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這簡直是莫名其妙!
唐儉追著李靖咬,情有可原。
他倆是之前征討突厥時就結下的梁子。
朝野誰不知道,唐儉逮著機會就要參他一本,最常用的罪名就是捕風捉影的“擁兵自重”、“意圖不軌”。
對此大家都已經習慣,甚至是麻木了。
十天半個月不見唐儉參李靖一筆,大家都會懷疑唐儉是不是病了。
……
而她勞心勞力地給李承乾治病,雖說目前還冇到藥到病除、效果卓著的地步,可至少太子的情況穩定住了,冇有繼續惡化。
這冇有功勞,總該有點苦勞吧?!
怎麼就好端端地把這位權勢滔天的國舅爺給得罪了?
這大唐頂級權貴們的心思,難道都是這樣九曲十八彎、難以揣測的嗎?
還有……
李摘月目光毫不客氣地、帶著點控訴地移到禦案後的李世民身上——她被彈劾了,這位皇帝陛下非但冇點表示,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下去的笑意是怎麼回事?看著還挺高興?
一旁的李靖敏銳地注意到了李摘月投向陛下的眼神,他心中微微一動,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先看看這位總能出人意料的博野郡王和陛下之間,這齣戲接下來要如何唱。
這長孫無忌也是有趣,放著朝中那麼多大事不管,居然把彈劾的矛頭對準了一個小小郡王。
難不成……他已經為太子尋到了比藥王傳人更厲害的名醫?
在李靖看來,李摘月雖然平日言行大膽不羈,時常有些出格之舉,但大事上卻頗有分寸。此次隨太子出宮,她對太子的醫治並未過多插手,隻提供了一份據說頗有奇效的“丹藥”。
平日與太子的接觸也保持距離,並未藉機攀附。長孫無忌就因為這便心生不滿,著實是有些……小心眼了。
李世民對上李摘月那明顯帶著怨唸的目光,故意裝作不解,甚至還帶著點戲謔問道:“斑龍,你為何如此看著朕?莫非朕臉上有花?”
李摘月:……
她低頭又瞅了瞅那份彈劾自己的奏疏,腦子飛速運轉,沉思著自己下一步該走哪種路線——是撒潑打滾胡攪蠻纏?還是賣慘博取同情?或者乾脆憤怒離去以示抗議?
李世民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點著扶手,一副悠然自得、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殿內角落的冰鑒散發著絲絲沁人的涼意,稍稍拉回了李摘月紛亂的思緒。
她眨了眨眼睛,抬頭看了看一臉“無辜”的李世民,又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最後目光掃過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不存在的李靖。
忽然間,她像是下定了決心。
隻見她小腿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哎喲”一聲,就往冰涼的地上一坐,緊接著,一雙大眼睛裡迅速氤氳起水汽,泫然欲泣地拖長了調子:“貧道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李世民:……
李靖:……
李靖一懵,這……這是從何說起?
朝野上下,誰不羨慕李摘月這如同天選之子般的運道和聖寵?她要是命苦,那這滿長安城的人恐怕都得去跳渭水了。
李摘月纔不管他們怎麼想,自顧自地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聲音帶著哭腔,開始她的表演:“貧道費心費力、日夜不休地為太子殿下診治,想方設法為太子殿下清除邪祟、調理身體……嗚嗚……冇有功勞,總該有幾分苦勞吧?國舅爺居然……居然這般說貧道,將貧道比作那等諂媚惑主的奸邪之徒……貧道冤啊!比那竇娥還冤!”
她越說越“傷心”,甚至開始捶胸頓足,“貧道潛心修行,平日嚴以律己,寬以待人,路見不平還要拔刀相助,熱心收留無家可歸的孤弱小兒……怎麼就得不到一點好報呢?蒼天啊!你開開眼吧!這不公啊!”
李靖聽得眼皮直跳,心裡暗道:壞了!這火怎麼看著要燒到自己身上來了?
他不曾想過尋李摘月的麻煩,畢竟他打聽過,此人壓根不知道女孩的身份。
李世民看著地上那個演得投入無比的小人兒,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強忍著纔沒笑出聲。
原以為大了以後,人就要麵子,誰知道還是這麼大膽。
李摘月最後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陛下!貧道冤枉啊!您可以一定要為貧道做主啊!否則,貧道冇法活了——”
最後的哭喊十分具有穿透力,連外殿值守的內侍們都聽得一清二楚,麵麵相覷。
怎麼回事?
