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拒絕的男人 008

霍鴻請我吃晚餐，作為被迫披露母親死亡事宜的補償。

他如此多禮，我隻好惶然承受。

他看著我，說：“不用緊張，我不會吃人。就像麵對阿淇一樣自然，好麼？”

每時每刻都能看見他頭上明晃晃的百分之一，這讓我很難不擔心事情走向。

但霍鴻似乎真的隻是請客吃飯。他打了個電話——此刻尚無移動手機，隻有BP機和大哥大。不僅不智慧，而且龐大又笨拙，實在不配霍鴻那張俊美的臉。

然後我們去了一家頗有格調的法餐廳，霍淇已經等在裡麵了。

一見我，她頓時笑起來：“還是哥哥有本事，總能找到你。來，夏致，你坐我旁邊。”

霍鴻在我們對麵，像帶小情侶出門的大家長，唯一責任是埋單。

霍淇雖然在問，口吻卻十分肯定：“是不是林天辰不允許你和我玩？他是個小氣鬼，生怕彆人搶走自己的東西。”

說完，她驕傲的一抬頭：“彆擔心，我和哥哥會替你撐腰的。”

我再遲鈍也能察覺到霍家兄妹對我的善意。真奇怪，如果我父親從小對我懷念自己喜愛的女人，我絕不會對那女人的孩子有半點好臉色。

對於這份不合邏輯的示好，我決定保持警惕心。

這頓飯吃得圓滿，起碼霍淇與我聊得很愉快。並非我們有多合拍，隻是她比林天辰好哄一萬倍。

另一個司機送霍淇回去，霍鴻送我。

我們依舊在後座。冇什麼話好說，我始終覺得他本可以和妹妹一起走，卻執意坐車送我這行為有點古怪，但不敢細問。

依舊是霍鴻先開口：“你見過艾茵？”

我內心一驚。點頭：“是的。她是個很好的人。”

他問：“好在何處？”

你的準女友，你問我好在什麼地方？

見我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霍鴻道：“所有人都說她好，與我合拍，我不覺得。問父母和阿淇，他們鼓勵我結婚，一味地大誇特誇。所以我想問問其他人具體哪裡好。”

你冇有朋友嗎？我同情地看過去，見到他那副充滿距離感的模樣，頓時又覺得可以理解。

“嗯……艾小姐活潑開朗，待人熱情大方。”

“的確，隻是大多數時間有些吵。”

“她是你的同學，運動和學習上都和你有共同語言。”

他說：“艾茵很聰明。但我不需要一個合夥人做枕邊人，在公司談生意就夠了。”

“她出身名門，對你們家有幫助。”

“我已不需要一個有力嶽丈。有，當然好；冇有也無所謂。”

說來說去，他句句都是反駁。我簡直想為艾茵叫屈，如果真不滿她到這種地步，大大方方說出來不好嗎，何苦吊著一個自尊自愛的女孩？難道艾小姐就缺他這一個未婚夫？

我無奈道：“鴻哥，婚姻需要經營。你遲早需要一個妻子，而她於你最合適，相處起來最省心。這理由夠不夠？”

想了想，怕這實話他聽不進去，連忙補充道：“既然周圍人都讚她好，說明她確有出色之處，你們可以先做男女朋友，反正還年輕。認真談一談，距離近了，說不定你會愛上她。如果實在不合，大不了再分手，我看艾小姐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總比這麼不上不下的情況好。”

霍鴻望著我：“聽你談吐，真不像這年紀的孩子。”

“你也比我隻大四歲，卻開始考慮結婚的事。”我笑，“顯然現在流行早熟。”

他略一頷首，似乎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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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霍淇忽然叫住我：“夏致。”

我轉過腳步，她揮散總圍在周圍的其他學生，神神秘秘地告訴我：“我哥哥和艾茵姐戀愛了！”

我脫口而出：“謝天謝地。”

她笑著說：“你謝什麼？這件事我還要謝你呢。”

又輕輕歎一口氣：“你不知道……他從小就特彆獨，最牛心左性的一個人。除了對我和媽媽好點，其他女性一律不予理會。好不容易有個艾茵姐，堅持了那麼久，我都怕她被哥哥的態度嚇跑。”

我說：“萬幸，現在皆大歡喜。”

“是啊。”霍淇點頭，“你勸哥哥的話他和我聊了，虧他肯認真考慮，解了我們全家的心結。”

我驚訝地笑：“大小姐，你少誇張，我不信這話以前冇人勸過。”

霍淇聳肩：“說過，怎麼冇說過？總有千百遍了，可他不從，有什麼辦法？我就說你有一種魔力，能讓人心甘情願奉上一切。”

我說：“那我讓你給我一千萬，你乾不乾？”

她打我一下：“少貧嘴。”忽然對我身後說：“天辰，週末和夏致一起到我家玩，有空麼？”

林天辰的手搭上我肩膀，捏得我骨頭簡直咯咯響。一張俏臉陰沉得能滴出水，漂亮鳳眼在我身上冷冷掃過：“好。當然有空。”

等回到座位，林天辰冇對我說一句話，我卻清楚他絕對不高興。好在是物理課，老師是個古板的老頭，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不留情麵。否則我懷疑他會當眾發作。

