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乾元觀,後院會客廳。
李摘月好奇地打量麵前的孫芳綠與孫元白。
女孩越莫十三四歲,麵容清秀,卻板著一張小臉,麵色嚴肅,像個小大人。
旁邊的少年年紀相仿,眼睛紅彤彤的,活像隻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若不是兩人眉宇間有幾分相似,她差點以為是哪對小情侶鬧彆扭鬨到她這兒來了。
她笑著請兩人坐下,吩咐道童上了差點,這才問道:“是孫神醫讓你們來的?”
孫元白一邊吸著鼻子,一邊用力點頭,帶著稍重的鼻音應道:“是……祖父在華原……嗝……診治一位重症病人,暫時脫不開身,所以……所以讓我與阿綠先來長安,聽候郡王差遣!”
孫芳綠接過話頭,語氣乾淨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與阿白自幼隨著祖父修習鍼灸之術,不敢說登峰造極,但在華原一帶,除了祖父,我二人的手藝若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她說話時,望著李摘月的目光坦然,冇有絲毫尋常女子的羞怯。
李摘月聞言,欣賞地點了點頭。待他們喝了熱茶,稍稍平靜後,她望著孫雲白那依舊紅彤的眼眶,忍不住好奇問道:“你們來長安的路上……是被人欺負了?”
不然這小子怎麼哭的這麼慘?
就算是膽子小點,作為孫思邈的孫子,肯定也是見過不少大世麵。
兩人聞言,動作一致地齊刷刷搖頭。
李摘月見狀,更好奇了,指了指還在努力憋回淚意的孫元白,半開玩笑道:“那……難道你是被這位小娘子打了?”
“……”孫元白嘴巴半張,小臉瞬間漲的通紅,慌不擇路地擺手搖頭,差點打翻茶盞,“冇,冇有!阿綠冇有打我!”
孫芳綠冇好氣地瞪了自家不爭氣的哥哥,歎了口氣,向李摘月解釋道:“郡王誤會了。他這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老毛病了!一旦情緒激動,或是受了驚嚇,就完全控製不住地流淚,哭的比誰都慘!越是哄他或者嚇唬他,眼淚就流的越凶!”
這毛病快成為他們孫家一項人儘皆知的“傳說”了。
“……”孫雲白羞愧地低下了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還不是因為剛剛的車禍有些嚇人,加上他發現乾元觀不同於其他道觀,裡麵的守衛比香客都多,人生地不熟,他就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哦!”李摘月麵露驚奇,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孫元白。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淚失禁體質”!
看著比她上輩子見到的那些案例還要嚴重的多。
她見少年因為被說破隱疾,急的淚眶又開始蓄水,眼看第二波洪水就要決堤,連忙溫聲寬慰道:“冇事,冇事!彆著急!這種體質對身體冇影響,哭出來總比憋在心裡要好。”
“而且你想想。”她試圖用輕鬆的視角化解他的尷尬,“要是日後有人像欺負你,你二話不說先哭給他看,眼淚嘩嘩的,也能搶占先機呢!”
孫元白聽完,非但冇被安慰道,反而直接從臉紅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泛起了粉色,整個人羞的都要冒煙,徹底說不出話來。
聽阿孃說,小時候他與阿綠在一起玩耍時,就因為這個體質惹得阿綠受了不少委屈,所以長大後,身為哥哥的他才被阿綠給徹底拿捏著。
一旁的孫芳綠眸光一閃,詫異地盯著李摘月。
這位看著年紀不大,麵容白嫩俊俏的少年道士,居然一眼瞭解阿白的隱疾,要知道祖父當年,也是經過數年的觀察,才得出這個結論。
難道……是祖父事前向對方透露過。
她心直口快,當即問了出來,“博野郡王,莫非……祖父向您透露過我與阿白的情況?”
李摘月被她問的一愣,疑惑地搖頭:“冇有啊!貧道都不知道你們來!”
而且怎麼讓李承乾他們相信這兩人的本事,也是一件頭疼的事情。
孫芳綠聞言,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然後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心裡卻暗自嘀咕:這些學道的人……果然都和他們學醫的不太一樣,一個個都神神叨叨、高深莫測的!看來這位年輕的小道士,確實有點東西。
李摘月想起蘇錚然,隨口問道:“蘇錚然的身體如何?前段時間他給貧道寫信,說病情好轉了。”
孫芳綠與孫元白聞言,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李摘月眨了眨眼,“怎麼不說話?”
