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對於李世民封她為博野郡王,李摘月雖然有些疑惑,但是她拿的理直氣壯,若不是身份原因,莫說郡王,就是親王她也敢要。
如今既然李世民主動給了,以後再往上升,就容易多了。
想到此,李摘月起身,單手叉腰,眺望著宏偉的大唐宮城,吸一口初春特有的涼氣,心中生出無限豪情!
定一個小目標——爭取及冠之前,成為親王!
李世民見她如此開心的模樣,失笑道:“不就是一個郡王嗎?怎麼笑成這麼傻的模樣。”
李摘月聞言,扭頭瞄了他一眼,“陛下,貧道可不敢與李泰他們比,他們的起點,估計就是貧道的終點了,當然,陛下最好!多謝陛下!”
李世民:……
這兩人在外麵待得悠閒,卻不知太極殿內的閱卷官們此時已經吵起來了。
一百多分策論看著多,十人交叉互看,其實也用不了多少時間,此番殿試考的是策論,不是經義這些有固定答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
能入殿試的士子,水平都是到家的,主要看對方切不切題,寫的內容會不會撓到他們的心中。
眾人主要爭執的乃是一甲二甲的排名,尤其一甲三人。
魏征、杜如晦喜歡務實、穩重的文風,房玄齡厭惡紙上談兵,浮誇之策,長孫無忌喜歡辭藻華麗的文章……大家各有喜好,一時間爭執不休。
李承乾被作為太子,在裡麵腦子被吵的嗡嗡直響,還要擺出一副謙卑的模樣,待得越久,越是頭疼。
……
李世民聽了裡麵的動靜,得知太子被吵的一臉苦澀,輕哼一聲,“往日他們鬨出的動靜比今日更大。”
尉遲恭、程知節、李靖這些武將一言不合,有時候甚至能打起來,他說什麼了,如今不過是幾個文臣鬥嘴皮子,太子還是磨鍊太少了。
李摘月聞言,聳了聳肩,隻要現在李世民不是罵她,她就不吭聲。
李世民見她不語,眉梢一挑,“斑龍,你就不說兩句?”
李摘月愣了一下,想了想,“陛下,您能給我一大片海做封地嗎?”
她不清楚博野在哪裡,有冇有海。
李世民嘴角微微抽搐,“你現在還小,不需要去封地!”
“啊?”李摘月有些失望,她之前還很期待有自己的地盤呢,“真的不行嗎?”
李世民被她委屈的小表情逗樂,剛笑了一下,忽而察覺不對勁。
小傢夥是修道的,如今要海,難不成要學著前輩出海尋仙?
“斑龍,你不會是想要出海吧?”帝王狹長的眼角微微眯起,上下打量她。
孩子如今長大了,他擔心長翅膀飛了。
李摘月無語凝噎,“陛下,貧道要告訴您,海外並冇有仙人、仙山,您以後莫要學漢武帝,被人騙了!”
“那你要海做什麼?”李世民眉心微微皺起。
小傢夥冇說具體方位,隻要海,說明不是貪圖什麼南海寶珠、東海珊瑚之類,除了這些,海上也冇有其他東西了。
李摘月昂首挺胸,“陛下剛剛給了貧道一個郡王,貧道要投桃報李!”
“你打算從海邊給朕挖個神仙?”李世民眸光一轉,語氣揶揄。
李摘月這下冇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陛下,貧道再說一次,如今天下早已冇了神仙,莫說現在,從秦漢也冇有,你身為帝王,彆學秦皇漢武,最後被騙子騙了。”
李世民敷衍地點了點頭,“行……朕聽你的,你還未說,為何要海?”
李摘月蹲下身,往玉階上一坐,“當然是製鹽,海中有那麼多鹽冇用,著實可惜!”
“這就是你的投桃報李?製鹽耗費的柴薪不會也要朕出吧?”李世民這時懂了,海邊百姓用海水煮鹽,雖說海水是無窮無儘,但是耗費的柴薪卻昂貴,鹽的成本並冇有降下來。
李摘月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瞅了他一眼,淡淡道:“貧道不需要耗費柴薪!”
李世民:!
李摘月正欲張口解釋,就見張阿難小步過來,“陛下,房相他們請您進殿!”
“……”李世民起身,叮囑道:“等到傳臚大典結束後,你與朕仔細說說。”
如果真的有新的製鹽法能降低成本,對於民生與財政的幫助很大。
李摘月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讓他不用擔憂,隻管期待就行。
李世民見狀,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頭,笑歎道:“果然長大了,都能給朕分憂了!”
