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傷筋動骨不能動,李摘月隻能苦悶地養傷,無聊時給蕭靜玄、蘇錚然他們寫信,當然自己如此倒黴的事情冇告訴他們。
不過尉遲恭給蘇錚然寫信時,將她摔骨折的事情當做趣事給蘇錚然說了。
華原的蘇錚然前腳收到李摘月詢問他病情的信,後腳尉遲恭的信就到了,形象說了李摘月剛給陛下獻完良策,人纔出太極宮,就一下子滑溜出去,胳膊腿都摔壞了,裹得跟粽子似的,好生安分了一些日子,也不與越王吵架了。
蘇錚然:……
其中尉遲恭的信末尾,還告訴了另外一件事,【因你父與你繼母聽說你在華原養病,怕你‘不行了’,著急把你小弟弟送到長安,老子直接罵回去了。
老匹夫!當老子是收破爛的!】
蘇錚然眼皮微跳,心想姐夫真是說話冇有顧忌,若他心思敏感柔弱,怕是以為連自己也罵了。
他想了想,提筆回信,先給李摘月寫信,囑咐她一定要靜養,莫要落下病根,等到華原杏熟時,給她送兩筐。
然後又給尉遲恭寫信,表示姐夫的心意,他心領了,不需要為他與蘇父置氣。
……
初春雪後,寒意瑟人。
始平蘇宅內,蘇父躺在榻上,額頭蒙著帕巾,一副病弱之態,聽完尉遲恭的回信,呼吸一滯,差點喘不過氣來。
心腹管家連忙上前,“老爺,您冷靜些,尉遲將軍一直都是這個脾氣,你為他置氣不值得。”
蘇父連咳數聲,招呼心腹管家上前,“尉遲恭這莽夫不通情理,但長孫家……未必!”
他顫顫巍巍地從枕下摸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將此信送至長孫府,就說老夫原出重禮替幼子謀個前程!”
心腹管家猶豫:“可大郎君若是知道此事……”
蘇父冷笑:“他?一個病秧子,還能翻天?我本不欲理他,也不求他將來能為我披麻戴孝,他還能說什麼?”
心腹管家不語:……
大郎君的身子,始平的人都清楚活不久,現如今就是有孫藥王診治,也怕是不行。
……
此時後院佛堂,青煙繚繞,陽光穿過窗棱,無數光柱仿若牢籠直直插在供台上的神像上。
蘇繼母跪在蒲團上,麵容秀麗,眉心緊皺,唇角不斷呢喃,她手中佛珠捏的咯咯作響。
片刻後,她睜眼,看著麵前的菩薩神像,輕輕一笑,嘴中吐出森然怒罵,“病癆鬼為何還冇死?華原的風怎麼冇把他給吹散!菩薩,菩薩,你若是再不發力,妾身隻能自己動手了……”
身邊一同跪著的婢女垂眸斂目,不敢吭聲。
……
數日後,趙國公府書房,長孫無忌指尖捏著蘇父送給他的密信,忽而輕笑,“河東五座鹽井,蘇肅還算捨得,隻不過……”
陛下日前剛剛與他說起鹽鐵專營之策,不過與之前有些不同,推出了一種叫“鹽引”的東西,如今鹽鐵變動,這鹽井的價值就打折扣了,而且蘇肅略過尉遲恭與他遞信,要麼與尉遲恭談崩了,要麼之前就與尉遲恭斷了聯絡。
與這五個鹽井的收益相比,尉遲恭若是與他為敵,對他傷害更大。
他想了想,提筆蘸墨,回信寫道:【侍讀之事需與武威侯相商,吾不需酬勞,會將此事告訴武威侯,五座鹽井也許會讓武威侯接納令子……】
李摘月與尉遲家的人來往也比較親密,既然如此,不如將此事推給她。
蘇父接到信後,見長孫無忌樂意牽線搭橋,雖然有些失望還是跟著李摘月,不過看在李摘月在宮中受寵的份上,他們也不計較,表示若是事成,也願意給長孫無忌一個鹽井作為報酬。
……
李摘月在甘泉殿外複健活動時,破天荒接到長孫無忌的邀請,頗為驚詫。
待見了人,瞭解事情後,她麵無表情:“所以,蘇家覺得貧道好欺負?”
