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炷香
浩浩蕩蕩的人群,宛如遊龍般順著山腳緩緩向上移動。
萬佛山,景如其名,綿延石階上,兩側扶手上雕刻著一顆又一顆佛頭,栩栩如生。
有笑,有悲,有怒,形態各異,不一而足。
台階共有千階,到了山腳下,軒轅淩澈與薑宛攜手下攆,一步一個階梯率領眾人登上山頂。
山頂有座萬佛寺,建於百年前,香火鼎盛。
帝後親臨,寺內和尚齊刷刷站成兩列恭敬等候。
“阿彌陀佛,老衲見過陛下,娘娘。”一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迎上前,單手放在胸前施了個佛禮。
這和尚是萬佛寺主持,法號虛空,因癡於禮佛,常年不出禪房,極少有人見到,但在百姓心中威望極高。
是個得道高僧。
軒轅淩澈與薑宛雙手合十,還了禮,“虛空大師有禮。”
老和尚笑眯眯起身,目光落在一旁不語的薑行止身上,原本渾濁的雙目猛然閃過一道銳光,似透過肉身看到了什麼寶貝。
眼神變化隻有一瞬,薑行止若有所覺,猛然抬頭。
四目相對,對方目光依舊混沌,好似剛剛發生的都是錯覺。
虛空朝他含笑行了一禮,“阿彌陀佛,這位小施主便是太子殿下吧,果然鐘靈毓秀,命格奇貴的福星。”
薑行止瞳孔微縮,扭頭與薑宛對視,他是你安排的?
薑宛輕輕搖頭,她可冇見過這老和尚。
薑行止又看向軒轅淩澈,難道是姐夫的人?
收回視線,躬身朝老和尚施了個佛禮,“多謝大師謬讚,小子薑行止見過大師。”
“好好好。”虛空連道幾聲好,一張臉笑開了花,意味深長又看了眼薑行止,戀戀不捨收回視線,“陛下請隨老衲來。”
寬闊的石階上,站滿了人,此時人人肅靜,一人一根香火,麵朝前方。
軒轅淩澈帶著薑宛與薑行止一同踏入寺廟,入目便是一座巨大的佛像。
佛像嵌入山體,高千米,一雙悲天憫人的佛目俯視,乍一看,極為震撼,細看下,便發現這座佛乃是人工雕刻,雖然四周雕琢的痕跡已經被歲月風雪侵蝕。
但薑宛還是看出一兩處痕跡,暗罵一聲,【勞民傷財。】
白梔嗤笑,“帝王心計而已,這座佛像應是強者用劍刻畫而出,帝王者,應上承天命,下得民心,方能長治久安。不得不說,建造這座佛像的帝王是個聰明的。”
【那這麼說,這和尚也是假的了?他主子是軒轅淩澈?】
白梔悄悄看了眼老和尚,隻一眼,嚇得她慌忙收回視線,“這和尚有身上有古怪,你小心些,彆被他看出什麼。”
精怪生來懼怕佛光,剛她竟在那和尚身上看到了一絲佛緣。
“丫頭,這裡讓我很不舒服,我先隱藏氣息了。”
她討厭禿驢,特彆是身負佛光的臭禿驢,想起那個人,她就恨的牙癢癢。
若不是他,她怎麼會落得肉身被毀的下場。
和尚冇有一個好東西,全是道貌岸然的負心漢。
白梔心裡罵罵咧咧,蜷縮起身子,斂息閉眼。
薑宛側眸看向前方和尚,能讓白梔覺得不舒服,難道這和尚真的有些道行?
他剛剛說行止命格奇貴,難道他當真能看出些什麼?
她曾經不是冇想法子算過行止命數,奈何行止和她牽絆太深,算人不算己,她實在看不出什麼。
若虛空當真能看清行止命數,她倒是想聽一聽。
“三位請隨老衲來。”前方的大和尚停下腳,伸手做引。
薑宛收迴心神看去,高大的佛像之下,是處墨色寒潭,看顏色湖水碧綠深不見底,寺廟與佛像間一座拱橋相連,橫於湖上。
踏過拱橋,石像下方是座高台,高台上擺著一尊巨大鼎,香灰幾近鋪滿。
那就是曆代帝後上香祈福之地。
尋常百姓不許靠近分毫。
薑宛被軒轅淩澈牽著一步一步邁上拱橋,站在上方這纔看清下麵竟然是片蓮花池,隻是空有荷葉,未見半朵荷花。
見她目露疑惑,軒轅淩澈溫聲同她解釋,“那些蓮花是碧水金蓮,自這佛像初成時便一同存在,至今已有五百多年曆史,卻從未開過花。”
薑宛眸光閃了閃,唇瓣微揚,不會開花的金蓮,有趣。
下了拱橋,虛空站在大鼎旁,腰背挺直,寶相莊嚴,他提氣高聲喊道:“我佛慈悲,佑我璃月千秋,護天下黎民,帝後祈願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上香!”
小和尚們敲起木魚,哼唱起佛音。
一時間,整座萬佛山佛音繚繞,令人心清目明。
第一炷香,理應由軒轅淩澈與薑宛獻上。
所有人眺望著前方。
卻見,軒轅淩澈接過香,竟將其遞到了一旁的小少年手中。
“太子命為紫微星,為我璃月福星,這第一柱香,理應有太子來。”
百姓們嘩然,議論紛紛,
“曆來上香為國祈願,第一炷香都應是帝後同上,陛下怎麼會讓太子來?”
“看來陛下極其寵愛這太子,難道他是陛下早年流落民間的龍子?”
“太遠了,看不真切,不過小太子周身氣勢確實不凡,可能真是陛下流落在外的親兒子呢。”
百官麵色難看,祁珂陰翳的眸子冷冷看了眼身邊不遠處的唐思年,殷紅的薄唇勾起,譏諷冷笑。
蠢貨,就隻會耍一些不入流的陰招。
不過倒也好,省去了他不少麻煩。
唐思年大手緊握,緊張盯著前方,隻要小太子將香插上,就會天降血雨,屆時福星之名自破。
百姓麵前,他倒要看看軒轅淩澈還如何袒護。
心臟激動砰砰直跳,視線上移看向山頂。
薑行止上前一步,手握長香,俯身朝佛像拜了拜,清朗的童音響起,“信子行止在此祈願,一願我璃月國運昌隆,二願百姓富足,五穀豐登,三願天下再無戰火!”
心裡默唸四願家姐一生順遂,無病無災,無悲無痛,得一生逍遙自在。
三支香被他穩穩插入大鼎。
“吱……”一道又急又短的古怪鳥鳴聲從高空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