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rle17wm3d595 065

魔女的印記

琳是在深夜時分，被喊到了馬查貝尼家的宅邸的。

大聖堂有一台新裝的磁石式電話機，然而，除了平日裡有辦公需求的梅爾薇嬤嬤以外，修女們對於這種新興技術的魔道具，都是避之如毒蠍。

琳不得不親自去接電話，拿起來以後，她就聽到熟悉的聲音，那是莉莉維絲的聲音。

她哭著說“少爺快死了，求您快點來一下吧，琳小姐。”

琳的腦子幾乎一下子陷入宕機。

羅德要死了，那個她深愛過，又深深的被其傷害的男人，他要死了嗎……

她用顫抖手，撫摸自己的臉，漏出混亂的，短促的聲音。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琳發狂般的狂奔出去。

就連身後的修女們的呼喚也聽不到——待到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大聖堂。

天空下起了大雨，彷彿是在哀悼著什麼，雨滴穿過天與地的距離，落在她的身上，明明鼻尖感受到冰涼的物體，琳卻恍若不覺。

她不顧雨水的拍打，在奔中過程中慌亂的跌了一跤，摔倒在地麵上。

“羅德。”

琳冇有猶豫，她跌跌撞拉地爬了起來，頭髮一團亂，濕漉漉的頭髮沾黏著額頭，身上也是滿是泥汙，一隻鞋子不知所蹤。

然而，這一切都冇有阻止她拚命的奔跑。

……

“羅德。”

琳趕到了馬查貝尼家的臥室時，終於見到了昏迷中的羅德。

他麵無血色，皮膚的顏色蒼白如死人，莉莉維絲哭得雙眼紅腫，然而羅德卻無動於衷的躺在床上。

琳發現羅德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她冷靜了下來，以熟練地動作檢查了羅德的脈搏。

後來，又翻起眼皮，觀察他的眼球。

也就在這時，琳注意到了，羅德的右眼鮮紅如同燃燒中的火玉，連瞳孔都看不見，隻有一團發光的赤紅。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琳發出不敢置信的聲音。

她充滿了疑惑，還有無法理解。

“琳小姐……少爺這到底怎麼呢？”

“我也不清楚……我會用天輝力試一試，看看能不能讓他恢複清醒……”

琳自言自語，她伸出手來，施展出天輝力，潔白的太陽色光輝，從她的掌心釋放了出來。

‘羅德，我一定會治好你。’

琳將自己的手掌，按在羅德的心臟。

下一秒，閃電白的藍白色火花迸發出來。琳的手指被彈了開來。

“……好痛。”

她下意識的縮回手。

“發、發生了什麼？”

莉莉維絲不明所以，就連琳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這不可能啊~”

她伸出手來，再次凝聚出天輝力，下一秒，就像是產生了斥力一樣，她的手指被某種力量燙傷，指尖都燒的發黑。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琳的臉色露出灰黯的神情。

她在這一刹那，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這種現象，她在過去有聽說過。

這個世界上，是存在的截然相反的能量，如同白晝與黑夜，截然相反——在屬性極端的不同力量之中，尤其當以特彆強大的天輝力，是與強力的魔王碎片之力不相容。

這兩股力量就如同同樣的磁鐵般會相互排斥，當天輝力的使用者去接觸魔王碎片憑依之人，兩種力量就會產生互斥，甚至於扭曲物理法則，釋放出劇烈火花。

“羅德……你，究竟什麼時候，被魔王碎片憑依的……”

她感到一陣沉重的眩暈，腦子就像是被鐵槌砸中，有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不可能的……怎麼會這麼快？！

羅德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琳感到窒息，她不知道這麼短的時間裡，羅德為什麼就變成了魔王碎片的憑附之人。

“琳小姐，請救救少爺吧！”

莉莉維絲的聲音把她從沉思中喚醒。

——不，還有轉機。

琳回頭看了一眼莉莉維絲，鎮定下來。

‘魔王碎片的持有者，不代表就會變成魔王……這一次，羅德的身邊有莉莉，聖三一教團對於碎片憑附之人的方針，也是儘力救治，而不是遇到就會殺死，甚至，碎片之力是可以驅逐的……’

琳回想起自己掌握的資訊，在教皇國內讀過的古老典籍中的描述。

據說，魔王碎片憑依後的人，身體受到了某種轉變，確實是不可逆的。

但是，教團秘密掌握一種名為“袚契”的古代儀式，能夠將碎片驅逐出來。

隻要碎片離開這個人的身體，那他就不會在未來變成魔王，隻是身體逆轉無法解決。

“隻要驅逐碎片，羅德也隻是失去了受天輝力眷顧的機會，並不是必死無疑。”

想通這一點後，琳就變得極為冷靜。

“莉莉，不用擔心，我一定會救好他的，羅德不會有事的……”

不管是為了莉莉。還是為了羅德。她都認為自己具備這個義務，她的內心深處燃燒著一股使命感。

……

琳從隨身攜帶腰間小包裡，取出了一瓶藥劑。

那是名為“太陽藥劑”的靈藥，是聖三一教團最為珍貴的一種靈藥。其效果可以媲美配方早就失傳的“青聖靈劑”。

“按照典籍的記載，我推測，他會昏迷不醒，應當是魔王碎片之力，與體內的夜魔龍之力互相沖突的產物。”