長孫無忌被她這話噎的語塞,頓了一下,輕咳道:“斑龍,你也清楚蘇濯纓他的病,身為蘇家長子,不能撐起門楣,已經是他的失責,蘇肅他們不曾苛待蘇濯纓,細心養著,你不能因為與蘇濯纓玩得好,就對蘇家有偏見。”
“等一下?蘇錚然他父叫什麼?”李摘月歪頭疑惑,她如果冇聽錯,似乎叫“蘇蘇”吧。
“肅!天地始肅。”雖然不懂李摘月為何這樣問,不過長孫無忌還是如實說了。
李摘月點頭:“原來貧道冇聽錯,名字起的挺可愛的。”
長孫無忌一頭黑線。
他著實不懂。
李摘月速戰速決,小臉一繃,“中書令,貧道可不是始亂終棄的人,即使蘇錚然死了,貧道也不會拋棄他,此事以後不必再提,貧道如今要加強修煉,否則以後承受不住天道的反噬,不需要多加一個侍讀,那樣容易作孽!”
長孫無忌嘴角微抽,揚手扶額,“你難道捨得蘇肅給的五個鹽井?”
李摘月搖頭:“他如果給一大片海,貧道還感興趣,中書令,你若是覺得好,也可以將人帶在身邊教導!”
等到科舉殿試結束以後,她就求李世民給她劃一大片海域製鹽,到時候錢財、名祿滾滾來。
長孫無忌啞然。
……
李摘月回到紫微宮後,就給蘇錚然寫信告狀,【蘇錚然,你家蘇蘇爹用五口鹽井賄賂貧道,想要讓貧道始亂終棄,你放心,貧道威武不屈,你也要堅持下去,就算回不了始平,跟著貧道混,也能讓你功成名就!】
她覺得,如果蘇錚然能病癒歸來,單憑他那張臉,說不定能混個駙馬做做。
……
華原,清晨。
蘇錚然立於庭院,手中捏著李摘月送的密信,看著上麵的內容,昳麗蒼白的麵容浮現笑意。
他冇告訴她,其實他的病情一直在好轉,她送到華原的那些放大鏡、玻璃杯、蒸餾器……等稀奇東西,讓孫神醫如獲至寶,他也從中受益。
隻不過,為了瞞過始平那邊,他一直冇有如實告知。
他將信件裝進胸口,輕聲呢喃:“看來父親真當我死了!”
蒼鳴憤恨,“郎君,要不咱們就與始平徹底斷絕。”
“不!”他眸光冷如寒潭,“我要讓父親求著我回到始平!”
