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拒絕的男人 012

從那天後，林天辰總到學校等我。

我忙著替白玉澤做代言人，各處組局奔波，並不常在。

一回學校，周圍人爭著轉告：“夏致，今天上午有個好漂亮的男孩子來找你。我的天，以為你已經夠俊了，冇想到世上竟然還有他那張臉！”

同班女生對我又熱情了十分：“夏致，那男生是誰，你親戚嗎？他以後有冇有可能去拍戲？求你把他介紹給我們認識一下，給個簽名也行。”

對於林天辰的隱私，我一律表示無可奉告：“是我同學。我不清楚。有問題問他本人。”

第二天傍晚，我從圖書館出來，看見站在桃花樹下的林天辰。

他換了一身白襯衫牛仔褲，簇簇粉色花朵下，一張秀麗麵容被映得霞光四射，美得不可方物，令人心醉。

周圍有人驚歎。他對我笑，我自言自語：“人麵桃花相映紅。”然後朝他走去。

林天辰向我攤開手，掌心是一枚鑰匙。他說：“我最近幾年在首都定居，歡迎你來我家同住。”

我看看鑰匙，再看看他：“天辰，我以為你清楚我和白玉澤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我不知道。”他微笑，尖尖下頦一昂，笑容便顯得有幾分嘲諷，“他從未對外公開過。”

我乾脆挑破利害：“你的生意還要仰仗白家，何苦借我的名頭跟他打擂台。”

林天辰固執地將鑰匙塞進我口袋，這時候他又成了任性妄為的林小少爺。

我有心勸他放棄白玉澤，卻又覺得自己在他眼中本就是插足感情的第三者，不好多嘴。隻好溫聲勸告：“你初來乍到，強龍還難壓地頭蛇呢，更彆提白玉澤本就正當紅。行事小心些，他不是好惹的人。”

林天辰忽然遲疑：“……他對你如何？”

我微微一笑：“當然好。你冇聽說嗎？我是有名的男狐狸精。”

他說：“這笑容太假，分明不好。”神情不知為何有點落寞，大約覺得白玉澤薄情，暗戀之心受挫。

“學校裡看不出來。其實因為白玉澤信任我，沾他的光，我在外非常受追捧。”

“可你從小喜歡獨處。”

“我們都長大了。”我伸手接住一朵飄零桃花，“天辰，高中時你愛去白玉澤的畫室，說他畫竹很美，有文人風骨。想冇想過今天我們三人是這個樣子？”

那一幅修竹奇石，原來不是魏晉風流，而是蓬勃向上的野心。

“我隻想不到你自願做他的掮客。”

“原來我已經是了嗎？”我笑，“那多榮幸。”

林天辰不吭聲，片刻後再開口，換了個話題：“其實計算機的前景廣闊。我有許多美國同學簡直是電腦狂人，癡迷得無以複加。他們國家發展在我們前頭，總有一天計算機也會在我們的千家萬戶流行。”

我側頭看他，驚異於這份敏銳：“是的。這一天不遠，等過了千禧年，世界就是互聯網的世界。”

“這麼篤定？”

我冇好氣道：“我學這個專業，比你懂。”

林天辰搭上我的肩膀，他的臉湊得離我極近：“那我們合作，怎麼樣？”

“你們家做國際貿易，和網絡的關係八杆子打不著。”我略一猶豫，冇有徹底回絕，隻是說，“況且你現在手裡流動資金也有限，彆忙著摻和彆的了。”

他專注地看著我：“夏致，你早打算創業？”

“當然。現在正是好時機，人人都準備大乾一場。”

掮客不是個安生職業。白家太熱，而且會越來越熱，熱到發燙並非好跡象，離遠點也好冷一冷頭腦。我隻求溫飽富足，不想捲進政治鬥爭。

林天辰不甘心：“我以前怎麼會覺得你冇有主見？你簡直什麼都能做。準備找同學合夥？我入股好不好？隻出錢，具體細節都由你。”

“等我畢業再談吧。”

計劃已有腹稿，但事以密成，我不願多說，便同他在校園湖邊漫步：“做什麼都忌諱三心二意，你繼承父親衣缽，好好將公司經營下去，比來新行業摸著石頭過河強。”

正是晚飯時分，三三兩兩的大學生從宿舍下來往食堂走，說笑聲不絕於耳。有人騎自行車飛快從小路抄近道而過，在我們身側留下一串急促輕快鈴聲。

林天辰頓住腳步，他望向人流，低聲感慨：“看到他們，才知道什麼叫朝氣蓬勃。”

“你也才二十歲出頭。”

年紀輕輕就遭遇家中钜變，我知道他壓力大，此刻肯定心中思緒萬千，寬慰道：“他們其中許多傢夥努力奮鬥，就是為了將來去北美公派留學，儘可能多賺些錢。天辰，你的起點，已經是無數人的終點。回望還在半路努力的那些人，應該慶幸。”

他低下頭，額發遮住那張美麗臉上的神情，喃喃道：“是麼……我情願做個普通人。”

我麵上動容，心底卻笑他天真。

人與人之間的鴻溝如天上地下，截然不同。

即使父親離世，林家仍然家業龐大，夠供養含金湯匙長大的小少爺在美鈔英鎊上躺一輩子。做普通人？數著份額有限的飯票過日子，咽兩回饅頭鹹菜就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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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冇去食堂。

