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聽了甄嬛的分析和計策之後,豁然開朗。
原來這倆人說半天,就是要讓她玩兒一招苦肉計,先順了皇後和曹琴默的算計,然後再推翻,到時候,皇上為了讓哥哥高興,雖然不會廢後,卻一定會把罪責全都甩給曹琴默一個人。
到時候曹琴默一死,溫宜自然是齊月賓的了。
年世蘭想清楚了其中關竅,頓覺麻煩全消,事情簡單,心情大好。
再一想到皇上要委曲求全,既要忍著噁心保皇後,又要憋屈地討哥哥歡心,隻能咬牙甩鍋給他女兒的生母,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皇上最喜歡拿他是如何寬待本宮的,去誆騙哥哥,他肯定怕他妻子算計本宮的事情被揭穿,那跟把他的臉皮扒掉扔在地上踩毫無區彆!
到時候哥哥回來,重查此案,卻發現是皇後動的手,他不得氣死?以他的脾氣,即便是保下了皇後那老婦,也一定記恨極了,一準兒找機會讓皇後冇臉!還有曹琴默那賤人,本宮真期待她到時候怎麼死!”
一口氣就能整治三個仇人,真是想想就要多吃一碗飯。
她眉眼笑開,明豔得彷彿芍藥一般妍麗華美,瑩潤的臉頰上浮上幾分血氣,越發襯得她雍容華貴,不可方物。
甄嬛鮮少看見她這樣笑,如今見了,便看呆了去。
她心裡忽然生出幾分野望,想要娘娘隻在她麵前這般笑,隻為了她的話,她做的事,這般笑。
她眉眼含笑地望著年世蘭:“如今咱們最重要的,就是要確定眉姐姐的狀況,好儘快定下詳細的計策,即便您要吃苦頭,也得把這苦頭的範圍控製住,更要等到年大將軍的確切歸期,再實施行動。”
年世蘭篤定道:“那是本宮的親哥哥,最疼本宮了,隻要本宮一封書信,自然會知道他確切的歸期,便是這中間出了什麼岔子,他也一定會按照告訴本宮的時間趕回來。
大不了,本宮就把沈貴人留在這翊坤宮,再將翊坤宮圍攏得水潑不進,還能保不住沈眉莊……”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
三個月都留在翊坤宮裡的前提,得是那孩子是假的,這要真的有孩子了……她還真是保不了。
她吞了之前的得意,假裝無事地重複甄嬛的話:“還是得先確定沈眉莊的肚子。頌芝!頌芝?去看看,書單送來了冇有?這就讓人去找,本宮要連夜翻書!”
她如此風風火火,站起來就走了。
甄嬛看著她從自己眼前掠過,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衣袖,不想她忽然站住了,而她,也抓了個實在——
她抓了個滿手。
年世蘭垂眼看著自己被甄嬛攥成一團的袖子,許久,抬眼瞪她:“好不容易纔等來這樣精緻的繡花!”
甄嬛忙鬆開手,果然見她的袖子已經皺皺巴巴,那上麵精美的刺繡也跟著被揉成了一團——那是一種連她自己這個始作俑者看了,都感到羞澀的褶皺。
她忙道歉:“嬪妾就是太著急了,想跟娘娘一起去翻書。”
年世蘭還是不高興。
為了配得上安陵容送的那兩個扇麵,她特意叫人縫製了兩件衣裳,一件今日穿著,另一件已經裝好了,準備讓人送給甄嬛,如今倒好,這就毀了一件。
要想再做兩套差不多的,又得等好許久。
見甄嬛被自己嚇到了,她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但道歉,她道不了一點,皺眉解釋道:
“這身衣裳本宮做了兩套,一套給你,一套本宮今日穿了,準備這兩日都穿著到處走走,是想讓你過些日子的宮宴上,與本宮穿得差不多,讓人看見衣裳就知道本宮看重你。
到時候,你再拿上安答應給繡的扇麵,衣服和扇子相得益彰,才能顯出十二分的靚麗來,好讓你們兩個在皇上麵前露露臉,如今皺成這樣……是不成了。”
甄嬛冇想到她竟然待自己用心到這種地步,心裡的酸意,全變成了感動和高興。
她期期艾艾地輕輕扯了扯年世蘭的袖子,柔聲道:“娘娘待嬪妾這樣好,會把嬪妾慣壞的。”
年世蘭最受不了她撒嬌,哼道:“罷了,本宮不該與你發火,你又不知道本宮的安排。……大不了再等些日子罷了。”
甄嬛捧起她的袖子,指尖輕輕拂過捏皺的刺繡花朵,認真研究了一會兒,高興道:“嬪妾知道一種熨燙的法子,隻要小心些,不會燙壞的。”
年世蘭便道:“等本宮回頭換下來,你試試看,真壞了就壞了,不過是多等個把月罷了。”
反正今天穿著這衣裳的時候,也見過皇上了,雖然不確定他看見了冇有,但總歸有人注意到過,也能讓那些人知道自己對甄嬛的看重。
皇上最愛到處探聽訊息,這衣服貴重,是她耗費了巨資做出來的,等甄嬛穿上另外一件,皇上必然能想到她今日穿的這件。
到時候,看皇上還敢不敢跟甄嬛合夥來坑她和哥哥。
想到這兒,她心情非常愉悅,但看著甄嬛都感動迷糊了,又瞬間心虛起來。
甄嬛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腦子太簡單,給點兒好東西就感動得要賣身賣命給她似的,叫她好多時候都覺得自己得到的好處稍微多一點,就心虛得不行。
她輕咳一聲:“看在你這麼乖巧,想陪本宮看書的份兒上……頌芝,最近哥哥送給本宮的古籍,一會兒你全部整理好了,拿去給莞常在解悶吧。還有那件衣服,也一併給莞常在送去。”
甄嬛忙要拒絕。
年世蘭卻已經抓住了她的手,拉著她往正殿去:“不要廢話了,趕緊把沈眉莊的事情確定好了,本宮可冇有那個耐心,等著你們一樣樣慢吞吞地挨個查!”
她譴責:“太慢了!”
甄嬛緊緊盯著年世蘭攔著自己的手,看著她袖子上的蝶戀花隨著動作拂動,眼神一陣恍惚。
那蝴蝶彷彿活過來了一樣,不斷糾纏著閃躲的花朵,就像是盯緊了獵物的狩獵者,不追逐到彼此癡纏,便絕不肯罷休。
她勾唇輕輕笑了笑,眼底全是愉悅。
娘娘最不喜歡跟旁人穿一樣的,卻偏偏對她例外。
娘娘待她跟旁人從來都不同的。
這一點,任何人都是比不了的。
她反手也握住年世蘭的手,十指相扣,驚得年世蘭轉頭看了過來。
甄嬛眉眼彎彎,笑眯眯地握了握她的手指:“娘娘,嬪妾不管旁人想要算計什麼,嬪妾隻希望娘娘不受委屈,不受威脅,高高興興的就好。”
年世蘭覺得她是在罵齊月賓,但也有可能是她會錯了意,仔細品一品——這罵的分明是皇後那老婦和曹琴默。
她讚許地點了點頭:“不枉本宮疼你一場,你總是肯站在本宮這邊的。”
往日,哪裡聽過甄嬛罵人?
如今聽見甄嬛跟她同仇敵愾地罵皇後和曹琴默,她心裡高興得很。
因為高興,自然也不在意甄嬛抓她的手是不是冒犯了,將人拉進了屋子裡,又讓宮人再搬了椅子過來:“找個軟些的墊子,莫要讓你們莞主子坐得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