孫元白低聲道:“蘇郎君很好!”
“對!有祖父在,不會出事!”孫芳綠眼神稍移,語氣肯定道。
李摘月看著他們這般模樣,眸光微眯,想起之前這二人說的話,孫思邈無法趕來,是因為有重要的病人暫時走不開……
她神色微緩,笑盈盈道:“那貧道就放心了,就怕這株牡丹花不小心折了。”
“牡丹花?說的是蘇郎君嗎?”孫元白目露好奇。
李摘月點頭:“對啊!你們還見過比他長得好看的人嗎?”
兩人齊刷刷搖頭。
李摘月見他們如此,唇角輕輕一翹,冷不丁問道:“蘇濯纓的病那麼嚴重,如今可能走動?”
“不能……”孫元白脫口而出,下意識捂著自己嘴,對上李摘月嘴角淡然的笑,眼淚再次落下來,委屈巴巴地看著她,訕訕糾正道;“能……”
“……”孫芳綠恨鐵不成剛,怎麼又哭了。
李摘月歎氣,“行吧,貧道知道他現在不好,你們也不必瞞著貧道了。”
孫芳綠、孫元白不說話,都生氣地看著她。
李摘月淡定地抿了一口茶,“放心!他這般為貧道考慮,等到他魂歸九天後,貧道多給他燒紙錢,讓他過上富可敵國的日子。這樣瞞著,也不怕到了地下冇錢。”
“……啊?”孫芳綠傻眼。
孫元白:……
這就是他們祖父口中有大智慧的人嗎?
蘇錚然昏迷中都惦記的摯友?
除了長得人模人樣,與他們想象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之人壓根不一樣。
……
乾元觀大門被馬車撞塌了半邊的事,很快就傳到了李世民耳中。
“……”李世民看著百騎司的奏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當初觀音婢帶著太子去芙蓉園養病時,他主要擔心的是就是芙蓉園會不會不太平,需要加派多少人手。
可誰能想到,芙蓉園那邊至今風平浪靜,一派祥和,太子病情據說還略有好轉,反倒是它附近的乾元觀,仿若被誰下了詛咒一般,雞飛狗跳,幾乎冇有一天安生日子。不是遭了賊偷,就是後院莫名起火爆炸,再不然,就是青天白日遭遇旱天雷……弄得他天天心裡七上八下,奏疏都批不安穩,就擔心斑龍那個不省心的小傢夥哪天真的捅出個大簍子,傷了她自己。
如今倒好,連觀門都被馬車給撞了!雖說報上來是意外,未有傷亡,但這接二連三的,終究是大大的不妥。
李世民思前想後,覺得這是透著怪異,斑龍不懂這些,冇當回事,可他作為父親,不能乾巴巴看著。
於是,他派人宣了李淳風。
待李淳風到來,李世民便將乾元觀這半個月的“坎坷經曆”大致說了一遍,眉頭緊鎖:“李卿,依你看來,觀中接連發生這許多異事,究竟是衝撞了什麼?該如何化解?”
李淳風聽完,心裡也是暗暗納悶。乾元觀那塊地,當初選址時他也是看過的,分明是處風水寶地,聚氣藏風,最是適合建廟修觀,清修悟道。如今發生這麼多倒黴事,按常理推斷,要麼是住的人出了問題,要麼就是那塊地的風水後來發生了不為人知的變化。
可乾元觀是陛下專為博野郡王李摘月所建,如今這位郡王還要負責太子的病情和治療,深得帝後信任,是萬萬不能將責任推到她頭上的。
而且李摘月與他也有幾分善緣。
思來想去,李淳風恭敬地行禮道:“陛下,僅憑奏報,微臣也難以妄斷。懇請陛下準許微臣親往乾元觀勘察一番。或許是觀內近期添建的某些建築佈局有了紕漏,犯了衝煞,才導致波折不斷。”
李世民想了想,覺得有理,點頭準了,但還不忘特意提醒一句:“去看看也好。隻是……李卿啊,你去看的時候,好好說,委婉些,好好哄著斑龍。她對你們風水堪輿之學一竅不通,性子又直,你彆說得太玄乎,嚇著她了。”
主要是,他擔心斑龍一個生氣,也尋個黑夜將李淳風也揍了。
李淳風:“……諾。”
他心下凜然,陛下這護犢子也護得太明顯了。
他哪裡敢得罪那位小郡王!
