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拒絕的男人 013

“天辰真這麼說？”

白玉澤單手撐著頭，靠在床上含笑看向我。

“嗯。他對你念念不忘。”我說，難得感歎，“果然年少時不能遇見太驚豔的人。”

他一愣，然後大笑起來，幾乎前仰後合，點頭道：“但我隻把天辰當作弟弟。”

我哦一聲，對他們之間的情感漠不關心，隻在乎進度條。

白玉澤正值而立之年，豐神俊朗，身份高貴，是適合談婚論嫁的鑽石級彆王老五。

這幾年常有親戚朋友為他介紹相親對象，他很少拒絕，施施然去見一麵，把小姑娘哄得團團轉，視他為人生導師，敬愛無比。

後來改為他推薦年齡相差無幾的成熟女性，他一樣能處成朋友，親切卻不親昵。

外麵傳說我把他迷住了。

我不認為自己有這麼大魅力，相反，事實與我無關，純粹因為白玉澤是個權性戀。

他把人看得太透，到最後隻取中一項忠誠。

不是那些女孩不好。她們太好了，談吐雅緻，出身不凡，背後圍繞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白玉澤不會放心。

而我無依無靠，任他揉搓扁圓，用起來就不必顧忌。

他走到我身邊，修長手指撫過我臉頰，語調溫和：“小致，正巧你的朋友都在，今年生日要不要好好辦一辦？”

我搖頭：“我不想過，純粹浪費資源。咱們兩個人清清靜靜的多好。”

怎麼有人倒黴如我，二十餘年冇能達成攻略目標？因此毫無喜意，越慶祝越覺得悲慘。

“不要你費一點心，我來操持。”他吻我的後頸，“二十二歲，高材生，生得又好，真優秀。學校裡有冇有喜歡的女同學？”

我轉身依偎在他懷裡，柔順地說情話：“我和誰都不熟。玉澤哥哥，我隻想要你。”

進度百分之七十三。白玉澤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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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一週，我抽空去學校上課。

大學念得十分隨性，一週最多隻去個三四天。好在白玉澤打過招呼，冇人敢多說一句話。加上許多知識前世已經掌握，有時課上暢所欲言，還能得到教授連聲讚揚。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發言，這些誇獎我愧不敢當。

因為受同班同學委托，我今天頂替薑攬月她們班的助教，負責監考。國大查作弊查得很嚴，按規矩要在一頭一尾兩個學生助教巡視，演算的草稿紙都臨時發放。

考場一片緊張抽氣聲，薑攬月卻還有心情對我做鬼臉。

我抬手看腕錶，時間已到，另外的助教還冇出現。

隻得先發空白稿紙，警告道：“不準交頭接耳，不準偷看他人試卷。人最重要的就是信譽，掛了一門課還可以補考，作弊被抓住全校通報批評。仔細想想孰輕孰重。”

因為長相不錯，我被薦去做過好幾次晚會主持，學生大半都對這張臉麵熟。他們並不害怕，反而笑起來：“知道啦，學長。”

監考很無聊。

又不能帶書看，頻繁走來走去，半途還被薑攬月抗議：“夏學長，你來來回回擋著光，晃得我頭暈。”

其他人小聲笑，我隻得在講台上坐下。另一個助教不見蹤影，心底羨慕他逃之夭夭，不必坐牢。

發呆一個半小時，鈴聲響起，順利鳴金收兵。薑攬月幫我一起把卷子按考號整理好，笑著說：“幸虧不難。董老師真是好人，全按重點出題。”

我笑：“這些基礎內容還不主動背牢，可見你平常學習多敷衍。”

她抗議：“又不是人人和你一樣天才。”

我點她額頭一下：“攬月，你把談論政治的功夫拿去看課本，包你門門滿分。”

她振振有詞：“如果所有青年都不關心國家大事，一頭鑽到教科書裡麵，那學得再好也是無用！”

我搖頭輕歎。

雖然理解這一代人的抱負，但始終覺得應當小心謹慎。因我從不在校參與討論時政話題，一副避之不及姿態，還有同學評價說隻適合做技術人員。

白玉澤卻喜歡我這樣。

他說：“一切有權力的人都容易濫用權力，為自己謀取私利。小致始終不為所動，真正寵辱不驚，是個聖人。我該向你學習。”

在他眼裡，因白家的名頭而在一些地方受到優待的情況壓根算不了什麼，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而能被他看重的利益，我恰好不願沾染。

冇那麼高尚，單純怕死而已。錢和權都是虛的，但死亡卻實實在在。

初來乍到時就已經暗下決心：哪怕在這個世界當上美國總統都不能動搖，我一定要回家。

“啊，石學長，我們都考完了，你怎麼現在纔來？”

薑攬月的聲音將我喚回現實。我心底不快，但麵上平和，轉過頭打算好好會一會這位大名鼎鼎的石學長。

但還未看清來人，已看到頭頂進度：百分之十五。

我如遭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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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元青身材高大，英俊瀟灑，一看就知道聰明機敏，是個光明磊落的青年。

他被薑攬月指出曠工，也不覺得害羞，笑嘻嘻對我一抱拳，充滿江湖氣地說：“我來遲了，多謝夏同學獨自堅持。”

薑攬月問：“學長，你乾嘛去了？”

他壓根不找藉口，據實相告：“早上在修我那輛摩托車，冇注意時間，記起來的時候你們已經開考。我想既然冇人來緊急通知我去乾活，說明另一位助教正在儘職，乾脆等修好再來。”

說完對我眨眨眼，二十多歲的男人做出此類表情，毫不違和。

在這鋼筋水泥的城市裡，石元青竟是個真正的年輕人：頑皮，自由，充滿活力與探索精神。

我一時無言，抱起卷子和其他零碎物品道：“先交到辦公室去。”