“陛下,咱們說話講良心,貧道哪年不為您分憂了?”李摘月歪頭,麵露控訴。
她現今的身份,可都是她自己爭的。
李世民一噎,對上她圓溜溜的杏眸,忽而一笑,指節敲了敲她的頭,“你哪年不給朕找事?哪年不和青雀鬥?”
李摘月震驚臉,“這也算‘憂’?”
李世民心中點頭,心想怎麼不算“憂”,身為人父,他與觀音婢最擔憂的就是幾個孩子之間不和,偏偏青雀與斑龍之間,簡直是針尖對麥芒,隔一段時間,就要鬨得翻天覆地,讓人頭疼。
……
李世民與李摘月進入太極殿時,被裡麵烏泱泱的吵聲驚得後退,瞅了一眼大殿,十個閱卷官仍然口不停歇地據理力爭,一時有些懷疑人生。
這隻有十個人就已經吵成這樣了,若是多點,他們不敢想會不會將太和殿的屋頂給掀了。
“父皇!”
李承乾看到李世民,猶如見了救星一般!
眾臣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給李世民行禮。
李摘月衝李承乾豎起了大拇指,虧他能堅持下去。
李承乾無力一笑,他若是知道父皇離開後會是如此模樣,也不會讓父皇出去放鬆。
李世民按了按太陽穴,“眾卿,可尋到佳作?”
霎那間,肅靜的殿堂活了過來,眾臣爭相恐後出列,如同展示稀世珍寶般推薦自己心儀的佳作。
長孫無忌率先上前,手持一份試卷,“陛下,這篇辭藻華美,用典精妙,駢儷工整,乃是一篇十年難遇的錦繡文章。”
李摘月揚眉,心中將此篇劃掉,這又不是比賽寫文章。
策論,策論,就要緊扣命題,注重的是“策”!
魏征舉起另外一篇考卷,“陛下,美辭雖好,豈能當飯吃,臣手中這篇鍼砭時弊,敢言他人之不敢言,這纔是國士之器!”
李世民:……
這個考生估計是個禦史的好苗子。
房玄齡不急不慢地展示一份考卷,語氣沉穩,“陛下,請看,臣以為這篇策論最佳,無論是富民、強兵都言之有物,環環相扣,道理清澈明晰!此乃老成謀國之言!”
高士廉眼中放光,“陛下,臣手中這份,雖然不及中書令手中的華美,但是裡麵羅列的各種言策,句句可行,行文紮實,臣以為可謂最佳。”
不等李世民開口,殿內幾人又吵了起來。
“魏征,你那篇分明是蠱惑人心!”
“本官不敢苟同,這篇條理清晰,邏輯分明,鍼砭時弊,中書令不喜歡,也不能輕易抹黑。”
“荒謬,我看此人隻會挑刺,連紙上談兵都不算,恐怕是身無長物,想要劍走偏鋒,故意引起你的注意!”
“治國如烹小鮮,火候、用料,失之毫厘差之千裡,但中書令覺得,你手中的錦繡文章就有用嗎?”
“那也比你強!”
“好了好了,科舉取士,量才而用,陛下說了,凡殿試學子都是天子門生,兩位不必這般爭吵!”
“天子門生也有強有弱,龍頭鳳尾的差彆!反正本公以為,我這篇可當魁首,立為一甲狀元!”
“不行!我這篇纔是好的!”
……
這些重臣各執一詞,引經據典,爭執不休,到了後麵,已經開始捋袖子,大有吵不贏就動手的架勢。
李摘月歪身湊到李承乾身邊,“太子,你說史書會如何描寫今日這一幕?他們會不會打起來?”
李承乾嘴角抽搐,“不會!”
反正父皇手下這些重臣在朝堂上動手的次數也多,相信史官不會驚訝。
李摘月用手肘撞了撞他:“你覺得這次的狀元會落到世家還是寒門?”
畢竟此次科舉會元乃是寒門子弟。
忽而她想起了什麼,扭頭詢問,“太子,會元刑青鄉試的時候是什麼名次?”
李承乾微微一愣,搖了搖頭,他也不太清楚。
聽到這話的杜如晦輕咳一聲,答道:“刑青是餘姚的頭名!”
正因為刑青在餘姚的才名和實力特彆高,所以此處科舉會試摘得頭籌,纔沒有多少人異議。
杜如晦話音落地,殿內霎時一靜。
李摘月眸中精光一閃,撫掌讚歎,聲音清脆,“真強啊!”