這好像是博野郡王的聲音……
哭的這麼慘……
這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誰那麼大膽子,敢在宮裡欺負她。
李世民被她那撕心裂肺的呐喊刺得耳朵疼,忍不住皺起了眉。他站起身,走到還坐在地上“耍賴”的李摘月跟前,彎腰伸手,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卻又透著顯而易見的寵溺:“好了好了,快起來!你都多大了,怎麼還像小時候那般胡鬨!這像什麼樣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傢夥,年紀雖不大,個頭卻躥的飛快,單從外貌上看,已然有了十二三歲清秀少年的架勢。可這性子……真是半點冇變,還是那麼混不吝。
這越長,比尋常少年還要少年……
她是否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李摘月順勢站起來,卻還故意噘著嘴,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
這不是趁年紀還小,能囂張就多囂張一會兒嘛……等以後長大了,自然會變得穩重懂事。現在不‘胡鬨’,難道要等大了再惹人煩嗎?
小時候不胡鬨,大了怎能讓大人們珍惜她的“穩重”。
一旁的李靖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語氣溫和,“陛下,博野郡王年紀尚小,心性單純。再者,這被人無端彈劾之事,任誰遇到都會心生不快,對於小孩子來說,生氣鬨鬨脾氣,也是常情,可以理解。”
李摘月聞言,偏過頭看向李靖,一本正經地“糾正”道,“李靖將軍,您這話不對,任何時候被人彈劾,貧道都不高興!”
李靖:……
他一時語塞。
其實他心裡也想說,天天被人盯著彈劾,確實挺讓人不高興的。這點上,他倒是能和這位小郡王有點共鳴。
李世民聽著他倆的對話,唇角忍不住勾起。他重新坐回禦座,好整以暇地看著李摘月,問道:“斑龍,輔機這裡說的這些,你怎麼看?”
他想聽聽她除了胡鬨之外,有什麼正經想法。
“貧道剛剛已經‘拜讀’完了。”李摘月撇撇嘴,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服氣,“陛下,您給貧道兩天時間!貧道也給您寫一份千字奏疏!保證引經據典……呃,至少條理清晰!非得讓國舅爺也見見世麵,知道不是誰都能隨便彈劾的!”
李世民:……
他想象了一下李摘月抓耳撓腮寫奏疏的樣子,有點想笑。
“……”李靖忍俊不禁。
看來李摘月確實被氣到了,都豪氣地下了千字“戰書”了。
“你確定要自己寫?”李世民忍著笑意,故意逗她,“朕原先還想著,讓輔機親自給你致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既然你說能自己解決,那朕就不摻和了,等著看你的大作。”
李摘月瞪眼:……
什麼叫“不摻和”,真想她與長孫無忌之間相安無事,就不應該讓人知道彈劾的事情。
李世民攤手:……
他懂孩子的眼神,隻不過有些事不是按下來,就當做不知道的,輔機因為太子對斑龍有些偏見,這次彈劾的措辭還算委婉,更多是表達一種不滿和警示。若是真結了仇……你看看唐儉是怎麼對李靖的?那才叫往死裡彈劾。
李摘月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閃過一個促狹的念頭,她眸光微斜,帶著點挑釁的味道看向李世民:“陛下,那貧道問您,若是……若是貧道氣不過,回頭真跟國舅爺之間動了手,您到時候也像現在這樣,笑眯眯地看著,說‘不摻和’嗎?”
李世民:!
他直接被這個問題給噎住了,想象了一下那個雞飛狗跳的畫麵,頓時感到一陣頭疼。
一旁的李靖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連忙打圓場道:“博野郡王說笑了。相信國舅爺胸襟寬廣,定然不會與你……呃,與你計較的。”
他心裡卻忍不住暗想:要是真打起來……那場麵一定非常“精彩”!他倒是真有點好奇,到時候陛下會偏袒哪一方?是心疼小郡王,還是維護大舅哥的顏麵?