琳搖了搖頭。

“然而，他的右眼是什麼情況，我也不理解……透過魔力進行檢查，右眼的眼球已經壞死，並且，我還發現裡麵有一種細微的碎片。”

琳歎息道：“我從來冇有見過這種症狀，他的右眼被某種力量侵蝕，那個碎片般的東西，本來是一團死物，卻因為某種刺激，開始復甦。”

她隱隱約約，能夠感受到細微的波長，那是碎片釋放的波動，若有似無。

“那……能不能把右眼摘除，再重新讓完好的眼球長出來？”

莉莉維絲詢問。

她看過馬庫瓦雷商會的商品名單，知道鍊金術中許多特殊的靈藥，斷肢重造的鍊金藥劑是存在的，最壞的結果無非是一些副作用——她就記得有一種通過提煉吸血鬼之血，製造的藥物，能夠讓斷裂的肢體再生。

這種藥劑與天輝力不同，並不會影響壽命，消耗原本不多的生命力，隻是服用後，下半生需要定時飲血才能生存下去。

“我知道你的意思。”

琳淡淡地說：“可是，行不通……羅德的右眼相當於受到了某種詛咒，就算摘除右眼，也不能夠改變受到詛咒不可痊癒的狀況，還有，萬一摘掉這隻眼球，搞不好會影響到另一個完好的左眼。”

也就在這時候，昏昏沉沉的羅德發出呻吟，從昏迷中醒了過來，沉重的眼皮慢慢睜開，莉莉維絲欣喜的叫出聲來。

他的意識變得清晰，也在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莉莉維絲身後的聖女。

兩人的眼神略微觸碰般的對視在一起，就如同感受到尷尬般互相錯開眼神。

“好了。”

琳向後退出一步。

“……我來得比較匆忙。大聖堂那邊，還有許多事冇有處理好，莉莉小姐，我們之後再好好聊一下吧。”

“可是，少爺這邊？”

“他已經脫離了危險，之後慢慢調養就行了。”

琳轉過身去，不再看向羅德。

“明天再見吧~莉莉。”

她快步離開房間，冇有注意到羅德露出的複雜眼神。

……

察覺到琳的出現，羅德幽幽歎氣。

他心底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一定是莉莉把琳找過來，再次救了自己。

“少爺。”

莉莉維絲想到了什麼，她臉上表情透露出苦澀。

“你應該使用了魔王碎片吧……這件事，琳小姐也知道了。”

“這個不用擔心。”

羅德不緊不慢地說：“就算這件事曝光的話，我也不會被處以極刑，魔王碎片通過專門的儀式，可以驅逐……隻是這種不光彩的事，涉及到我這樣的大貴族，聖三一教團和帝國都會極力掩瞞相關情報。”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琳的性格，註定她不會隨意向外人透露這些資訊，那我們隻要把‘死髓聖盃’的事告訴她，再編造一套說辭，至少可以讓琳給我們保住這個秘密，不泄露給外人。”

“我明白了。”

莉莉維絲想到琳對自己說的話，就知道羅德的想法可以實現。

‘畢竟……琳小姐為了治好少爺，連自己的心臟都可以獻出來，她應當不會對外泄露這些情報。’

忽然，羅德的右眼視界中的景物分崩離析，他隻覺得本來看不見的右眼，其視野在下一刻變得一片血紅。

剜穿血肉，剜出眼球的痛楚，鑽入神經，足以令思維渙散的劇痛刺激著他想要發狂嚎叫。

他捂住右眼，拚命抑製著痛苦，咬緊了嘴唇，從喉間發出嗚咽聲。

“少爺，你又怎麼呢？”

莉莉維絲慌了神，也慌了手腳。

“冇、冇事。”

羅德感覺痛楚一刹那又消失了，他鬆開右手，喘了口氣。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小鳥鳴啼般的悲鳴，莉莉維絲茫然的瞪大雙眼，她用雙手捂起了嘴。

“少、少爺……你的右眼，右眼裡有東西……”

少女退後一步，下一秒，她不可置信的伸手指向羅德的右眼。

“……那、那是什麼東西？”

“冷靜一點。”

羅德也覺得右眼發麻，發癢，似乎眼球裡紮入了什麼東西，隻是，冇有之前那種鑽入神經的痛楚。

“……莉莉，麻煩拿麵鏡子給我。”

他也想要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就向女仆下達了命令。

“讓我看一看自己的右眼。”

“好、好的，少爺。”

莉莉維絲乖巧的點了點頭。此時此刻，她那梨花帶雨的臉上，雙眼充滿了疑慮和困惑，似乎對這件事難以理解。

隻是，出於對羅德的信任，還有主人的命令，少女還是動作迅速的找來一麵小巧的圓鏡，遞到了他的手中。

羅德拿起了鏡子，透過鏡子光澤明亮的鏡麵，看到了自己的麵孔，還有失去視力的右眼。

隻見，那火玉色澤的鮮紅眼球裡，原本消失的瞳孔再度浮現，漆黑的瞳孔上，能夠看到倒置的五芒星紋路——那是魔女們展露本性時會露出的魔女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