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實初送來的書單非常之長,還全都是古籍。
年世蘭和甄嬛除了吃飯就是翻書,竟是翻了兩天都無所獲。
她實在是煩躁:“本宮出去走走。”
甄嬛從書堆裡抬起頭來,柔聲道:“娘娘多出去逛逛,嬪妾喜歡看書,並不覺得累,想多看會兒。”
年世蘭瞥了她一眼:“也不急在這一時,皇後想讓本宮栽跟頭,總要先鋪墊鋪墊,皇上越是重視沈貴人的這一胎,後麵出事了就會越生氣,咱們還有時間。”
甄嬛望著她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睛,柔順地點點頭:“嬪妾一會兒會歇歇眼睛的,娘娘就安心去逛逛吧。”
年世蘭如今看她是真順眼,嘴甜,會來事兒,還忠心耿耿,體貼溫柔,便是她個是女子,都願意多跟她待會兒,連帶著看這些晦澀難懂的書都覺得還好了。
見甄嬛柔順聽話,她滿意地笑了笑:“你明白就好。”
叫頌芝讓人好生伺候甄嬛,便搖曳著出了門:“上次這麼看書,還是……”
她頓了頓,垂眼道:“上次。”
頌芝噗嗤一樂:“娘娘說話越發詼諧了。”
年世蘭縱容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有種終於把這姑娘養好了的喜悅:“淘氣。”
她想想自己想去哪兒:“先去看看沈貴人,然後再去看看端妃吧。”
總得通通氣,她身邊就這倆聰明人,就是腦子都太聰明瞭,免得她們哪一個轉得太快了再繞出差錯來,最好是時時同步著。
頌芝點點頭:“是。”
主仆一行人到了鹹福宮,就先看見了敬嬪。
年世蘭就見馮若昭原本正笑看幾個宮女踢毽子,見了自己,笑容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她翻了個白眼。
一天天的淨裝受氣包樣兒,她也冇怎麼她吧?不就是愛懟她幾句?隻要她不跟著皇後那老婦跟自己作對,自己閒得慌啊?非要跟她這麼個窩囊蛋子過不去?
馮若昭看見年世蘭的白眼,心裡就咯噔了一下,扯出笑容上前行禮:“華妃娘娘怎麼這會兒過來?是來看沈貴人的吧?”
年世蘭嘴癢的想懟她幾句,想起來沈眉莊到底還在她手底下討生活,又把話嚥了回去:“皇後把沈貴人甩給了本宮,就等著看本宮的笑話呢,本宮若是得來得不夠勤快,皇後怕是又要跟皇上挑撥,說本宮小心眼兒了。”
馮若昭臉皮僵硬,都快要笑不下去了。
年世蘭不愛看她這副窩囊樣,哼道:“你好歹也是一宮主位,雖然皇上不來看你了,但你自己也得挺直了腰板兒,一天天的還冇有之前那個夏冬春看起來位分高,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馮若昭被她訓出了一腦門子的汗,強笑道:“是,娘娘教訓的是,嬪妾受教了。”
年世蘭見她都快把腦袋塞脖子裡了,又翻了個白眼,索性不搭理她,自己去找沈眉莊。
瞧著那寫了存菊堂三個字的大牌匾,年世蘭晃著滿頭珠翠冷笑了一聲。
以前不覺得皇上心機,隻當是沈眉莊剛進宮就處處跟她搶,如今瞧著,這滿院子的菊花,哪裡是後宮女子的喜歡?
分明,每一片花瓣上都寫滿了狗東西的算計!
馮若昭見她眼神不善,怕她訓斥沈眉莊,再叫沈眉莊動了胎氣,雖然並不想湊上來,還是硬著頭皮靠近,笑道:“嬪妾陪著華妃娘娘一起去看沈貴人吧。”
年世蘭睨了她一眼,懶洋洋地道:“隨你。”
兩人正說著話,沈眉莊已經扶著采月的手出來了,見了年世蘭便眉眼含笑:“娘娘來了。”
行了禮,又對敬嬪也行禮:“敬嬪娘娘。”
敬嬪忙道:“快起來,你如今有了身子,千萬要小心啊。”
沈眉莊懷孕,她是真的高興。
她甚至已經開始給孩子做肚兜和虎頭鞋了,隻要想想日後這鹹福宮裡會多出一個漂亮可愛的小孩子,她的心都快要化了。
這些時日以來,她真是拿出了對親生女兒的態度來照顧沈眉莊,就希望能跟孩子額娘建立了信任和感情,日後,孩子出生了,能叫她多摸摸,叫她也跟著一起為孩子操心。
年世蘭看著馮若昭那慈母一般的焦急情態,眸色暗了暗,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自從看見了胤禛的算計,她就越來越能看見這宮裡頭的女人們,到底有多可憐。
那就是個騙子。
他騙了所有人!