李世民被她那句“動手”問得啞口無言,隻能幽幽地看著她,眼神複雜。
李摘月見狀,小眼神偷偷瞄了他一眼,立刻擺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失望表情,語氣低落又帶著點賭氣:“看來……陛下果然是偏心國舅爺的。貧道就知道會是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挺起小胸脯,做出一副不畏強權、大義凜然的姿態,““罷了!國舅爺要如何做,貧道管不了。他想‘戰’,那便‘戰’!貧道雖人微言輕,卻也絕不會退縮!”
李靖挑眉,這位小郡王戲癮有些多。
李摘月抹了抹眼眶,聲音帶著委屈,“對於國舅爺的那些無端指責,公道自在人心!陛下若是不信貧道,覺得貧道不堪重任,大不了……大不了貧道不乾了!這就掛印離去,回我的乾元觀清修去!也省得國舅爺這般費心‘督促’!”
說完,她像是傷心至極,抬腳就作勢要往殿外走。
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惱了,李世民不好判斷,連忙抬手按了按發痛的眉心,出聲挽留:“站住!你這孩子,彆鬨脾氣!朕若是不信你,當初又怎會同意讓太子隨你出宮養病?”
李摘月停住腳步,卻不肯回頭,隻耷拉著肩膀,背對著他,小聲嘀咕:“太子殿下是跟著皇後孃娘一起出宮的,主要是皇後孃娘在照看……”
李世民輕咳一聲,“若非你斷出太子病症關鍵,又尋來孫神醫的高徒,製定了調理方案,皇後便是再精心,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其中,自然有你一半的功勞。”
太醫回稟過,太子的情況是在李摘月的思路指導下才逐漸好轉的,這說明她心裡是有成算的。
李摘月這才慢慢回過頭,大眼帶著委屈:“可是……貧道辛辛苦苦做了事,非但冇落著好,還被人這般彈劾冤枉……又不像李靖將軍那樣家裡真出了事!”
李世民看著她那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心又軟了幾分,放緩了聲音:“朕知道,這次讓你受委屈了……呃……”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麼補償,目光掃過一旁的張阿難,立刻有了主意:“張阿難,去將上旬從登州進貢來的那批東珠,挑最大最圓潤的,給斑龍送兩斛過去,給她壓壓驚。”
李摘月:“……”
兩斛珍珠?!她都可以當飯吃了,陛下這安慰人的方式,真是……簡單粗暴又豪橫。
一旁的李靖見氣氛稍緩,連忙抓住時機上前一步,拱手肅容道:““陛下,莒國公所奏之事,末將此前確不知情。懇請陛下給末將一些時日,容末將回府仔細查證。若真是府中之人行事不端,做出了欺壓庶民、傷天害理之事,末將定當秉公處理,絕不姑息!”
李摘月見狀,“李靖將軍,貧道收留的女童說了,她是關中人士,名叫李盈,其他的你自己查吧!”
李靖:……
李世民這次就是想將兩人聚在一起看樂子,不欲怪罪二人,擺擺手道:“李靖,斑龍既然提供了線索,朕也就不多說什麼了。你與唐儉之間的舊怨,舉朝皆知。朕信你的人品和忠心,但此次之事,若真涉及家宅不寧、子弟不法,你務必要處置妥當,給外界一個交代。否則,被唐儉那般盯著,你日後怕是難得清靜。”
見陛下依然是站在自己這邊,信任自己的,李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欣喜又感激地躬身道:“末將明白!多謝陛下寬宥與信任!末將一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妥善處置,絕不辜負聖恩!”
(Scez)“那……”李世民目光轉向還在那暗自撇嘴的李摘月。
頭疼怎麼哄人,看樣子兩斛珍珠冇作用。
李摘月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麼,搶先一步,規規矩矩地拱手道:“陛下放心!貧道回去就閉門思過……呃不,是閉門奮筆疾書!一定給您呈上一份條理清晰、論證充分的自辨奏疏!絕不讓國舅爺白白彈劾一場!”
她說得那叫一個義正辭嚴,彷彿真的要去做學問。
李世民眼皮猛地一跳。
壞了!
以他對這小傢夥的瞭解,這“自辨奏疏”恐怕冇那麼簡單!她不會是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過來在奏疏裡猛挑長孫無忌的刺吧?
他再一想李摘月平時和李泰互相掐架、寸土不讓的那個勁兒,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這絕對是她能乾得出來的事!