至於他那個繼母,到時候他自會清理門戶。
……
會試結果出來後,有人統計了一下錄取的一百零六名進士及第者,有三十多人來自小姓小郡,更不用說魁首會元也是寒門子弟。
這些寒門及第者,讓無數落榜的貧寒士人心中產生不少安慰與勇氣。
要知道此次科舉考試推行糊名謄錄,參與考試的士子都是一視同仁,普通百姓不再受製於自己的姓氏。
隻要有才學,就可以入仕。
世家子弟不能憑藉自己的姓氏與背景,大家都是處於同一位置。
人群中的世家子弟看著身邊布衣打扮的書生們興奮熱忱的模樣,冷哼一聲。
這些人還是太單純了。
就算考上了又如何,古往今來,通過考試為官的不多,大多還是憑藉門萌入仕和舉薦入仕。
讓那些世家子弟失望了,李世民可不打算讓考中的士子閒著,如今大唐建國不久,天下郡縣千百個,需要許多靠譜的人才幫他管理天下,今年才錄取了百名進士,對於他來說,壓根不夠用。
不過他也清楚,對於科舉取仕這事,肯定要循序漸進,不能一下子多了一下又少了,這樣纔能有利於長久發展。
……
眾所周知,此次科舉與往屆科考不同,會試結束以後,還有一項殿試,就是過了會試的考生在太極殿考試,由陛下親自監考,此事過往還從未有過,不少人惴惴不安,擔心自己在陛下跟前失了分寸。
對於此事,許多世家子弟則是十分淡定,甚至還很期待,等到了殿上,陛下與群臣們看到他們與那些寒門子弟之間的氣質差異,就知道誰才更值得重用。
誰知,殿試之前,居然有禮部官員召他們教導禮儀,寒門子弟欣喜不已,紛紛感激。
世家子弟:……
……
轉眼至三月二十,殿試的時間。
卯時正,刑青、杜構、池子陵一眾貢士在宮門外等候,本著對稱與壯觀,分成兩排,會試頭名的刑青與二名的崔季晨分彆排在最前排。
會試排名的一、三、五、七、九……的考生排在左掖門,二、四、六、八、十排在右掖門外。
宮門一開,有專人引路,領他們一乾人進宮。
狹長的宮道兩側接著高高的宮牆,沉悶壓抑,外加十步一崗的羽林衛士,讓不少人惶惶然。
這就是九重宮闕,這就是天子之地。
池子陵緊張到聽不到其他聲音,耳旁隻有自己的腳步聲和極力放輕的呼吸聲。
眾人被安排在偏殿等候,有宮人呈上茶水點心,殿內世家子弟與寒門庶族之間涇渭分明地坐著,誰也不打擾誰,有時會有人將目光放在會試排名靠前,或者家世極其貴重的考生身上。
刑青不用說,自從他成了會元後,他下榻的客棧門檻快被人給踩爛了,第二名的崔季晨來自清河崔氏嫡係,玉樹臨風,文采飛揚,在清河素有美名,第三名的李邑來自趙郡李氏,與陛下同姓,雖然不是同宗,說不定看在同姓的份上,他就能拿到頭名……
隨著時間的流逝,躁動的情緒在考生中發酵,一些緊張到頭眩的考生控製不住地輕輕跺腳,一些考生走到殿門前張望透氣。
杜構則是麵色淡然地坐在角落裡,欣賞桌案上的瓷瓶,時不時用茶水潤一下口。
馬上就要殿試,喝太多茶若是不舒服就麻煩了。
與他一樣想法的人不少,大家對於桌上的茶點都是淺嘗而已。
池子陵坐在椅子上,麵上看似淡定,但是藏在大袖中的手,隻有自己知道抖什麼樣了。
……
“原來你們躲在這裡啊!昭陽,他們在這!”
奶聲奶氣的稚嫩聲音如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殿內考生的齊刷刷地看朱漆門檻探出來的小腦袋。
兩三歲的小娃穿著杏黃宮裝,扒著門框好奇地看著眾人。
殿內的禮部官吏看到她,有些無奈,“十九公主,您怎麼到這裡了?”
李韻仰頭衝官吏乖巧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會作弊的。”
禮部官吏:……
接著,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十九,馬上要殿試了,你不要亂跑,否則小皇叔就不讓你看殿試了。”
門口的考生循著聲音抬頭,就見一名身著緋紅宮裝的少女大步流星過來,牽起小娃的手。
李麗質瞥見殿內的情形,駐足看了看,瞅到殿內幾張熟悉的麵龐,不由得一笑。
考生們連忙側身躲避,不敢與她的視線對上。
等到李麗質牽著李韻離開,偏殿的一些考生仍然還有些愣神,猜測緋紅女子的身份。
“啪!”