一張對摺的紙條從他那側推過來，我連忙在書下遮掩著打開。

林天辰小時候跟爺爺苦學過硬筆書法，寫得一手好字。字跡清麗，倒與本人有幾分相似；隻是下筆極用力，深深陷入紙中，看得出寫時氣得咬牙切齒。

——夏致，你能不能聽話一點？

我回：我們已經保持距離。都是同學，總不能翻臉做仇敵。

他寫：你不準跟她說一個字！

我側頭看林天辰，他也轉頭瞪我。這要求太荒謬，如果真的依言遵守，讓這傢夥嚐到甜頭，以後常常如此命令豈非完蛋？我任務繁重，又不是隻需要攻略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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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任務的心得之四：一旦拒絕攻略對象的要求，將會扣除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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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點進度都來之不易，白白浪費實在令人心痛。

我思考片刻，狡猾地回了一大段，一字一句十分認真：天辰，你在乾涉我的正常生活。我雖然借住在林家，但並不是你的奴隸，一直以來，都是出於對你的感情才事事聽從。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不會再和她說話，同樣，也不和你說了。如果對我不滿，可以告訴叔叔阿姨把我趕出去，撫養的恩情我日後會努力工作報答。

想了想，加上一句：我喜歡你，尊重你。可你不僅不喜歡我，也不尊重我。我們絕交吧。

我滿臉嚴肅地將紙條推回，眼見林天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裡的筆都快被捏斷了。

下課鈴響，老師收起教案走了出去。林天辰瞬間暴起，揪著我的衣服將我拽離位置，怒道：“夏致！你竟敢——”

我冷漠地直視著他，一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姿態。四周靜了一瞬，然後起鬨聲、噓聲頓時爆發：“哦耶，打起來！打起來！”

有同學上來勸架：“彆動手，有話好好說。”

那張白皙的臉因憤怒而漲紅，容貌卻在怒意燃燒中愈髮漂亮得驚人。林天辰扼著我的脖頸搖晃，手上用力，眼中噴火：“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不清楚？居然為了——唔唔——”

我快要窒息，但仍然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免得真將霍淇牽扯進來，不好收場。同時輕微搖頭，口型無聲地說：霍家。

林天辰隻是刹那間冇控製好情緒，並非蠢到什麼事都往外吐露。有這一打岔，他的理智勉強回籠，鬆開了勒住我的雙手。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冇能在班裡表演互毆，其他同學發出惋惜歎聲。

但這番折騰還是引來了班主任。我被掐的地方泛起一圈指印，繼而轉化為瘀傷，看起來十分可怖。

他嗬斥道：“胡鬨！”

我和林天辰並肩站在辦公室。儘管在醫務室噴了藥，但喉間仍然不適，我偶爾忍不住咳嗽。

“同學之間哪有動手掐脖子的？你知道窒息死亡有多快麼？一分鐘就能要人的命。這不是可以鬨著玩的事情！”

林天辰偏頭看向窗外。班主任知道他的家世脾氣，隻能點到為止，轉而問：“為什麼打架？”

我出聲，嗓音沙啞：“起了點口角爭執。不怪天辰，我也有錯。”

受害人主動承擔責任，老師不好再追究。因為是林天辰動手，於是罰他寫一份深刻檢討，明天早課前當全班麵朗讀。

我知道他要麵子，替他爭取：“私下交給您行不行？我們也冇真打起來。自己內心反省就好了，不必耽誤大家時間。”

班主任看我一眼，點頭同意。

回班的路上，林天辰走得很慢，有拖延時間的嫌疑。反正已經曠課，我乾脆陪他在校園裡慢慢踱步。

過了半晌，他低聲開口：“剛剛……對不起。我動手總冇個輕重。”

我在內心小小的驚歎一聲。得到林天辰的道歉實屬不易，也算成就一樁。

他見我冇有回答，急道：“夏致，你真不和我說話了？一個字也不說？”

我表情堅決地注視他。

林天辰看看我，視線又移到我脖頸間，秀麗的臉突然紅了，不知是急的還是氣的：“好，好，你有骨氣，用這招威脅我。”

我不語。他恨恨道：“你明知道我有喜歡的人了！要是介意，以前怎麼不早說？心甘情願過了這麼久，現在突然來這一出！”

林天辰脖子上掛著的白玉墜子還是我陪著買的。白玉，白玉澤。他那點小心思瞞得過誰？恐怕隻有自己沾沾自喜於暗戀很成功。

我怕再沉默下去，把人逼急了又得動手，終於說：“那我搬走。”

他斷然拒絕：“不行！”

緩了緩，林天辰說：“你一個人住什麼地方？誰照顧你？錢從哪來？積蓄都拿去給我買那個禮物了……夏致，你非得逼我立刻做決定嗎？給我點時間，讓我仔細想想。”

“想什麼？”我搖頭，“你又不喜歡我。我在這裡，還阻擋你追求真正喜歡的人。我們乾脆一刀兩斷。”

“不，不是——”

林天辰忽然低下頭。垂落的額發後麵，一雙漂亮眼睛裡隱有水光，似乎委屈得不行。

他從來隻在我麵前高高昂起下頜，何曾低頭一次。

“反正，不管怎麼樣，你……你必須一直喜歡我！”

百分之四十八。四十九。五十。還在上漲。

進度定格在百分之五十五。

我目瞪口呆。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