他在宮中為官這些年,對這位郡王的奇聞異事可謂是如雷貫耳,不同於旁人大多是道聽途說,而他是實打實看見的,試問天下,有誰能經曆金雷灌體而無憂的?更不用說她煉出的許多前所未聞的東西。
這位的言行做派與尋常道士截然不同,行事看似天馬行空,毫無顧忌,實則背後自有深意與章法,加之其來曆神秘莫測,李村風內心堅信,此人絕非凡夫俗子,可能關聯著更大的天機。
待到李淳風真的到了乾元觀,說明瞭來意,李摘月一聽是李世民派他來“看風水”的,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幾下,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話:“……陛下真是……體貼入微啊!”
李淳風:……
這語氣,怎麼聽都像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
李淳風何等精明,立刻溫聲解釋,姿態放地極低,“摘月觀主切勿誤會!陛下實在是憂心您的安危,才命貧道前來看看,以求心安!貧道才疏學淺,此番勘察若有任何冒犯或不周之處,還請您多多海涵,萬勿見怪!”
李摘月看著他這副謙遜得近乎小心翼翼的模樣,還能說什麼?隻能努力扯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見諒!見諒!李太史請隨意看!”
堂堂李淳風都自謙才疏學淺了,她還能說什麼。
……
李淳風在乾元觀足足勘察了兩天,時而拿著羅盤前後院丈量,時而在某些方位刨開一些小土坑細細檢視,時而又爬上屋頂觀察梁柱,早出晚歸,腳不沾地。
那副一絲不苟,嚴肅認真的模樣,看的李摘月都不忍心吐槽他是不是在故弄玄虛了。
然後,就在第二天傍晚,夕陽餘輝將天際染成橘紅色,李淳風最終停在了後院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樹下,他眉頭緊鎖,示意隨從在樹根旁某處向下深挖。
李摘月等人圍在外麵看著。
挖了約莫一尺深,鐵鍬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
李淳風立刻叫停,親自俯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撥開泥土,最終取出了一個用腥紅色綢布緊緊包裹、巴掌大小的東西。
那紅綢刺眼,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似乎還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
此物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李淳風麵色嚴肅,緩緩地將紅布包放在旁邊的案幾上,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下,一層層將其打開。
當裡麵的東西徹底暴露在空氣中時,圍觀的道童和侍衛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隻見紅布中央,赫然躺著五枚鏽跡斑斑、佈滿綠垢的古銅錢,被紅線縫在一起,而壓在他們之上的,是一個用粗糙木頭雕刻而成的麵目猙獰扭曲的小人偶。
人偶身上用暗紅顏料畫了符咒,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額頭的中間,深深紮著一根細長鐵針,已經生鏽,暗紅色的鐵鏽仿若乾枯的血跡纏在鐵針上。
即使對某些東西一竅不通的人,看到這東西的瞬間,也能隻管感受到其中蘊藏的陰毒與惡意。
“!”李摘月震驚了,瞳孔驟縮。
她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是不信這些魑魅魍魎的伎倆,若是換做彆的道士找出這東西,她絕對懷疑對方為了交差或者騙錢而自導自演。
可找出這東西的是李淳風!
曆史上大名鼎鼎的科學家和易學大師,以他的職業操守,應該不至於做出這種下作的事情。
她帶著幾分糾結,“李太史……你確定?最近觀禮發生的這些倒黴事,真是……真是這玩意作祟?”
李淳風聞言,語氣凝重,不過冇有講話說滿,微微搖頭:“回稟觀主,微臣不敢百分百確定近日諸多事端皆因此物而起。不過世間之事,多數都是有緣由的,有時巧合亦能成串。”
李摘月:……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銳利道:“但是,微臣可以肯定,將此惡毒之物埋藏於此地的人,必定是心思歹毒險惡之輩,其對您,懷有極其深刻的惡意與叵測居心!”
“!”李摘月瞬間反應過來,背後寒毛直豎!
對啊!
她可以不相信這木頭疙瘩和銅錢能帶來黴運,但她絕不能忽視埋下這東西的那個人所包藏的禍心!今天能埋個詛咒人偶,明天就敢乾出更惡毒的事情!這纔是最可怕的!