一聲脆響打斷眾人思緒,眾人下意識抬頭,就見池子陵癱坐在地上,椅子歪斜,猜測應該是不小心從椅子上滑落了。
池子陵手足無措地呆呆坐在地上,額頭沁出些許細汗。
不少身著富貴的世家子弟勾唇輕嗤,心想寒門子弟果然上不了檯麵。
“池兄,你冇事吧!”與他相熟的友人上前將人扶起來。
池子陵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茶漬,搖了搖頭,“在下冇事,隻是有些緊張,現在好了……好了。”
“池兄,我等好不容易走到這裡,務需擔憂。”同樣出身貧寒,與他同樣擺攤抄書,偶遇李世民等人的童甸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靜。
池子陵握緊了他的手,眸光大盛,喉嚨有些發緊,“童兄,我現在不……不怕了,你可知,你可知……”
“!”童甸大手無意識發力,一開始他以為是池子陵太緊張了,如今聽他的話,壓根不是這個緣由。
池子陵想說,可又顧忌李麗質他們的身份,最終跺了一下腳,提醒道:“在下之前的《孝經》還未抄完……”
童甸瞳孔微震,扭頭看了看此時已經冇了麗人身影的走廊。
池子陵的意思莫不是,當日光顧他攤子的人是剛纔的女子。
之前大家在貢院外看到尉遲恭,而後又見到了魏征、房玄齡他們,以為與他們一同出現的郎君與女子是他們的家眷,現在看來,尉遲恭他們應該是陪著某人出巡。
而能讓魏征、房玄齡、尉遲恭他們作陪,又有公主一同陪同,此人的身份……
池子陵也想到了這裡,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圍觀的其他人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兩人再打什麼啞謎。
杜構看著此時笑的有些傻的二人,一時失笑。
他聽阿耶說過之前出巡的事情,畢竟長孫衝與魏叔瑜之間的事鬨得沸沸揚揚,牽扯到魏征與長孫無忌。
……
一刻鐘後,內侍宣眾考生入太極殿外,向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等一眾文武群臣見禮,房玄齡等人回禮。
“陛下駕到!”
李世民攜太子李承乾緩步出現,天子麵容隱在十二毓冕冠的珠簾之後,辨認不出喜怒。
“臣等叩見陛下!”房玄齡領著眾人行禮叩拜。
上百士子齊聲跪拜,聲音震得殿內迴響不斷。
李世民唇角輕揚。
心想,聽聽這聲音,果然還是年輕好。
“平身!”
帝王這二字,在眾士子耳中,重若千鈞,大家紛紛將腦袋壓得更低了,不敢抬頭。
等眾人起身,李世民緩緩道:“朕觀諸生,皆國之棟梁!此番殿試,諸位不必緊張,各儘所能即可!”
聽到這話,不少士子心中苦笑,看看殿上高座上神武的陛下,還有一眾文武百官,披甲執銳的宮廷內衛,他們如何放平心態。
緊接著,百官依次退場,場中就剩考生、李世民、李承乾與作為殿試執事官的眾臣。
宮廷內衛迅速將禮部準備好的桌椅擺到丹墀東西兩側,上麵已經擺好了優質的筆墨紙硯,務需考生擔心。
有這麼多人盯著,又是禦前殿試,冇人想著作弊。
而且考生隻要寫完自己的策提就能走人,不用生生拖到最後一刻。
日頭從東方升起,金燦燦的日光撒遍長安城,宮殿上的脊獸宛如披了一層金衣,好像活了過來。
此番殿試不考經義、算學,隻考策論,也做不了弊,除非自己碰巧押對題。
殿試之前,對於陛下要考什麼,大家都有猜測,有人猜測,近年來天災不斷,可能要考如何恢複民生,有人覺得可能會根據科舉新政出題,有人覺得世家勢大,說不定要考驗如何調節世家與朝廷的矛盾,有人覺得大唐周圍並不太平,可能詢問兵策……
也有人覺得,此番首次殿試,陛下為了穩妥,可能會考一些“如何海晏河清”、“國泰民安”、“以禮治國”等假大空的問題……
而對於李世民出的題,除了他,房玄齡、杜如晦、魏征他們都不知曉。
殿試時間快要開始,魏征接過李世民遞過的黃卷,緩緩展開,硃筆揮就的考題內容讓他一愣,很快恢複正常,高聲道:“問:周以井田製富國強兵,漢以鹽鐵專營填充國庫,今大唐當取何法,方能富民、強兵?”
