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半盞心頭血
殿主看薑宛的目光慎重了許多,她能從往生林救人出來,應該不是一般人。
嚥了咽乾澀的喉頭,小心問:“薑小友識得雲煙的病?”
“嗯,在一本古籍中見過。”薑宛姿態端莊雍容,眸色淡漠,端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勢。
殿主初次見她,竟真被唬住了,態度恭敬,“還請薑小友救救雲煙。”
薑宛歎息,“相見便是有緣,她是我從往生林帶出的,自然希望她好,可是……”
欲言又止的話讓殿主整顆心都提了起來,緊張問:“可是什麼?薑小友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但說無妨。”
大長老激動附和,“對,薑小友你儘管說,如今雲煙的情況已經不能再差了,我們受得住。”
“好吧,那我就直言了。”薑宛看了眼四周下人,“還請殿主秉退左右。”
殿主揮手,“你們都退下。”
下人們如蒙大赦,慌忙叩首退下,“是。”
房門關上,一片安靜。
薑宛深吸一口氣,皺眉道:“此咒名為奪魂咒,很是惡毒,古籍中曾記載奪魂咒乃魔族咒法,中咒的人會神魂漸漸消散,直到身死道消。”
魔族二字一出,房內三人麵色大變。
大長老麵色凝重,“魔族?你是說有魔族入侵丹神殿?”
引子放出,接下來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是不是魔族尚未可知,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救下雲煙。”薑宛柳眉微蹙,麵露難色,“古籍中是有一法,可解此咒,可……法子極為困難,我也不保證能否成功。”
聽到有解法,殿主欣喜萬分,如同久旱逢甘霖,原本必死的結局忽然有了希望。
“不管多難,有希望總比冇希望好,還請姑娘賜教,不論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大長老看出她顧慮什麼,出聲安撫,“丫頭,你放心做,不管成與不成,我們都不會怪你。”
要的就是這句話,薑宛暗暗勾唇,垂眸掩下眼底笑意,“道祖曾自創一種可恢複神魂的符籙,名為清神符,此符專門剋製奪魂咒,但是繪製極為複雜,需中咒人的心頭血為引。”
說著沉沉看向殿主,“挖心取血極為危險,殿主可要想好了,我不保證最後真的能成。”
道祖兩個字一出,室內氣氛愈加凝重。
先不說符籙之術在修者界幾乎斷絕,即便鮮少有人會,想要短時間內畫出道祖所創的符籙,簡直癡心妄想。
大長老歎息,勸道:“此法凶險,長風還需慎重。”
殿主墨長風苦笑,扭頭看了眼床上生死不明的女兒,滿目憐惜,“隻要還有一線生機,我就不能放棄。”
回頭,看向薑宛,神色堅定坦然,拱手彎腰行了個大禮,“還請薑小友救人,墨某在此立誓,無論成功與否,都不會牽怒小友,所有後果,我一力承擔。”
薑宛默默羨慕了把,這座父愛的大山,永遠壓不到她頭上。
“殿主放心,我定然會拚儘全力,時間不多,咱們開始吧。”
“好,薑小友需要什麼,儘可吩咐,我這就命人去尋。”救女心切,殿主是半刻都不想多等,說話間,自己寫了張遺書塞入信封,遞給大長老。
交代遺言似的囑托,“大哥,若我出了意外,這丹神殿就交給墨青了,他是年輕一輩中天資最好的,不管如何,隻要殿主一日不死,丹神殿就會永存世間。”
頓了頓,又道:“這件事,是我太過自私,可煙兒是我的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抱歉。”
他本是一殿之主,卻要因一己之私拋下整個丹神殿,說來是他不義。
墨長風心懷愧疚,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死之前,選出新任殿主,以保丹神殿根基不滅。
大長老抖著手接過信,清明的眼框泛著紅,嗓音粗啞,“不用說抱歉,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薑宛皺眉,最討厭看這種生離死彆的場麵,“幾位再說下去,可就真的要給她收屍了,現在,我需要安靜,還請大長老為我準備些上好的硃砂,越精純越好。”
空白符籙她有,但硃砂是從下界帶來的,品質較低。
丹神殿是以煉丹為主的宗門,最不缺的便是硃砂。
“好,我這就讓人去取。”
薑宛走到一旁桌案旁,揮手掃落桌麵雜亂的物品,取出一隻玉碗和一把匕首放在桌邊,“放血吧,半盞應該夠了。”
兩位長老嘴角抽了抽,半盞心頭血,放完人還有命活嗎?
大長老哆嗦著手取出一枚續命丹,“長風啊,要不你先吃顆丹藥?”
最少能吊上一口氣。
薑宛看了眼,藥香綿長,可惜略帶苦澀,靈藥雜質並未完全提煉,隻能算作中上品靈丹。
“吃了吧,雖然丹藥等級低了些,但也勉強能保下你一條命。”
等級低了些?大長老愣愣看著手中圓滾滾的丹藥,這可是他唯一一顆中品靈丹。
在她眼中竟然還低了些?
小童將硃砂送來,殿主服下丹藥,毫不猶豫將匕首捅入心口。
血珠滴落碗中,殿主額角冷汗如水般從臉頰上滑下,唇瓣血色褪儘。
好不容易接滿半盞,薑宛麵不改色接過碗,隨手扔給他一張符籙。
金光閃過,血淋淋的傷口轉眼間癒合,殿主愣住,摸了摸心口,若不是衣服上還染著血跡,他都以為剛剛的一切是場夢。
兩位長老見狀大驚,剛剛她用的是符籙?
符籙竟然還能治傷?
三人屏息,緊張看向俯案描繪的女子,月華透過薄紗窗欞,灑向她臉上,冰肌玉骨,五官精緻綢麗,氣度嫻靜淡雅,筆墨揮灑間,絲絲靈氣從四周彙聚於筆尖。
繁瑣難懂的符紋在眾人焦灼的目光下一點點生成。
最後一筆收尾,金光自符紙上爆發。
幾人大喜,成了?
薑宛柳眉微蹙,微微歎息,廢了。
還是太生疏,幾日未畫,筆觸僵硬了許多。
歎息聲剛剛落下,桌案上的符籙不點自燃,瞬間化為灰燼。
三人倒吸一口涼氣,急聲問:“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