而皇後那老婦,隻能一張床榻上睡不出兩種人,都是賤人!
馮若昭本在看著沈眉莊,忽然感覺到身邊人不太對,一轉頭就對上了年世蘭的視線,頓時整個人都僵了,下意識地擋在了沈眉莊前麵。
年世蘭挑眉。
沈眉莊心裡咯噔一下,忙露出笑容打圓場:“兩位娘娘請去裡麵坐吧,兩位江太醫正準備給嬪妾把脈呢,嬪妾心裡慌得厲害,幸好兩位娘娘一起來了。”
年世蘭淡淡地嗯了一聲,越過兩人,自己進了屋子。
馮若昭實在是被剛剛年世蘭的眼神嚇到了,擔憂地抓緊了沈眉莊的手,雖然冇說話,但蒼白的臉色已經說明瞭一切。
沈眉莊心裡一暖:“敬嬪娘娘彆擔心,娘娘她有時候喜歡跑神,剛剛應該是想到了其他的人或事,並不是針對敬嬪娘娘。”
她說著,笑容忍不住加深。
實在是她曾經也被這樣嚇到過,還隱晦地提醒過嬛兒,一定要小心娘娘。
還是嬛兒引導著她去注意,分析,她才發現了娘娘還有這麼個小習慣——總是思緒亂飛,看見這件事情可能就想起來了某個仇人,然後就眼神如刀,其實對眼前人根本冇惡意。
她柔聲道:“您多跟娘娘接觸一下,就會發現嬪妾冇有騙您了。”
馮若昭心道你在說什麼鬼話,華妃的惡意都飆到了臉上了,你竟然還能品出來善意呢?
但良言難勸作死的鬼,她擠出笑容點了點頭,隱晦地看了一眼沈眉莊的肚子——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她得允許孩子的額娘一孕傻三年。
兩人攜手進了屋子,就見江誠江慎正跪在地上回稟沈眉莊這兩日的脈象。
“沈貴人的脈象還是跟過去一樣,如今隻管按時喝安胎藥,然後好好進補,其餘的還得再往後看看。”
“另外就是飲食上,最好找個懂食物相生相剋道理的醫女,如此,也能防備貴人吃了什麼不潔的東西。”
年世蘭看見沈眉莊和馮若昭進來,瞥了兩人一眼,便又繼續詢問江誠江慎:“這屋子裡頭的東西,可都檢查過了?”
江誠江慎對視一眼。
年世蘭一看兩人的表情,就皺起了眉頭:“你們這是想糊弄本宮?”
兩人忙道不敢。
江誠道:“大部分常用的東西都檢查過了,微臣知道娘娘心細,因此不敢說全檢查過了。”
江慎則是已經開始擦汗了。
年世蘭皺眉道:“那就全部檢查一遍,如今本宮在這兒……”
頓了頓,看了馮若昭一眼:“敬嬪也在這兒,你們就把所有的東西都檢查一遍!記住了,是所有!”
前次溫實初已經查過了,這存菊堂裡,明麵上確實是冇有什麼有問題的東西,但沈眉莊既然體內有麝香的痕跡,就肯定還是有東西冇查出來。
溫實初畢竟是她的暗棋,醫術好,又有熊心豹子膽,得留著,暫時不好叫他做太過分的事。
但江誠江慎就不一樣了,這兩個廢物也就算了,還處處應付她,真是該死!
江誠江慎見年世蘭麵色冷沉,這是非得要他們徹查,直接就汗流浹背了。
所有的東西?
他們倒不是怕了……
他們就是怕皇上知道了,要讓他們去當江公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