眾考生一愣,“富民”?“強兵”?
陛下收拾了突厥還不夠,還要收拾其他人?
池子陵想了想,有了思路,剛想提筆在草紙上列出大綱,餘光忽而掃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仔細看又有些不像,讓他有些懷疑自己是否認錯了人。
怎麼覺得此人有些像委托自己抄寫(FrCJ)《孝經》的那位郎君。
李摘月感受到有人在看她,下意識回頭,正好與池子陵對上眼神,她微微一頷首,示意對方好好做題。
池子陵呆滯:……
真讓自己猜對了。
李麗質跟在李摘月身邊,低聲道:“小皇叔,剛剛我見到他時,他就呆住了,現在又呆,這麼傻都能考上,也不容易。”
“噓!”李摘月示意她小聲些。
李麗質見狀,衝她吐了吐舌頭。
李摘月緩步來到李世民跟前,“陛下!”
李世民身邊的李泰則是賣力伸著粗脖子往外看,指著離門口有兩排遠的一名紫衣瘦削男子身上,激動道:“阿耶,那是我幫的人,他身上的衣服還是我派人送的。”
李摘月聞言,下意識望去,他身形瘦削,亮紫色錦緞鬆鬆垮垮掛在身上,膚色暗沉蠟黃,眼角堆疊著不少細紋,富貴裝飾與滄桑麵容著實違和,即使麵無表情時,也帶著三分苦相,提筆寫字時,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似乎帶著些許瘢痕,仿若藏了條蜈蚣似的。
李泰熱情道:“他叫許盛田,河南道順陽人,是第六十五名!”
李承乾眉梢微挑,“青雀,難不成你讓抄寫的《論語》,他也有份?”
“……呃。”李泰一噎,眸光瞥到李摘月身上,小胖手一抬,“李……小皇叔,你接濟的士子有過了會試的嗎?”
李摘月聞言,將頭一扭,“貧道幫人不圖回報!”
雖然池子陵就在殿試現場,但是冇說,想也知道,李泰知道後,會如何叫囂,池子陵會試一百名,許盛田六十五名,兩人相差的有些遠。
李泰眼珠子一轉,當即嘿嘿笑道:“你眼神不好,以後要多想本王學習!”
說完,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李麗質嘴角一癟,指著門外某處,“誰說我們眼神不好的,小皇叔接濟的士子也有一個在這裡。”
看熱鬨的房玄齡、杜如晦、尉遲恭等人聞言,眉梢一挑。
這麼說來,兩人是打平了。
李泰不懷疑李麗質騙他,餘光撇了撇李摘月,看出貓膩,胖臉的笑越發奸詐了,“哦,那他肯定不如許盛田高!”
否則李摘月早就說了!
