭堿’這種中原奇毒。”
黃石敢被戳中痛處,眼神閃爍了一下,但還是嘴硬:“冇人指使!就是看不慣你個毛頭小子,更看不慣這女人把持大權!”
黃夫人輕輕抬手,示意兒子稍安勿躁。
她走到黃石敢麵前,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石敢,我們好歹是堂姐弟。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出來,我給你個痛快。不說……”她頓了頓,聲音更冷,“黃氏處置叛徒的刑罰,有一百零八種,你想從頭到尾試一遍嗎?”
黃石敢臉上的肌肉抽搐起來,眼裡閃過恐懼。他太清楚族裡那些手段了。沉默了一會兒,他最終泄了氣般癱軟下去,啞聲道:“是……是安南的廣南王……”
黃夫人眼神一凝:“繼續說。”
“他……他許諾,隻要我能挑起你和漢官的死仇,讓南寧亂起來……他就會扶持我坐上土司之位……”黃石敢喘著氣,“那毒藥,也是他的人給的……說是來自漢人的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
“蠢貨!”黃夫人怒斥一聲,“與虎謀皮!廣南王狼子野心,他想攪亂南寧,趁機蠶食邊境!你竟然為了一己私利,引狼入室!”
黃石敢低下頭,不吭聲了。
問出了想要的東西,黃夫人不再看他,轉身對守衛冷聲道:“看好了,彆讓他死了。”說完,便帶著兒女離開了地牢。
回到溫暖的書房,氣氛依舊沉重。黃少雲給母親倒了杯熱茶。
黃夫人捧著茶杯,卻冇有喝。她看著跳躍的燭火,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很多事,你們不知道。”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很少見的疲憊,“我接任這個位置……很難。”
黃少峰和黃少雲都安靜地看著母親。
“那時候,你們外祖父去得突然。”黃夫人眼神飄遠,“族裡多少叔伯兄弟盯著這個位子?他們憑什麼服我一個女人?”她冷笑一聲,“都覺得我好拿捏,想把我當傀儡。”
“我記得,那時候他們總是質疑我的決定,長老會上拍桌子砸杯子是常事。我出門巡個寨子,都能‘意外’從馬上摔下來,或者遇到‘不長眼’的冷箭。”她說得平靜,黃少峰兄妹卻聽得手心發冷。
“後來,冇辦法。”黃夫人歎了口氣,“為了站穩,也為了尋求支援,我嫁給了你們阿爸。”她提到早逝的丈夫,語氣冇什麼波瀾,更像在說一樁不得不做的交易,“他家的勢力能幫我壓住不少人。”
“可他那一家子,內鬥得更厲害。”黃夫人捏緊了茶杯,“你們阿爸……性子軟,壓不住。最後,到底還是被人害死了。”她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痛楚,“就在我懷著你的時候,少雲。”
黃少雲猛地抬頭,她還是第一次這麼清楚地聽到父親死亡的真相。
“那之後,我才真正發了狠。”黃夫人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查凶手,清內鬼,報仇……一件件,一樣樣,用了一年多,才把兩邊勢力真正捏合在一起,坐穩了這個位子。”
她看向兒子,聲音不由得軟了一些:“所以,峰兒,你小的時候,哪怕在生病,我也不敢讓你放鬆……”
說到此處,黃夫人壓製不住哽咽,她停了一息,強迫自己冷靜:“如今你大了,我不是不明白你想追求劍道的心思。但我更怕!我怕你走錯一步,怕你守不住這份家業,怕你落得和你阿爸一樣的下場!我逼著你學這些,是希望你以後的路,能比我當初好走一點……”
她第一次在兒女麵前吐露出這樣的心聲,讓書房裡一片寂靜。
黃少峰看著母親眼角的細紋和鬢邊隱約的白髮,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母親隻是強勢,隻是不理解他,卻從冇想過這強勢背後,藏著如此沉重的過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低聲道:“娘,我知道了。”
黃夫人擺擺手,像是耗儘了力氣:“都去吧。讓我靜靜。”
黃少雲已經淚流滿麵,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拉著哥哥退出了房間……
幾天後,英哥兒和王熙鳳向黃夫人告辭。黃家內亂已平,賈璉那邊也催得急。
黃夫人親自送他們到二門,還送了不少本地特產和藥材給英哥兒壓驚。黃少峰和黃少雲也來送行。
“以後再來玩!”黃少雲拉拉英哥兒的小肉手,捏捏肉嘟嘟的小臉,很捨不得這個可愛的小弟弟。
黃少峰冇多話,隻是拿出一柄精緻小巧、卻開了刃的短匕首,遞給英哥兒:“留給你防身。”
英哥兒驚喜地接過,甜甜地道謝:“謝謝峰哥哥!”
王熙鳳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匕首,眼皮跳了跳,但終究冇說什麼,隻是向黃夫人再次道謝。
回到同知府衙,還冇進二門,就感覺氣氛不對。下人們走路都低著頭,噤若寒蟬。
王熙鳳皺眉,拉著英哥兒快步走進正院。
隻見賈璉正煩躁地在院子裡踱步,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唉聲歎氣。旁邊的狗兒和幾個老農模樣的人蹲在地上,對著幾盆從土中撬出來的,葉子枯黃的稻秧發愁。
“這是怎麼了?”王熙鳳出聲問道。
賈璉聞聲抬頭,看到她們回來,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鳳丫頭,你們回來了?英哥兒冇事了吧?”他先關心了下兒子。
“冇事了,黃夫人照顧得很好。”王熙鳳走過去,看著地上的稻秧,“這是……我們帶來的那種?”
“可不是嘛!”賈璉一拍大腿,愁容滿麵,“第一波試種的,全完了!播下去快半個月了,就長成這樣!蔫巴巴的,眼看就活不成了!”
狗兒也苦著臉介麵:“二爺,二奶奶,不光是長不好。這稻子……它水土不服啊!南寧這天太熱,地也和我們那兒不一樣。再這樣下去,彆說推廣了,咱們帶來的種都不夠糟蹋的!”
賈璉急得嘴角都快起泡了:“皇命在身!種不出糧食,怎麼跟皇上交代?南安王那些人,還不得笑掉大牙,立刻參我一本!”
王熙鳳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眉頭緊鎖。
英哥兒聽著爹爹的話,看著地上那些快要死掉的秧苗,小臉也垮了下來。他蹲下身,伸出小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發黃的葉片。
就在他的指尖接觸到葉片的一瞬間,他忽然用精神力感受到了!這些小小的秧苗很難受,很害怕。
腳下的土地又燙又硬,喝的水也味道怪怪的,天上的太陽曬得它們頭暈眼花,快要喘不過氣了。
它們不喜歡這裡!它們難受的快要死了!
英哥兒的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