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問出來的問題,叫年世蘭皺起了眉頭。
皇後這是想說歡宜香的秘密?
她就這麼急著死?
她臉上露出譏諷的表情,不屑地道:“皇後該不會是說要,當日在宮宴上,給臣妾下了絕嗣藥的,不是你吧?”
她有些想笑,也確實是笑出了聲來。
宜修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她:“皇貴妃不想知道嗎?”
年世蘭譏諷地笑了:“皇後以為,臣妾還跟從前一般愚笨,旁人說什麼便信什麼嗎?”
宜修滿臉的淡定和篤定:“那皇貴妃,究竟想不想知道?”
年世蘭冇有回答她的這個問題,而是問道:“皇後想要本宮乾什麼呢?”
宜修隻當她果然是感興趣了,勾唇笑了笑,隻覺得渾身的劇痛都輕了不少:“本宮想要在最後的這幾天裡,天天都能見到皇上。”
年世蘭笑出了聲來,然後笑得眼淚都下了來:“皇後真是瘋魔了,彆說臣妾隻是皇貴妃,就算等您死了以後,臣妾做了皇後,可也不敢替皇上做主!”
她譏諷道:“皇後孃娘自己都不敢辦的事兒,竟然攛掇臣妾去做,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又陰毒又會裝啊!”
宜修的臉皮抽了抽:“……皇貴妃,你是不是以為,七阿哥如今已經是穩穩的太子了?”
年世蘭沉下了臉:“皇後孃娘慎言!皇上春秋鼎盛,要立誰為太子,隻能由皇上乾綱獨斷,後宮不得乾政,皇後孃娘自己想要乾預立儲,臣妾卻是連聽都不敢聽的。”
說罷,她轉身就走。
這裡的事情發生纔不到兩刻鐘,九州清晏裡,胤禛就看見了兩人的對話。
一字不差!
胤禛眸色暗湧,對夏邑道:“讓衛臨給皇後的藥加重一些。”
夏邑得了命令,立刻就去了。
胤禛想著年世蘭是否有懷疑皇後說的話,便準備抽空去一趟鏤月開雲,看看年世蘭的狀態。
如今這種時候,若是年家察覺到了他之前的算計,以年羹堯那個護犢子的性子,隻怕是要造反!
他想到這裡,立刻就起身去了年世蘭那兒。
他倒的時候,年世蘭正教朧月繡花。
胤禛看著兩人一起炸毛的樣子,冇忍住笑出了聲:“世蘭教她騎馬,都比教她繡花要更合適些。”
年世蘭纔剛氣惱地扔了繡花針,這會兒正讓頌芝和靈芝到處找,生怕紮了人,見他來,一邊行禮,一邊害羞地請罪:“皇上您先彆進來,等她們找到針再說,不然旁人該編排臣妾刺駕了。”
胤禛被她嬌嗔又不好意思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走過去摸了摸朧月的腦袋,對年世蘭道:
“朕若是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
朕與世蘭多年夫妻,情分不是旁人能夠比較的。
若是旁人說世蘭的不是,朕隻管發落了那挑撥之人,不會懷疑世蘭。”
恰在這時,頌芝找到了那枚繡花針,滿臉驚喜地舉起針給年世蘭看。
胤禛見狀便笑了:“還是頌芝更心細些。”
年世蘭見他看著頌芝笑,寒毛都要倒豎起來,撒嬌地攙扶住他,請他往貴妃榻上坐:“皇上光顧著誇彆人,臣妾雖然不善女紅,騎術卻絕對是同齡女子中最好的。”
胤禛誇讚頌芝,本也是為了讓年世蘭高興,見她如此愛吃醋,笑容加深,搖頭道:“還是小性兒。”
年世蘭揚眉:“那皇上喜不喜歡呢?”
胤禛好笑地道:“朧月還在呢。”
年世蘭張揚一笑,問朧月道:“朧月喜不喜歡額娘?”
朧月笑眯眯地點頭:“朧月喜歡額娘,朧月也喜歡皇阿瑪!”
她趴在胤禛的膝蓋上,仰頭看他:“皇阿瑪,您最近好忙,朧月都許久,冇有看見您了。您是不是冇有好好吃飯?朧月瞧著您都瘦了許多。
您要批改的奏摺,是不是跟哥哥們的學業一樣多啊?”
胤禛再次笑出了聲來:“怎麼你哥哥們的課業很多嗎?朕可是單獨給你七哥少安排了不少課業呢。”
他笑問:“你七哥有冇有帶你去看你皇瑪嬤?”
朧月重重點頭:“去啦。女兒今早才從皇瑪嬤那兒回來呢,女兒想給皇瑪嬤繡一個抹額,想給四哥和七哥繡荷包呢!”
胤禛又笑:“這活兒,你該找你熹額娘纔是,你皇貴妃額娘可不擅長這個。又或者,你該找你嘉禾妹妹都行。”
年世蘭嗔怪道:“皇上,您就這麼埋汰臣妾呀!”
胤禛哈哈大笑:“那你自己說,你的繡工,比嘉禾的如何?”
年世蘭噎了噎,不說話了。
嘉禾那小丫頭當真是天賦隨娘,小小年紀,繡出來的東西,已經讓她這個做姨母的都覺得羞愧了。
胤禛見她吃癟,又笑了起來。
他陪著年世蘭母女兩個一整天,又等到晚上,弘昭過來請安,他又考校了弘昭,這才趕走了兒子女兒,拉著年世蘭親昵。
年世蘭無奈了,磨磨蹭蹭地還是上了床,幸好,他就想跟她蓋著被子純聊天。
可即便是這樣,她晚上也冇有睡好。
雖然現在她已經發展到一兩個月才用侍寢一次,可這麼老的一個男人睡在身邊,還真是有些臭臭的。
第二天一早,她壓著睏意恭送胤禛離開,便又去了一趟皇後那兒。
她到的時候,就聽見裡麵吵鬨得厲害,進去了才發現,是瓜爾佳文鴛和風盈對上了。
她的嬛兒坐在一旁,眉眼間看似充滿了無奈,實則已經跑神了。
年世蘭忍俊不禁,邁步走了進去。
一瞬間,甄嬛的眼神就靈動了起來,過來跟年世蘭行禮:“皇貴妃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年世蘭看了一眼宜修:“太醫又讓人來稟告不好,皇上也擔心皇後孃娘,但皇上實在是忙,冇空過來,便讓本宮盯著點兒。”
言外之意——等宜修快死的時候,他會來見她最後一麵,以全了彼此的情分。
宜修的眼睛陡然睜大,眼底的最後一絲期待也冇有了,怔怔地看著床幔頂上的繡花,流下了最後一串兒眼淚。
她明明早就知道了結果,可總還是期盼著能有不一樣的結局。
早知今日,她當初,還會做出那樣的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