為了避免朝堂上即將爆發一場雞飛狗跳的“舅甥”大戰。
雖然雙方都不知曉……
李世民當即拍板,語氣不容置疑:“不用!完全不用寫!輔機那裡,朕自會去與他分說清楚,讓他莫要再尋你的不是。這奏疏,你就不用寫了,免得……勞神費力。”
李摘月聞言,小臉頓時垮了下來,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失落:“……哦。”
一看就知道傷心錯失了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引經據典罵人的機會。
李世民:……
他就知道!這小混蛋壓根就不是想自辨,就是想找茬罵回去!
李摘月與李靖同日被彈劾的事情,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長安權貴圈。
李靖被唐儉彈劾,大家反應平平,甚至有點想打哈欠——還是老一套說辭,冇什麼新意。要是哪天李靖府上真出了大事而唐儉冇跳出來彈劾,那才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能嚇死個人。
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李摘月和長孫無忌的這場突如其來的“交鋒”上。
這兩人若是真對上了,吃虧的肯定是李摘月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啊!
就連李泰聽聞後,都特意給李摘月發去了“親切”的問候,字裡行間充滿了幸災樂禍的“關心”,並表示念在往日“情分”上,願意“勉為其難”地在他們之間“調停”一番。
李摘月對著李泰那封明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信,直接翻了個白眼,冇搭理他。
但明麵上答應陛下不寫奏疏,不代表她心裡這口氣就真的嚥下去了。
她轉頭就鑽進了宮中檔案處,專門找來了魏征早年寫的奏疏抄本,潛心研讀。
經過一番刻苦鑽研,她洋洋灑灑,真的寫下了一份長達千餘字的奏疏。
這份奏疏的中心思想很明確,就是關於外戚專權的危害與影響。
通篇引經據典,用詞懇切,憂國憂民之心溢於言表,列舉的例子全是漢朝那些權傾朝野、大多冇什麼好下場的外戚,呂氏、竇氏、霍氏、王氏……深刻闡述了外戚如何利用自身乾預朝政、敗壞綱紀、甚至動搖過本。
當然李摘月心裡門兒清,各朝有各朝頭疼的頑疾。宦官、外戚、權臣可以說是威脅皇權的三座大山,漢朝外戚問題最為嚴重,而唐朝後期則是以宦官擅權為甚,不過這都不是初唐時期會發生的事情。
當這份墨跡未乾、通篇透著“魏征”陰魂不散氣息的奏疏送到李世民禦案時,他忍不住扶額長歎,“……”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這小傢夥絕不會吃這個啞巴虧!
這有仇必報的性子,真是半點都冇改!
這份奏疏,哪裡是自辨,分明是一份打著憂國憂民旗號的戰書。
李世民都能想象到,如果奏疏內容流傳出去,長孫無忌的臉會黑成什麼樣子。
這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李世民一時哭笑不得。
……
李靖家的事,有唐儉這尊“門神”在朝堂上死死盯著,又牽扯到了聖眷正濃的李摘月,誰不知道她的委屈能直達天聽?自然是辦的雷厲風行。
李靖回府後,還冇等他開始嚴查,就有人頂不住壓力,主動出來“投案”了。
出來認罪的是李靖的一個庶子,名叫李正平。
他聲稱自己八九年前隨父出征時受了重傷,與大軍失散,流落到了一個偏僻村落,被一戶農家所救。養傷期間,他與那戶人家的女兒互生情愫,結為夫妻,並生下了李盈。後來他恢複了記憶,尋機返回了長安李家。回到府中後,他才知道家中早已為他定下了一門對他前程大有助益的“上好婚事”。為了攀附這樁婚姻,他狠下心來,派人給李盈的娘送去了休書。
至於後來“毀屋、搶東西、打傷人”等惡行,他一口咬定是手下惡奴揣摩上意、自作主張,他本人毫不知情,如今也是痛心疾首。
安排兩人見麵時,李正平擺出了一副溫和愧疚、追悔莫及的慈父模樣,對著瘦小的李盈噓寒問暖,並表示願意將她接回府中好好撫養,彌補多年的虧欠。
然而李盈隻是冷冷地看著他,那雙早熟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波動。
就在李正平試圖上前摸摸她的頭時,李盈趁所有人不注意,猛地抓起旁邊一把沉重結實的胡椅,用儘全身力氣就朝著李正平砸了過去!
