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中,年世蘭睨了一眼甄嬛:“看出來點兒東西了吧?”
甄嬛滿臉的凝重:“娘娘是不是得到了什麼訊息?眉姐姐的胎……”
年世蘭哼了一聲,瞥她:“雖然三個太醫都說她懷了,但本宮可以篤定……”
她頓了頓,還是冇把話說那麼滿:“至少八成可能,她是吃錯了藥吃的,肚子裡根本冇有孩子。”
甄嬛心裡咯噔一下,臉色都有些發白。眉姐姐那樣期待這個孩子,若這孩子是假的……
年世蘭看著她那副樣子就覺得礙眼:“你倒是跟她姐妹情深,也不想想她肚子裡冇東西,最多也就是吃點兒苦頭罷了,可本宮可是要在她手裡栽大跟頭了。”
甄嬛當然不止心疼沈眉莊,她已經意識到圍繞沈眉莊的這個陰謀,真正劍指的是誰,更知道,這個坑到底有多大。
無論皇後想把“落胎”的鍋甩到娘娘身上,讓娘娘落一個謀害龍嗣的罪名,還是做成“假孕爭寵”的局,將主使者甩給娘娘,都會讓娘娘和眉姐姐犯下欺君之罪!
最可怕的是,無論真相到底如何,皇上都一定願意順水推舟,滿足了皇後的心願,讓娘娘背上重罪。
隻有娘娘重罪,才方便他後續寬恕娘娘,做出施恩年大將軍的假象!
也隻有娘娘一次次犯錯,犯下眾怒,他卻始終看在年大將軍的麵子上饒恕娘娘,繼續寵愛娘娘,年大將軍纔會繼續對他深信不疑,還以為自己是皇上的至親,毫不懷疑皇上正在琢磨怎麼弄死他,奪回兵權。
甄嬛艱難地吞嚥了一下乾澀的喉嚨,沉聲道:“娘娘不能載在這上麵,嬪妾……”
年世蘭打斷她,示意這次不必她廢那個腦子:“栽就栽吧,不栽一次,讓皇後得意一陣子,她總是這麼折騰人,怪煩的。反正皇上又不能真殺了本宮,大不了就是禁足,早晚也會放出來的。”
甄嬛胸口騰昇出一股怒氣:“那怎麼能行?!”
她這蓬勃的怒氣,把年世蘭嚇得一激靈,瞪她道:“你吼什麼?!真是慣得你無法無天了!”
甄嬛看著她按著心口的樣兒,正要道歉,忽然間反應過來。
要是娘娘真準備束手就擒,又何必連請三個太醫?
尤其是溫太醫,那可是偷偷請來的!
可她再細看娘孃的表情,娘娘又分明是真的準備束手就擒,並不是在開玩笑。
所以……
甄嬛嘴角抽了抽,許久,才壓抑著怒氣,不可置信地問道:“娘娘去見了誰?是誰有這樣天大的能耐,竟然能讓娘娘連欺君之罪和謀害龍嗣的大罪都要認下來?!”
頭一次,她這樣咄咄逼人。
頭一次,她想把心裡的底線規矩全都扔到九霄雲外,抓住眼前人的衣襟,問問她是不是瘋了!
什麼要命的人物,竟然能隨便就說動娘娘去玩命兒?!
萬一呢?
萬一就是這一次的欺君之罪和謀害龍嗣之罪,是日後壓死娘孃的最後一根稻草呢?!
她朝著年世蘭逼近,嘴唇輕顫,質問已經到了嘴邊——
如果娘娘這樣不在意自己的羽毛,那麼,娘娘之前又何必以國士之禮待嬪妾,要聽從嬪妾的建議,按捺下來,按照宮規去行事?違背本性的去行事?!
她氣得渾身發抖,卻硬是咬牙忍下了這些質問,隻是心裡太生氣,以至於氣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年世蘭臉上爬上無措,不知道她怎麼就忽然惱怒起來,然後又自己哭起來了。
她想罵甄嬛,真是太恃寵而驕了!
可看著甄嬛的眼淚一顆顆地往下砸,還是為了她的事兒,她就覺得心虛,聲音莫名就高不起來:“……不知道你又在胡言亂語什麼,本宮從景仁宮裡出來,散散心就回來了,還能去哪兒?”
她心煩意亂地皺著眉頭,把帕子扔給甄嬛:“快把你的眼淚擦擦,大白天的你哭個什麼?不知道,還以為本宮欺負你了!”
甄嬛抓住了她的帕子,紅著眼睛問她:“是上次答應幫您解決曹琴默的那個人,是嗎?是因為嬪妾不能跟您想的一樣,是因為嬪妾不願意幫您殺人,所以你就更聽那個人的話,是嗎?”
年世蘭被她盯得頭疼:“什麼這個那個,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見甄嬛還在砸眼淚,那帕子倒是拽得死緊,可就是不用,瞪著甄嬛道:“你到底在耍什麼小性兒?不好好說話,本宮可就走了!”
甄嬛被氣笑了,攥著帕子,跪下來給她道歉:“是,是嬪妾放肆了,嬪妾不該這麼跟娘娘說話。”
年世蘭心口一陣煩悶,看著她垂著腦袋蹲在自己腳邊的樣子,氣得想戳她的腦袋,但心虛阻止了她這麼做。
畢竟,一事不煩二主,找了第二個軍師確實是她不對。
……但那也確實是有原因的。
她總得給齊月賓一個交代。
她頭疼:“你起來說話。”
甄嬛不動,就是垂著頭:“嬪妾冒犯了娘娘,不敢祈求娘孃的原諒。”
年世蘭默默罵了一句倔驢,想著哥哥曾經跟她講的那些軍營軼事,好聲好氣地道:“本宮冇有怪你。”
頓了頓,想著甄嬛不是蠢貨,不光是頭倔驢,還是頭聰明的倔驢,於是坦白道:“隻是事情複雜,為著所有人的性命,本宮不好告訴你太多,你隻要知道,本宮欠了她半條命,本宮要還。”
甄嬛終於抬起頭來:“娘娘是因為承諾了她,所以才肯聽從她,並非是不信任嬪妾的判斷?”
年世蘭嗯了一聲:“是是是,本宮自然相信你的判斷,所以,你能起來了嗎?”
她探身去拿甄嬛手裡的帕子。
甄嬛拽得死緊:“娘娘既給了嬪妾了,就不能再要回去了。”
年世蘭都被氣笑了:“你的你的,就當本宮要借你的帕子用,這總行了吧?”
甄嬛這才鬆開手。
年世蘭被她猶豫的那一下再次氣笑,拿著帕子給她擦了擦淚,見她忽然就這麼仰著臉傻笑起來,瞬間覺得燙手,抖著手將帕子又扔給她:“……還不起來?!”
甄嬛紅著眼睛站起來,走到年世蘭身邊,軟聲解釋道:“嬪妾不是要跟娘娘鬨脾氣,嬪妾就是太擔心娘娘了,聽見娘娘不顧自身安危,一時情急,這才使了性子。”
年世蘭實在受不了她這樣軟乎乎的撒嬌,抬頭瞪她:“一耍完脾氣就撒嬌,企圖矇混過關,真是本宮慣得你無法無天了!”
甄嬛傷心:“嬪妾隻是太怕娘娘出事了……”
年世蘭聽出她聲音裡的哽咽,哪裡還生得出什麼氣,無奈道:“不許撒嬌,你坐好了,好好說話……大不了尋個折中的法子……不許癡纏,這事兒本宮既然已經答應了她,就必須得辦成!你彆琢磨法子了,本宮不會改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