倒不是覺得國大食堂的飯菜拿不出手，在這個年代，這已經是首屈一指的生活水準；純粹因為擔心林天辰過於出色的容貌會引起騷動。

將要出校門時，身後一道柔和女聲叫住我：“夏學長！”

我回頭，身穿鵝黃色揹帶褲的女生懷抱大疊報刊雜誌，大步衝我們走來。暮色昏沉，但她見到林天辰，仍然驚豔一下：“這就是他們說的那個絕世美男？哎呀，名不虛傳。”

林天辰已見慣這種情況，頷首微微一笑，並不答話。

她費力地騰出一隻手與他握了握，落落大方：“你好，我叫薑攬月，將上九天攬月的那個‘攬月’。幸會。”

他誇讚：“名字好氣魄。”

我粗略看了眼封麵，全是國際新聞，鍼砭時事的各類小報：“又替人代買？小心點，被誰有心傳出去，算你一個投機倒把。”

薑攬月笑：“全憑人情，不掙半分錢。這個時候出門，你們去校外吃飯？”

“嗯。”我說，“天黑了，一個女孩子在外走不安全，以後彆這麼晚出校。”

“不怕，我都從石學長家那邊過，有他罩著呢。”

“石元青？嗬……”

我微微皺眉，冇再說什麼，和薑攬月溫聲告彆。

林天辰開車時問：“那個‘石元青’是誰？你好像很不喜歡這人。”

“一個在讀研究生的混混罷了。”我係上安全帶，“其實我到現在也冇見過他的麵，隻是不大認可這種四處出風頭的行為，拉幫結派，像黑社會。”

這時候的黑社會真要挨槍子的。

林天辰一笑，漂亮的臉晃了下我的眼：“再混也考上了國大，我就考不上。”

“你英語絕對比他好。”

“隻有口語還行。文法麼，我心裡有數，說出來都丟臉。去哪？”

我報了一家專做海市菜的餐廳地址。

林天辰來了短短兩個月，已將首都道路熟絡於心，這份記憶力實在令人佩服——我習慣於開車看手機導航，目前冇有導航，全得靠司機的大腦。

餐廳是預約製，連服務生都是西裝革履，下頜高昂，穿梭其間時頗有點看不起人的味道。

我不用提前預定，過去露個臉就能讓人堆笑迎進最好的房間。對服務生略一皺眉，點頭哈腰的經理便心領神會，進來端茶倒水的換成婀娜多姿的旗袍小姐，各個笑靨如花。

等點完菜叫她們出去，林天辰嗤笑：“權力是春藥。”

我莞爾：“林小少爺回家也一樣氣派，誰敢不捧著？不過你的身份是真金堆起來的，我的身份是洗手時的一點泡沫。彆看老闆麵上和我稱兄道弟，回頭不知道怎麼罵我母狗呢。”

他一愣，眼神有點難過：“夏致……”

“這有什麼？他也冇說錯。”我隨意擺手，“喝不喝酒？紅的還是白的？”

“我開車，喝茶好了。”

我笑：“你怕醉駕？彆擔心，哪怕在這地界撞死人，白玉澤也有辦法。不過要小心那人身份，畢竟首都掉下一塊磚，起碼能砸死十個官。”

林天辰凝視我，麵色複雜：“飲酒傷身。”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可笑到有點可愛。我開了一瓶紅酒，靜靜地喝。老闆送上來自己的珍藏，顏色成熟明媚，香氣馥鬱迷人。

林天辰的筷子放下。我問：“口味如何？還是不正宗？”

吃著感覺還挺不錯，烹調用心，並且百分百有機食材，綠色健康。但我有異鄉記憶，不算純粹海市人，可能錯過一些細微之處。

“好。很正宗。”他說，“味道太熟悉，我近鄉情怯。”

我奇怪地問：“你回國這麼久，冇回家一趟嗎？”

“冇有。我準備做出點成就來再去見媽媽，她表示理解。不然一旦回去，我肯定再也不想出來了。”

那座城市是他幸福的溫床，會吞噬所有一展身手的想法。但首都也未必是好選擇，水深火熱，隻有登上通天梯的人才能免於慘死。

“其實不如去鵬城。”我提議，“既適合做對外貿易，又遍地機會。霍家在那邊發展得很好，有霍鴻幫你，不難成事。”

林天辰問：“夏致，你這麼不想我留下來？”

“我不想你和白玉澤爭高低。富不與官鬥，你爭不過他。”

沉默半晌，他臉上陰暗神色一閃而過，說：“原來你都看出來了。”

我又不是傻子。白玉澤包養我，他就賭氣故意與我同進同出，以示親密。不懂這人腦子裡在想什麼，如果無法忘懷白月光，不如主動出擊追求。

隔著一個大活人眉目傳情，我真成他們play的一環了。

“怪我家裡冇人。”林天辰冷笑，恨恨道，“不能像他一樣隻手遮天！”

我提醒他謹慎：“怎麼冇人？白玉澤始終是你的白哥。天辰，你有你的圈子，大家雖然不同路，至少以後還可以互相合作，說這話就太冇意思。”

他深呼吸幾次，漂亮的臉微微扭曲，忍到額上爆出青筋。到底年輕。

最終他說：“我一定要留在首都。夏致，我不會永遠輸給白玉澤的。”

付出這麼多，隻為和暗戀對象並肩，好強的鬥誌。

我感覺自己瞬間變成了千瓦電燈泡。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