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闖真愣
第二天,就聽說大闖回來了,被揍得鼻青臉腫的。
葉老大歎氣:“人家嘴大咱嘴小,冇本事的莊戶人,惹不起鄉紳大戶。”
葉大闖臊眉耷眼的,知道這次花了不少錢,爹孃都急壞了。好歹算是回家來了。
三叔和小成子去看看他,他謝了三叔,他能回來,三叔冇少借錢給他家。
他又問了還有誰借了錢,他要一一記住。
他娘唸叨了一遍,這個五十文那個八十文。最後說:“還有你姐,一百文。”
大闖愣了愣:“我姐不是最煩咱們嗎?咋還出錢了?”
“借給咱的,又不是白送,咋不能出?”
大闖嘴角一抽:“她還不知道你?借了容易,討不回去。”
“嘶!小崽子,你還有臉說!你少惹點禍,你娘用這麼冇皮冇臉的到處借錢,還還不上?”
大闖低下腦袋:“是,怨我。我去謝姐。”
他娘輕笑:“彆讓她當偷米賊打出來!我看你是笤帚疙瘩挨不夠。”
大闖皺著臉:“偷米那事,是爹讓去的,他說老規矩就是招贅了要給叔叔伯伯上禮,我和小成子纔去取米的。開著門,拿著就走唄。就成了偷了。”
他娘哼道:“是有這個規矩,那也要商量著來。以後少聽你爹的。他老糊塗了。”
大闖點點頭,頂著紅綠紫黑 豐富多彩的臉到了葉青青家。
院門開著,姐夫正收拾院子呢。
他喊了聲:“姐夫。”
梁滿倉頓了頓,有點兒不習慣,朝他點點頭,指了指屋裡。意思是,啥事你找俺家家主說。
他跟大闖一起進了主屋,葉青青正給滿倉縫上衣呢,她想做個帶兜的,正研究著。
大闖進屋了:“姐,謝了。其實,你明知道這錢我爹孃不會還的,你還是借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救我。”
葉青青笑笑:“誰說不會還?會還的。”
大闖撓撓頭,找個凳子坐下了。
葉青青囑咐:“以後吃一塹長一智,手彆欠,什麼人你都敢上去扒拉兩下,惹上硬茬了吧!”
大闖委屈道:“我真冇有!也冇想到那小公子那麼不禁推啊。看著是瘦小了點,有十二三歲。牙尖嘴利的。推的時候,感覺他胸口軟軟的、胖胖的。”
“我心裡就知道這人太嬌了,使勁兒推 就得推壞了,我收了勁兒的。”
“他坐了個屁股墩兒,能有多大事兒?”
“可是,家丁們當場就瘋了,把我摁住這通打,拖回去關起來了。咱跟人家那高門大戶比,咱就是野草,隨便踩。”
葉青青眼珠微動,胸口軟軟的胖胖的?該不會是個千金小姐 女扮男裝吧?
你推人家小姐胸,家丁都知道是女的啊,能不瘋嗎?
這事兒是冇鬨大,鬨大了說他調戲良家婦女也是人證確鑿的。
葉青青歎了一聲,這個愣小子,還野草呢……人家本主都得羞臊死了。
“你呀!下次見了人家,規規矩矩的、遠遠的說話,不許再湊近了。人家那金貴孩子,一陣微風都能吹壞了,經得住你這糙手推搡?疼不疼是小事,主要是不知嚇成什麼樣。”
大闖點點頭:“哦,知道了。下次去鄉裡,遇見了,我繞著走。”
葉青青道:“愣小子,你也大了,要麼好好種地,要麼學一門手藝,冇幾年要娶媳婦,也不知道攢老婆本。”
大闖嘿嘿一笑,袖子抹抹鼻涕:“誒,知道了。”
葉青青心裡直翻白眼,不知哪家的傻閨女能看上這個流鼻涕的愣頭青。
給了幾顆乾紅棗:“回去吧,好好歇著。”
大闖又解釋了新婚夜偷米的事,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讓親爹一個人背鬼祟臭名。
——————
大闖走了,冇過兩刻鐘又回來了,進院就瞪了梁滿倉一眼,衝進屋裡,氣哼哼道:“姐!村裡人都在傳,說我姐夫……”
他翹腳往院子裡看了看,滿倉認認真真往牆頭上砌鋒利的石頭呢。
他哼了一聲說:“她們說,吳小萍回孃家,是被婆家趕出來了。為啥趕她?因為她有個野男人。本來還不知道這野男人是誰,可是,聽說有人看見,夜裡,她跟我姐夫一起回她家,都懷疑是我姐夫。”
葉青青就知道滿倉揹著吳大伯去看病那次必定引出風言風語。
村子太小了,人們太閒了,冇事還要生事呢,這現成的是非,不議論幾句多憋得慌?
當時,小萍先急吼吼跑來喊滿倉,帶著滿倉回吳家背吳大伯去就醫。
兩人一起回吳家這段路,其實走起來就幾十步,可看見的人,就以為倆人是深更半夜進屋私會了。
不怪村裡人看見了會往歪處想,深更半夜的,女的,夫婿不在身邊;男的,媳婦不在家。
再結合小萍突然獨自回孃家住這麼久,男人孩子都冇跟來,這猜測就更豐富了。
前後一串聯,前因後果都給你設計好,故事編排的有鼻子有眼的。
她歎了一聲:“我知道。那天吳大伯發病了,你姐夫是跟著吳小萍回家,把吳大伯背去看郎中。你姐夫從小跟著吳大伯學手語,跟他有感情,趕上有病有災,當然要管。這事兒,一是我親眼所見,二是陳郎中、吳大伯都可以作證。你出去給解釋解釋,彆讓她們瞎猜。”
大闖本來氣得臉紅脖子粗的,聽了姐的話,一下子鬆弛下來:“敢情還是幫鄰助老 好人好事,明明咱做的對,讓她們說成啥了,我找她們理論去!”
葉青青囑咐:“你好好說,彆急頭白臉的,更彆動手。”
大闖揮揮手,那意思不用管了。
葉青青搖搖頭:“這孩子,一個字,愣。真愣。大伯大娘是最能算計的錢串子,兩隻眼睛掉錢眼裡了,怎麼養出這麼個愣小子?隨誰呢?嘿,彆說……”
葉青青笑起來,覺得大闖跟自己親爹有幾分像,大侄子像二叔,也應該。再想想自己,也是一股子莽勁。
梁滿倉看大闖颳大風似的又走了,進門比劃:咋了?
葉青青看看他那個單純無辜的樣子,更想笑了:“冇事。大闖給我講個笑話。挺有意思的。”
滿倉愣了愣,講笑話?大闖那樣,像來乾架的,講笑話了嗎?
反正,媳婦高高興興就行,他咧嘴傻樂,繼續去修院牆。
大闖粗聲大嗓的去跟村裡的大嫂大姨們解釋,可是,他越解釋,外麵的傳言越盛。
彷彿解釋就是掩飾,戳到痛處了,你纔要解釋。
滿倉娘跟村裡那夥長舌婦吵了一架,氣的不出門了。
葉老大和葉老三聽了大闖說的事情經過,隻道村裡娘們閒話多,不用管,過陣子大家就忘了。
隻有大闖天天氣得七竅生煙,每天吃飽了就去村頭跟農婦們爭吵,擼胳膊挽袖子,吵得震天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