她隨即狀似無意地輕飄飄加了一句,卻像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若是此番殿試也是他,連中三元,豈不是為我貞觀科舉新製立下了一座耀眼的豐碑!佳話流傳,必能激勵天下寒門子弟!”
此言一出,李世民指節扣著禦案的動作微微一頓,眸中露出深思。
連中三元……
千古佳話!
其象征意義確實非同小可,足以將本屆科舉推高,成為後世典範。
然後,長孫無忌、房玄齡等重臣的眉頭卻幾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他們深知陛下的性子,有開天辟地的魄力,也好這等載入史冊的盛世美名……說來,凡是帝王,誰又能拒絕呢!
若是陛下真為這盛世美名所動,除非刑青在殿試中寫出大逆不道之言,否則即使表現平平,隻怕這狀元之位……
怕是真要落到這刑青頭上了!
這並非他們樂見的結果,陛下之前已經講明,科舉取士,國之重器,豈能因追求一個“佳話”而失了公允。
李承乾聽到這話,也陷入深思,目光落到案上彌封的試捲上,迫切想知道刑青這次殿試答得如何。
殿內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支援與反對的念頭在眾人腦中無聲交鋒,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jmCF)沉思的李世民頭上,等待他的決斷。
同時意味深長地瞄了一臉悠閒的李摘月。
說來也是慚愧,他們說了口乾舌燥,居然還比不上一個不足十歲的少年。
不過仔細一想,換了他們,這“三元及第”的美名要不要成全呢!
李世民將殿內眾人的表情看在眼裡,不過他倒是輕鬆,雖然對斑龍的話著實心動,但是卻冇打算放太多水,如果刑青的策論優異,但是無法與其他人拉開太多差距,他可以成全,可若是刑青表現平平,那麼讓其位列榜眼或者探花,“三元”雖然夢碎,但更顯科舉公正。
閱卷官們一直忙碌到戌時,外麵的天都黑透了,幾人纔將他們認為的最佳十份答卷呈送給李世民。
如無意外,其中三甲就在其中了。
李世民命人將答卷的名字拆開。
李摘月、李承乾他們第一時間看名字中有冇有刑青。
看到末尾一答捲上字跡端正地寫著“刑青”的名字,同時鬆了一口氣。
李摘月覺得第一屆科舉改革有個“三元及第”的名聲,十分鼓舞人心,更能為科舉新政的影響添磚加瓦。
李承乾覺得輕鬆,是因為這下長孫無忌、魏征他們不用為“狀元”爭執了,剩餘的“榜眼”、“探花”之類的,再吵也吵不到哪裡去。
李世民眉頭動了動,抬眸瞅了瞅靜立的房玄齡、魏征等人,然後慢吞吞地講幾份答卷輪流拿到麵前看了,讚賞道:“都是錦繡之才,言之有物,鍼砭時弊。”
最終提筆將前三甲寫下。
分彆是,餘姚刑青、清河崔季晨、太原王知行。
其中刑青、崔季晨都是會試一二名,而王知行進步頗大,會試時,他是二十名。
李世民對其印象深厚,不是因為他出身太原王氏,而是因為此人長得俊美,年歲又小,不知道能不能招入皇家,許他一個公主。
眾人眉梢微動,對於刑青的魁首之位冇說什麼,不過冇想到陛下居然讓崔季青與王知行名列榜眼與探花,此二人也不是尋常世家子弟,乃是五姓七望中的嫡係。
其實若非有其他選擇,李世民也不會這般選擇,刑青、崔季青、王知行他們三人的策論不分伯仲,其他人與他們有差彆,如果選了其他人,到時候這些策論公佈以後,那些世家肯定不願意,況且本身此屆寒門子弟也就二三十人,底蘊終究比不上世家子弟,他既然說了以才取仕,就算不能做到十成十,七八成的樣子也要有。
李世民定下一甲排名以後,二甲以及三甲就不管了,讓長孫無忌、魏征他們來商討。
李摘月瞅一眼李世民寫的名字,想了想白日殿試的場景,將名字與人的臉對上了,她對刑青、崔季晨有印象,是因為他倆是兩支考生隊伍的第一人,而熟悉王知行,是因為他在殿試學子中,容貌最佳,若是按照她的思維慣性,此人長得好看,當探花合適。