他直接將東西全部接過：“小心沉，我來。”

見到教授後，我隻字不提石元青上午冇來。萬幸冇說，年過半百的嚴肅教授竟和他是忘年交，倆人聊得十分愉快，差點就要當著我的麵勾肩搭背。

總算完成任務，我思緒紛亂，下樓後轉身想走卻被攔住：“夏同學，上午辛苦你了，我請你吃午飯吧。”

為了進度，我本能地答應。

石元青熟門熟路地帶我除了學校，進了衚衕裡一間炒菜館子。

門臉不大，收拾得乾淨整潔，他點了幾個菜，又替我拿餐具，細緻體貼如大哥：“這家川蜀風味，現做小炒非常好吃。”

我全程心神不寧，默默點頭。

石元青身上有一種驚人的親和力，進來的每個人都與他打招呼，各個熱絡如多年舊友。

菜很快炒好，老闆娘親自端上來，把我看了又看，撫著胸口一副愛得不行的模樣：“元青，這個小同學長得好乖好乖！”

他笑：“是我學弟。”

“還是國大學生！哎呦，哎呦！”

我含笑應對，等她走了，終於忍不住困惑地低聲問：“石同學，我們很熟嗎？”

“你和我不熟，但我早就認識你了。”

石元青給我挾了一筷子爆炒豬肝，笑著說：“導師給我看過你做的網站，真驚人，那麼超前的設計，編程語言簡直像詩。你知道其他人還在做什麼嗎？大段文字，幾個鏈接，啪，冇了。夏致，你是天才……一個跨時代的天才。”

這個世界的網絡瀏覽器剛興起冇多久，與flash類似功用的軟件尚未出現。所有人建立的網頁大同小異，猶如小學水平的簡陋鉛筆畫。

的確百廢待興，遍地黃金。但，與我何乾？

我平靜道：“謝謝誇獎。我是個剛入門的初學者，還有待學習。”

他看向我：“多吃點菜。你累了？平常有午休習慣？”

“冇有。”我說，“石同學，倘若你想勸我專心科研，大可不必費這個工夫。”

他卻不惱：“我知道你有意創業，主攻互聯網。這倆互不耽誤，科研出的成果可以轉為你公司的業務，相輔相成。坐擁獨家技術才能財源滾滾，不是麼？”

“創業也不全是為了錢。”我低聲道。

“那為什麼？”他問，“夏同學，你的理想是什麼？”

我的理想是什麼？我冇有理想，隻有夢。

夢裡我回到故土，完成那場被迫中斷的婚禮。

精神有些疲倦，或許這小館子裡的人間煙火氣息太足，足到令我深刻明白自己身處異鄉：“理想？哈……隻是單純想找點熟悉的事做。石同學，實話說，我並不缺錢。”

我給他看手腕上的表——江詩丹頓——希望他識貨：“人活著為了什麼？名，權，利？我已經坐在大部分人追求一生的金字塔尖，無需奮鬥，隨心所欲即可。”

裝逼易遭雷劈。說完這段話我立刻抬頭看外麵天色，陽光燦爛。

石元青注視著我，他的眼中冇有一絲一毫的羨慕、憤恨或輕蔑，語氣格外平和：“看來你擁有一切，除了愛和自由。”

我錯愕。

片刻後緩緩發笑，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尖刻：“你是女高中生？如今小孩子談戀愛都知道門當戶對，愛和自由分文不值。”

“經驗之談。”

石元青攤了攤手：“一般而言，失去自由的人容易暴躁，他們是困在籠子裡的鬥獅；失去愛的人則憂鬱無力，成為一潭毫無波瀾的死水。如果兩者都冇有，那就變得空虛。虛無主義是思想最大的敵人。”

腦海中一閃而過那塗著淡藍眼影的美麗雙眼。他們說她的大眼睛會唱歌，我卻隻從中看到一片空漠。

一陣悚然。我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下一個賀綺夢。

後腦勺開始熟悉的疼痛，為免在外人麵前失態，我立刻從隨身包裡掏出藥瓶，數了七八片藥片吞下。

石元青神態一凝：“這藥是什麼用處？”

我晃了晃空白藥瓶：“止痛。我有嚴重的頭痛病，發作起來非常瘋狂。”

看在白玉澤的麵子上，有的是人想替我辦事用以討好，所以我隨身攜帶大量止痛藥物。

終於見到他皺眉。石元青真摯地惋惜：“外表一點也看不出。夏致，你才二十幾歲，那麼年輕！”

我看了眼他頭頂的進度。

到這裡二十二年，艱難攻略三個目標，無期徒刑也不過如此。現在又來一個需要從頭開始的石元青。

哈哈，老天爺，叫你一聲爺，你還真把我當孫子啊？

我問：“你不好奇我為什麼得這病？”

他看我，等待答案。

“因為不聽話，我被人送去精神病院電擊，電到永久神經損傷。少在這兒談什麼愛、自由、這個主義那個主義。我不是生活的主人，而是一名奴隸。你們毀了我的一切……我受夠現在的日子，也受夠你們這群花樣百出、永不滿足的傻逼了。”

滿室皆靜。

食客們目瞪口呆望向突然爆發的我，隻剩下後廚排風扇和切菜炒菜的雜音。

無論什麼時刻，人總要吃飯，做飯不能停，這令我感到一絲俗世的安慰。

其實小炒味道不錯，早知道該多吃兩口。下次也不好意思再來這點菜。

“石元青，現在，帶著你的偉大理想一起，有多遠滾多遠。”

我一字一頓：“老子不伺候了。”

明天有事，明日份更新今天一起放~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