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胤禛的話,齊月賓愣了愣,彷彿才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歧義。
她溫柔搖頭,慢吞吞地道:“皇上誤會臣妾的意思了,臣妾是想,純元皇後和皇後孃娘都愛重您,隻是這女子愛重夫君,又怎麼會全然冇有嫉妒怨恨呢?
您是個負責任的人,眼中的政務百姓,遠遠大過後宅小事,兩位皇後孃娘都愛您,又哪裡捨得再用日常小事讓您傷心費神呢?
臣妾喜歡純元皇後,所以總記得當年她的眼淚……”
她說到這裡,眼眶有些潮紅,忙轉移了話題:“皇上,這次去圓明園,臣妾便不去了,留在宮裡照應吧。”
胤禛心裡想了許多,沉聲道:“你是個好的,朕都明白。”
他拍了拍齊月賓的肩膀,起身走了。
齊月賓追出去送了兩步,深深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他最後一眼:“皇上,您……不要光顧著政務,您好好照顧自己。”
胤禛心裡一暖,點了點頭,走了。
等他走了許久,齊月賓都還站在門口,一雙無力耷拉的眼睛裡,沁潤著冷漠涼薄的冷芒。
吉祥走過過來給她披上了鬥篷:“娘娘身子不好,這夜裡,還是有些太涼了。”
齊月賓輕輕笑了笑:“很快,天氣就熱了,便是夜裡也不會涼。”
吉祥難得見她笑得這樣輕鬆,也跟著笑了起來。
齊月賓輕輕咳嗽了兩聲:“去給本宮拿藥過來吧,接下來的事情很多,本宮要先把身子養一養。”
吉祥大喜,忙跑著去拿溫實初做的藥丸去了。
齊月賓看著她歡快的背影,心裡也跟著變得輕鬆起來,慢吞吞地呢喃道:“可惜了,不能去送皇後孃娘一程。不過沒關係,等她回來了,躺下了,有的是時間聽我說。”
……
時間過得飛快,就在眾人準備啟程去圓明園的前夕,隆科多得了急症,冇了。
太後病重,拒絕了去圓明園。
但皇帝純孝,哪裡肯留下老母親獨自一人在京城中,硬是去了三次懇求,這才終於將人親自送上了去圓明園的巨大馬車。
太後的馬車之後,就是皇後的馬車,然後便是載著溫實初和衛臨的馬車。
年世蘭的馬車甚至都跟在太醫的馬車之後。
如此鄭重,也是怕這皇宮裡最尊貴的兩位女人,在路上出了事。
這一次的行程比去年快了很多,提前一個半時辰就到了地方。
胤禛和年世蘭一起送了太後去住處,侍奉了湯藥,這纔出來。
年世蘭擔心極了:“太後的神色瞧著著實不大好,臣妾讓惠妃就近住著照顧著,皇上給昭昭安排的課業也輕鬆一些,讓他時常來探望太後吧。”
胤禛想起來弘昭那哄人的套路,眉眼間帶上了幾分笑意:“也好。”
年世蘭眉眼舒展:“皇上,咱們再去看看皇後孃娘吧?”
胤禛臉上的笑意淡去:“不急,你替朕安排好,朕這兩日還有政務要忙,等忙完了,朕會去看她的。”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沉聲道:“不必再叫念常在去給皇後侍疾,若是念常在實在是擔心她姑母,你讓人多照顧念常在一起,她是實心眼的,皇後又是如今的狀態,彆再受了委屈。”
年世蘭聽了這話都想笑:“皇上也太心疼風盈妹妹了,你當年最疼愛臣妾的時候,也就是這般模樣了。”
胤禛聽笑了:“你這樣的性子,誰敢給你委屈受?朕確實是心疼你,倒是從來都不擔心你被旁人欺負。”
年世蘭:“……”
她半真半假地嬌嗔了一聲,見他眉眼舒展地笑了,這才恭送他走。
等他一走,年世蘭便去了宜修處。
宜修見她來,目光下意識地往她背後看。
年世蘭看著她這副模樣,就想起來從前的自己。
從前的自己,也曾這樣卑微祈求過皇上的真心,可皇上的真心,從來都是轉瞬即逝。
她對宜修道:“皇後孃娘不必看了,皇上忙於政務,說過幾天再來看你。”
她遠遠地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打量著宜修的神色,挑眉:“在宮裡的時候,太醫就說了,皇後的時間不多了,用了狠藥,也就是半個月左右的事。
如今,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了,皇後的神色越發地差了。
您這時間,不多了啊。”
宜修腦子嗡嗡作響,她最近一直都是這樣。
每一天,每一刻,她都在為了多活一點點時間而飽受痛苦。
可即便是如此痛苦,她也還是聽懂了年世蘭的話——皇上明知道她快死了,皇上他明明答應了最後這些日子來看一看她,可是,他又食言了。
宜修不想落淚,可她的身上太疼了:“皇貴妃,你如今還愛皇上嗎?”
年世蘭冷笑:“臣妾對皇上的心,從來都是日月可鑒。若非是為了皇上,皇後孃娘以為,臣妾為何到了現在都還冇有對您落井下石呢?”
宜修纔不信,她躺著不能動的時間太久了,想的東西多,越多,她就越是能夠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年世蘭,她肯定已經不愛皇上了。
是在什麼時候呢?
很早很早,早得她已經不能具體追溯了。
年世蘭也不在乎宜修信不信,她愛嬛兒是離經叛道的荒謬事,她愛皇帝,是她口頭行動上多年如一日堅持的事,皇後縱然是有天大的本事,又能怎麼養?
皇上不會信她,皇上隻會覺得,皇後瘋了,已經連攀咬都開始胡編亂造了。
年世蘭忽然就很期待了:“皇後孃娘是不是又想汙衊臣妾了?不得不說,臣妾還真是有些期待呢!
這麼多年了,您終於要死了,臣妾被您迫害了那麼久,如今看見您處處碰壁,這心裡,實在是高興。”
宜修幾乎要將那個秘密直接說出來:“怎麼你很得意嗎?皇貴妃,你難道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誰給你下了絕嗣的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