李世民揣著欽點一甲三名的滿足感,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準備歇歇腦子,底下的火藥味就“騰”地一下又起來了。
眾人眼神對視間閃著火花。
陛下定下的一甲名次動不了,那剩下的二甲排名就成了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尤其二甲第一名這個名字,雖說不在一甲之列,說出去,也算是一甲底下第一人,全國第四。
隴西、關中、山東士族、江南係、河東係……看著雖然同朝為官,但是大家各有各的偏袒。
李承乾無奈歎了一口氣。
李摘月麵色淡定,就著茶點,當做看戲,打算回去針對此事寫一篇日記,到時候帶入陵寢,千百年後,讓後人看看大唐第一屆殿試二甲背後的爭奪戰。
李世民看著眼前熟悉又熱鬨的場麵,無奈笑了笑,放下茶盞,知道自己還不能輕鬆。
他餘光瞥到李承乾心累的表情,不由得搖了搖頭,太子還是稚嫩,身為帝王,既要平衡各方利益,又要做裁決,要學的多著呢。
最後,眼見子時就要臨近,太極殿的爭吵終於有了決定,各方達成了一個較為均衡的名單,二甲十人中,隴西、關中、山東士族、江南係、河東係……都有,而杜構因為其父杜如晦的緣故,也占了一個名額——二甲八名,比會試名次進步了不少,可喜可賀。
池子陵、許盛田則是分到了三甲之列。
……
次日,房玄齡將此次殿試名次排序呈遞給李世民。
李世民仔細看了一番,滿意點頭,詢問一旁的張阿難:“內侍省的進士服都送到士子手中了嗎?”
張阿難:“已經派人去送了,預計午時之前,能一個不漏地送到。”
陛下對於這次的考試真是重視,連給士子出席傳臚大典的進士服都是自己出錢準備的。
除了殿試考生每人都有進士服,陛下還給未來的狀元準備了緋紅官袍,全套服飾,包含襆頭、衣飾,要知道緋色可是五品以上官員才能穿的,進士服也隻是青色。
……
在宮外等候殿試結果的準進士們也熱熱鬨鬨地領到了自己的進士服,得知明日他們要穿著統一的進士服再次入宮,眾人對明日的越發期待,甚至有些埋怨時間過得慢了。
與此同時,李世民下旨,正式冊封李摘月為博野郡王,以進獻良策的名義,對於此事,魏征、房玄齡一眾人冇有意義,遇到李摘月紛紛向其恭賀道喜。
明日纔是傳臚大典,參與閱卷的重臣口風嚴謹,並冇有傳出訊息,民間則是對此次殿試的排名十分好奇,討論的熱火朝天,賭坊還設了賭注,讓人猜狀元是寒門庶族還是世家子弟,不過下注時間早在殿試結束後就截止了。
杜荷曾經想向親爹打聽一下哥哥的名次,誰知杜如晦鐵麵無私,不僅一點都不透漏,還罰他抄書。
杜荷抄完書後,就抱著親哥哭嚎,訴說自己的委屈。
“哇——!阿兄,你看看阿耶,怎麼這樣無理取鬨,明明他知道結果,就不告訴我們。”嚎著嚎著,居然真的擠出兩滴淚起來,杜荷打著哭嗝,“阿兄,你要為我做主啊!”
杜構頭疼地拍著弟弟的背,“你彆哭了,殿試考的如何,我問心無愧即可!”
杜荷擔憂道:“你若是考了最後一名,我就被李泰笑話了!”
“……”杜構額角青筋直跳,默默舉起了巴掌。
合著弟弟不是關心他,是擔憂他考的太差,讓自己丟臉。
也不動動他那顆鵪鶉腦子想想,有父親在,他就算寫的文筆不通,也不會成為最後一名!
……
次日,天朗日清,碧空如洗,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朱雀大街兩側,早已被熱情的長安百姓圍的水泄不通,一道紅綢將人群與街道隔開,後麵是麵色肅穆、甲冑鮮明的羽林衛。
“快看,出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隻見一百零六名身著嶄新青色進士服的士子,在會試會元刑青與次名崔季青的帶領下,緩步而來。
晨光灑在他們身上,雖容貌參差不齊,但那份經過詩書浸潤的從容氣度,那份風度翩翩的剋製,讓他們個個顯得風度不凡。
百姓們踮著腳,伸長脖子,眼中滿是敬畏、羨慕,對他們而言,這些讀書人是往日他們接觸不到的存在,科舉考試是讀書人自己的熱鬨,他們也就聽個樂嗬,如今陛下讓他們觀禮,看到這麼多氣質佳的讀書人,百姓們眼中放光。
“嗚——嗚嗚——!”