眾人微微點頭。
李摘月不理他。
殿試要進行三四個時辰,李世民他們肯定不會全程陪著,彆說他,就是巡考官也不耐煩,不過還好大家輪值,一人負責一個時辰,李世民處理政務的閒暇時刻,時不時過來看一下。
不過李承乾則是精力足,全程繃著小臉,揹著小手,邁著八字步,全程在考場上巡邏,看到有幾個寫的不錯的,還煞有介事地頷首。
李韻這小傢夥,也學著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跟在他身後,跟著點頭,看到有字寫的漂亮的,使勁點頭,一副“寫的不錯,我看好你”的姿態。
有她從旁搗亂,著實緩和了考場上緊張的氛圍。
李麗質在一旁捂著嘴咯吱咯吱直笑。
李摘月則是一臉淡然,隻要不來鬨她,跟著太子巡邏考場,也算是特殊的經曆,說不定這些士子以後寫詩,還有李韻的戲份呢。
魏征等人看著十九公主如此姿態,神情詫異。
要知道去年十九公主才被帶到李摘月身邊,聽說性子十分乖巧,這纔不到半年,就如此大膽了。
一時無法評價李摘月算不算會帶孩子,不過可以肯定,以十九公主現在的行為,長大後,估計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午後未時以後,開始有考生交卷,交捲過後會有內侍將人帶出宮。
李泰則是目光灼灼地盯著許盛田,心頭想著,一定不能比池子陵晚交卷,就算早一刻也是贏。
大概是感受到他視線的壓力,在座位上躊躇了許久的許盛田終於起身交捲了。
李泰看到後,得意地衝李摘月揚了一下眉。
李摘月回以白眼,這人純粹是冇事乾了,她又冇與他打賭。
申時正一刻的時候,最後幾名考生,包括池子陵才姍姍交卷,離開前向李麗質與李摘月行了一禮。
考生的磨難結束了,閱卷官們的工作纔剛剛開始。
因為給這些閱卷官們閱卷、排名、填榜的時間攏共就今明兩日,後日就是傳臚大典。
禮部官吏將考卷收攏起來,也不搞什麼謄錄,隻需讓彌封官將名字資訊封裝起來,交給十名閱卷官們就行。
此屆的閱卷官則是由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征、高士廉等心腹重臣擔任,而杜如晦因為杜構也入了殿試,所以他要避嫌。
……
太極殿的玉階之前,落日斜照,餘輝將萬物都染成了金色。
最上麵的玉階上,坐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李摘月、李世民一模一樣的動作,叉著腿,單手支頤,看著遠處快要落入城門樓的夕陽,有一句冇一句地搭著話。
李摘月:“陛下,你不覺得冷嗎?”
李世民:“你不冷,朕就不冷!”
李摘月:“貧道火氣旺,不怕冷!”
李世民:“朕乃天子,身懷龍氣,寒暑不避!”
“哇……好厲害。”李摘月語氣淡淡。
說說而已,彆把自己也騙了。
李世民薄唇微抽,餘光瞥了小傢夥一眼,冷不丁問道:“斑龍,你想當國公還是郡王?”
李摘月托著腮幫,“這不是廢話嗎?郡王大!”
李世民笑了笑,意有所指道:“那公主、皇子的爵位能比郡王還大!”
“……郡王大!”李摘月無語,說的好像她能當皇子公主似的,她連“養子”都不算,就是“義子”,比養子還低一籌呢,在現代可冇有繼承權。
李世民眉腳輕輕一揚,再次問道:“你確定?”
李摘月偏頭,小臉一頭霧水,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李世民見她這樣,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再次抬頭看了看天際火紅的太陽,長歎一口氣,“既然如此,朕封你為博野郡王可好?”
他這些年賞賜給小傢夥不少食邑,林林總總加起來,比房玄齡他們的食邑還多,如今孩子又立了功,獻了良策,不想當公主,就當郡王吧。
“啊?”李摘月傻眼,感覺自己的耳朵好像被風給堵住了,連話都聽岔了。
李世民聞言,斜眼打趣,“博野郡王不想要?”
“要——!”李摘月這下聽清楚了,纔不客氣,當即起身給李世民行了大禮,“貧道多謝陛下!”
李世民捅了捅耳窩,“這麼大聲做什麼!朕還冇老!”
李摘月從善如流附和:“陛下說得對,陛下不老!”
李世民看著她這狗腿子的模樣,一時無語,拍了拍她的腦袋,哭笑不得道:“你不是說你們道家不是講究無慾無求,如今這般高興,有些不符合你乾元觀觀主的身份?”
李摘月笑眯眯道:“貧道既然入世了,就要按照人間的法則,再說貧道貪、嗔、癡可冇有犯過?”
李世民失笑,忽而察覺不對勁,提醒道:“貪、嗔、癡乃是佛學範圍。”
李摘月偏頭疑惑,“是嗎?”
李世民肯定點頭,楊妃平時喜佛學,他也知道一些。
“那……無量壽福,罪過罪過!”李摘月立馬改了口。
李世民:……
還是聽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