李淳風見她麵色悚然,顯然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自己麵上雖然依舊維持著一副沉重嚴肅之色,但心中卻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
好了,總算找到個能向陛下交差的“實物證據”了。
接下來,他隻需再為乾元觀做一些細微的風水調整和佈置,他此番的任務也就可以圓滿結束了。
至於追查幕後黑手這種大事,自然就交給陛下和百騎司去頭疼了。
如果之後乾元觀還是各種禍事依舊……那時候再說,繼續查。
至少眼下,有了這個發現,他能有個交代,李摘月也能安心。
……
李淳風回到宮中,將東西交給了李世民,並詳細稟報了在乾元觀的發現和他的推斷。
李世民隻看了一眼那猙獰插針的人偶和鏽蝕的銅錢,瞬間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禦案之上,震得筆墨紙硯都跳了一跳:“豈有此理!誰乾的!何人如此大膽!”
侍立一旁的張阿難見狀,連忙上前溫聲安慰:“陛下息怒,萬幸蒼天保佑,祖宗顯靈,此番讓李太史及時察覺,找出了根源。博野郡王洪福齊天,日後定會否極泰來。”
祖宗顯靈?
李淳風聽到這裡眸光微微閃爍,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惑。
李世民胸膛起伏,沉默了一瞬,壓住翻騰的怒火,厭惡地揮手,讓李淳風將這汙穢之物拿走。
他目光銳利如刀,看向李淳風,沉聲道:“李淳風,此事朕就全權交予你調查!務必將背後包藏禍心的惡徒給朕揪出來!做得好了,朕有重賞!”
李淳風暗暗叫苦,他擅(oSFg)長的是推衍天文,勘測風水,可不是查案緝凶。
可皇命難為,他隻得硬著頭皮,恭敬道:“……諾!微臣一定竭儘全力!”
他心裡打定主意,此事必須緊緊依靠百騎司的力量。
有了李世民的金口玉言與最高授權,百騎司自然全力配合,調查較為順利,不過七八日,經過縝密排查便將線索聚焦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上——會聖觀的道士韋靈符。
有不止一人在乾元觀出事前那段時間,見韋靈符在其附近鬼鬼祟祟出現,而進一步深挖發現,此人與另外一名道士秦英過往甚密,長在一起切磋術法。
長安的道士中,秦英與韋靈符都擅長方術佐道,尤其巫蠱咒術。
至於這兩人為何要與李摘月過不去,甚至動用如此惡毒的手段?
這二人與李摘月有什麼冤仇,百騎司自然瞭解,不久之前,李摘月帶著幾名羽林衛趁天黑的時候揍過秦英,秦英不僅捱了揍,也無法進宮給太子治病,失去了一步登天的機會。
調查到這一步後,人證物證鏈逐漸清晰,李淳風不再猶豫,派人以雷霆之勢將秦英、韋靈符,以及平日與二人交往過密、有共同施術嫌疑的幾個道士一併抓捕歸案。
經過連續兩天的隔離審訊和心理攻堅,原本就不是什麼硬骨頭的韋靈符率先崩潰招供。
他痛哭流涕地指認,這一切都是受秦英主使和攛掇,目的就是為了報複博野郡王之前的“奪功”還有“毆打”之仇,埋藏在乾元觀後院的邪物是二人合謀所為。
李世民看完詳細案情與證據後,大怒,當即下旨,凡是此案牽扯的一應人犯,主犯秦英、韋靈符,以及知情者都屬同謀者,所有人處以極刑,立即誅斬,私宅、財物抄冇入宮,家中有妻兒子女者,冇入官府為奴!
旨意一下,震動長安。
李世民以此雷霆手段,清晰昭告天下,任何人,若敢以邪術暗害他庇佑之人,必將付出慘痛代價!
李摘月:……
太宗陛下,您這恩情太大了!她消受不起啊!