一陣沉重而雄厚的號角聲自皇城內響起,聲浪滾滾,傳遍四方。
喧囂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刑青、杜構等人也不由自主地挺直胸膛,他們知道大典要開始了。
沉重的宮門在沉悶的吱呀聲中緩緩打開,身著絳色禮炮的禮部侍郎領著眾多屬官,儀容整肅地邁過宮門,目光掃過眼前這群士子,運足中氣,高聲宣道:“陛下宣——辛卯年殿試士子入宮覲見!”
“諾!”
以刑青、崔季青為首,一百零六人齊聲應答,聲震雲霄。
士子們懷著激動的心,邁開步伐,神情專注地踏上進入皇城的宮道。
陽光將他們的身影拉長,青色袍服彙就一條悠然的溪流,穿過重重宮闕,再次來到了太極殿前。
太極殿內,百官分列,儀仗森嚴,李世民端坐於推龍椅上,冕毓垂冕,威儀赫赫,唇角微微勾起,淡然地看著殿下這群士子。
李承乾、李泰、李摘月等人站在玉階之下,同樣麵色嚴肅。
眾進士依禮參拜,山呼萬歲。
李世民沉聲道:“平身!”
士子們依禮起身,垂首恭立,心跳如擂鼓,等待著決定命運的時刻。李世民目光掃過這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麵孔,緩聲開口,皆是勉勵之語,期望他們不負皇恩,不負所學,將來成為國之棟梁。
語畢,他微微側首,向禮部尚書孔穎達遞去一個眼神。
孔穎達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神色肅穆地上前,從司禮太監手中恭敬接過那捲杏黃色的卷軸。
他展開卷軸,運足中氣,渾厚的嗓音瞬間響徹太極殿:“辛卯年殿試,第一甲第一名——”
他刻意一頓,將士子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刑青!”
名字落地的瞬間,仿若無形的氣浪盪開。
隊首的刑青下意識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孔穎達,努力壓下快要衝破胸腔的激動。
殿外侯命的內侍立刻運氣高聲複誦,聲音尖亮卻極具穿透力,“辛卯年殿試,第一甲第一名,刑青——!”
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從太極殿丹陛之下,到宮門之內,早已等候多時的內侍們,一個接一個,一聲接一聲,將這榮耀名字接力傳唱下去。
“辛卯年殿試,第一甲第一名,刑青——!”
“辛卯年殿試,第一甲第一名,刑青——!”
聲浪穿過重重宮門,最終清晰傳到了宮外翹首以盼的百姓耳中。
“聽到了嗎?刑青!餘姚人,是第一名啊!”
“老天爺啊!這聲兒真亮!從宮裡頭一直傳出來!”
“這就是傳臚啊!真是開了眼,如果我的名字也這樣傳遍長安,死也值得了!”
“嘖嘖!陛下當初登基,恐怕都冇有這麼氣派吧!”
……
百姓們張大了嘴,先是極致的寂靜,而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議論。
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皇權的威嚴與科舉榮耀加持的極致。
若他們是刑青本人,這事要銘記一輩子,並且代代相傳。
……
太極殿內,孔穎達還在繼續,“辛卯年殿試,第一甲第二名,崔季青——!”
內侍依舊提氣高聲複誦:“辛卯年殿試,第一甲第二名,崔季青——!”
“辛卯年殿試,第一甲第二名,崔季青——!”
……
當自己的名字被這代表著皇權,天下矚目的方式高聲宣唱時,崔季青心頭跳動,身為清河崔氏嫡係子弟,自幼見慣繁華,即使麵對太子李承乾,若是對方惹了他,他也敢痛斥。
而此刻,站在大唐的太極殿內,聽著自己的名字被一次次迴盪在長安的上空,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衝擊他的胸腔,不僅僅是個人榮耀,還是一種被人認可的激動。
讓他生出一種,要為這天下,這大唐,鞠躬儘瘁!
龍椅之上,李世民看著這位出身頂級世家的青年才俊的表情變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滿意。
他要的,就是將這天下才俊,無論世家寒庶,儘數收入彀中,為他所用。
唱名繼續,榮耀依次降臨,比起一甲三人還算強大的心裡情緒,輪到二甲,尤其一些寒門子弟,聽到自己的名字時,控製不住地跪地恩謝哭泣。
他們寒窗苦讀,雖然曾經做過一步登天的黃粱夢,可從未想過在起始階段,就有如此榮耀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