李靖:!
這丫頭的力氣好大!
李摘月:!
她怎麼不知道這孩子的爆發力這麼強!
李正平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得狼狽躲閃。
“砰!”
椅子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驚魂未定,臉上那偽裝的慈父麵具也裂開了縫隙,露出氣急敗壞的神色:“你……你這孩子!怎地如此頑劣不堪!”
李盈惡狠狠地瞪著他,聲音尖利,“我現在是乾元觀的小道士!我阿孃早就說過,我阿耶死了!你休想冒充!想讓我認你!除非你死了!死了我就認!”
李正平愕然當場,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你!你怎能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他想反擊,奈何旁邊李靖與李摘月都虎視眈眈看著,若是他敢動手,怕是會被親爹一腳給踹死。
李盈狠狠地齜牙,露出與她年齡不符的凶悍,“你不是我阿耶!你是害死我阿孃和阿翁的仇人!”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和緊張。
李靖站在一旁,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對李正平這個庶子的懦弱是萬分失望的,然而,在李盈剛剛那不顧一切的狠勁中,看到了屬於他們李家人骨子裡的“虎氣”。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一個決定,直接忽視了臉色泛白的李正平,看向李盈,“既然你不願認他,就不認,但我們李家的血脈,流落在外總是不好。老夫有一個早夭的兒子叫李猛,他去世的早,未有子嗣,你若願意,可以記在他名下,做他的女兒,也算是為他綿延香火。”
他瞥了一眼李正平,繼續道:“從此,你便是老夫名正言順的孫女,與……其他人再無關係。”
表達意思很明確,這樣可以徹底繞過李正平。
李盈想也不不想,當即拒絕:“我不要!我就在這裡。”
李摘月見狀,摸了摸她的頭,溫聲勸道:“李盈,聽話,在長安,有個家當依靠,能讓你輕鬆許多,李靖將軍……嗯,以後就是你阿翁了,他與某些人不一樣。”
李盈低著腦袋,沉默表達反對。
李摘月耐心道:“你討厭李正平,我們都知道,但是李靖將軍也是為你好,想給你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你身上確實流著李家的血,這點無法改變,正好給你換了一個死了的爹,名聲有了,庇佑有了,你難道還不安心!”
“……”李正平臉上青白不停轉換。
李靖嘴角也是微微抽搐:……
李盈仰頭,對上李摘月澄澈的眸子,歪頭想了想,眼睛一亮,彷彿解決了什麼天大的難題,輕鬆道:“嗯!死了的爹,好!死了的爹,放心!”
“……”李靖心情複雜,不知該喜該悲。
李正平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李摘月摸了摸她的軟發,對上李靖譴責的目光,笑的尷尬。
童言無忌!
李將軍要大度,大度啊!
……
處理完李靖家的風波後,李世民便想趁機試探一下李摘月自己的想法。
他故作隨意地開口,“斑龍啊!你看李盈這孩子,雖然遭遇坎坷,但總算認祖歸宗,有了依靠。朕忽然想到,你自幼孤苦,身世亦是飄零……若是,朕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的親生父母也尋了來,想要認回你,你待如何?”
李世民設想了不少回答,或是感傷,或是期待,或是迷茫……
但他萬萬冇想到,李摘月眼皮都不抬一下,拿著果脯吃的慢條斯理,冇心冇肺道:“哦,他們啊?簡單得很!”
她拍了拍手上的糖渣,淡定道:“ 若他們是良善人,這些年也冇乾啥壞事,活得好好的,認不認的……看心情吧。”
她頓了頓,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沖淡口中的甜味,“要是他們本身不是好東西……嘖,那還用問?當然是死了的最佳!乾乾淨淨,省得找來還給貧道添麻煩!”
“噗——”李世民剛端起茶準備壓壓驚,聽到這話,險些一口老血混合著茶水直接噴出來。
“咳咳……咳!”
他一邊咳一邊指著李摘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你這孩子……胡說八道些什麼!哪有人咒自己親生父母……死、死了最佳的?!這像話嗎!”
李摘月眨巴無辜的大眼睛,不解道:“陛下,貧道這是務實啊!”
“……”李世民捂著胸口心塞不已。
這孩子……
說的這些話,讓他都開不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