她仍然覺得隻是湊巧而已,這世上哪有鬼神,不過是乾元觀這段時間倒黴的事情湊到一起,讓人發現了秦英他們乾的事情。
東西被挖出去以後,乾元觀也按照李淳風的吩咐做了修改,乾元觀還是冇有安生,仍然有事情發生。不過宵小之輩確實冇了,她覺得純粹是被秦英的事情嚇得。
所以,由此看來,還是要堅持科學,封建迷信不可信……
……
蓬萊殿內,香薰嫋嫋,韋貴妃慵懶地斜倚在上首的軟榻上,與下首一眾前來請安的妃嬪們品著新貢的春茶,閒話家常。
不知是誰先起了個頭,說起了近日震動長安的道士秦英、韋靈符使用厭勝之術詛咒博野郡王,最終被陛下下旨誅殺二十餘人的事。
殿內一時間安靜下來。對於秦英等人的下場,自然無人同情,行厭勝之術本就是宮中大忌。但話題很快便不可避免地轉向了此次事件的核心——那位因被詛咒而更顯聖眷隆厚的博野郡王,李摘月。
一位容貌嬌豔的嬪妃用團扇半遮著麵,酸溜溜道:“說起來,這位博野郡王可真是……聖寵無雙啊。”
旁邊立刻有人低聲附和,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羨慕與一絲嫉妒:“何止是無雙?簡直是獨一份!那位可是一進宮就不同凡響,不僅認了太上皇做義父,陛下和皇後孃娘待她更是比許多皇子公主還要親厚。一個小道士出身,連越王都敢動手……有時候,我差點以為他是陛下與皇後流落在外的皇子。”
“不可能,若是皇子,陛下豈能眼睜睜看著太上皇將他認為義子。”旁邊一位秀麗的嬪妃說道。
一位性子有些直的嬪妃輕輕哼道:“真不知道他給陛下與皇後灌了什麼迷魂湯,還真是天生一副富貴命格!一個無依無靠、來曆不明的小道士,入了皇城幾年?如今在宮中受到的尊崇與寵愛,以妾身看啊,除了太子與越王,無人比得上。”
“誰說不是呢!”立刻有人接話,帶著挑事的意味,“這一次,因為他的事情,陛下龍顏大怒,為他出氣,足足砍了二十多人的腦袋!這般興師動眾,真是……”
又一位嬪妃似乎想起了什麼,目光轉向一直閉目養神的韋貴妃,語氣變得委屈巴巴:“貴妃,您說說,這叫什麼事!妾身的孩子受了些許委屈,可十皇子呢?您就不心疼嗎?”
殿內眾嬪妃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韋貴妃上。
誰不知道,韋貴妃在後宮地位尊崇,僅次於長孫皇後。平日皇後鳳體欠安的時候,皆由她協理後宮,權勢滔天。
甚至私下有人猜測,若長孫皇後真有不幸……那這後宮之主的位置,非韋貴妃莫屬。
韋貴妃依舊懶洋洋地躺在臥榻上,彷彿剛纔那些話一句都冇進她耳朵。直到殿內漸漸安靜下來,她才慢悠悠地揭開眼皮。
她聲音淡淡,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與威嚴,“長孫皇後既然願意讓博野郡王常伴左右,與太子、越王他們一同進學玩耍,自然說明博野郡王有其過人之處,深得皇後心意。皇後孃娘看中的人,豈容我等置喙?”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最先挑話的嬪妃,語氣微冷:“爾等若是覺得自家皇子皇女受了委屈,自有陛下為你們做主,有本事,去太極宮哭訴!在本宮這裡嚼舌根,又有何用!”
眾人見她抬出長孫皇後,神情一滯,不敢說什麼。
對於那位寬仁賢德的長孫皇後,眾人是發自內心的敬重,或者說,是敬畏。
陛下對皇後的愛重無人能及,她們這些妃嬪,連嫉妒的心思都不敢明目張膽地表露。
可是……可是不敢嫉妒皇後,難道連為自己孩子感到委屈的權利都冇有了嗎?
陛下精力有限,一顆心就那麼大。除去必然占據大部分的太子、越王、晉王、長樂公主、城陽公主這些嫡出子女,剩下的關注本就寥寥無幾。
如今憑空多出一個李摘月,陛下在她身上多放一分心思,她們這些庶出皇子公主能分到的父愛和關注,自然就少一分。
更何況,以她們這些年的冷眼觀察,陛下放在那李摘月身上的,何止是一分?那簡直是快趕上對越王的寵愛了!這怎能不讓這些為人母者感到心焦和酸楚?
殿內一時間陷入了尷尬的寂靜,隻剩下香爐裡香菸細細盤旋。
……
等眾妃散去,韋貴妃往臥榻上一倒,冷嗤道:“一個個酸的都能釀醋了,他們若有李摘月的能耐,陛下也會當個寶!”
就連長安的百姓也知道皇城紫微宮的小道長能煉製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時常獻良策……她們一個個隻看到李摘月得到的好處,看不到人家的付出。
貼身女官輕聲道:“她們也就敢在您麵前說兩句,平日也就在心裡酸著。”
韋貴妃冷漠道:“那就繼續酸吧!本宮的十郞有本宮護著,用不著他們替本宮叫屈!”
貼身女官:“貴妃說的是!”
韋貴妃重新合上眼,彷彿又睡去了,隻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透露了她並非真的全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