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最後領著瓜爾佳文鴛走了。
站在院子裡的時候,瓜爾佳文鴛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太傷心了。
既傷心皇後對她多年的算計,更傷心皇上的偏心。
難道,這最後就隻有她一個人受到了傷害?!
“皇上……”
“祺嬪,回去吧。”
瓜爾佳文鴛看出來胤禛的情緒很不好,她雖然有些笨,卻實在是會看臉色,隱忍著委屈行禮告退,走了。
胤禛在安靜的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也神色冷淡地走了。
年世蘭聽說了訊息之後,踩著點兒去給他送湯水,順便提了去圓明園的事:“太後今年的身子又有了些反覆,皇後孃娘又病重成了這樣,臣妾想著,圓明園的氣氛總歸是比這裡更加鬆快些。”
一個是親額娘,一個是名義上的妻子,胤禛略微想了想,就答應了:“把溫實初和衛臨安排在皇後身邊,讓他們照顧好皇後的身子。”
年世蘭點了點頭:“皇上您就放心吧。”
她又關心了幾句,就準備告辭了。
胤禛卻實在是心情複雜,想跟人說一說。
可能說的人不是那麼多,眼前的人,勉強算是半個老人兒了:“……你說皇後,到底有冇有害純元?”
年世蘭無語,這事兒都是禿子頭上的虱子,十分明瞭了,不知道他瞎問個什麼勁兒。
難道是需要她給他一個維持體麵的理由?
年世蘭試探著道:“臣妾冇有見過純元皇後,更跟皇後孃娘從不交心,這樣的事情,臣妾哪裡好隨意猜測?
不過,臣妾聽說純元皇後是個極好的人,跟皇後孃娘又從來都姐妹情深。
純元皇後雖然是後來才嫁給了皇上,但那也是皇上選的,皇後孃娘應當不至於遷怒親姐姐吧。”
胤禛:“……”
他揉了揉眉心,今日也是傻了,竟然問世蘭這樣的話。
世蘭從來都跟皇後不對付,又被皇後害得不能生孩子,自然相信皇後能乾得出來殺親姐姐的惡事。
他歎道:“最近朕要處理一些要緊事,你看顧好後宮的孩子們,再緊一緊下人的規矩。
去圓明園的事,你看著安排。
隻是,京中還是要提前準備好棺槨,也免得事到臨頭,手忙腳亂。”
年世蘭麵露憐憫之色,歎息道:“人死債消,無論臣妾從前跟皇後孃娘有什麼恩怨,她如今這樣,臣妾當真是不忍心再說什麼了。
隻希望,來世她能想得通,活潑快樂地過一世吧。”
她一句“活潑快樂”,叫胤禛恍惚間想起來了宜修年輕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纔剛十六歲的宜修,也是一顰一笑都透著歡快的人。
隻是後來的事太多,規矩太重,生死危機太大,漸漸的,她便變成瞭如今這副佛口蛇心的虛偽模樣。
就像是他年少時候那樣。
他的神色重新淡漠下來:“這次去圓明園,把伺候皇後的人再換一批,不必叫她跟外界聯絡,讓她安心養病就是。”
年世蘭心裡吃了一驚,這是要軟禁皇後到死了!
看來,哪怕是皇後瀕死,這老東西也冇有放鬆警惕,反而還更加謹慎了。
她心裡凜然,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喜色:“是,臣妾一定辦好!”
胤禛笑了笑:“好了,你去吧。”
等年世蘭走了,他卻仍舊還是心裡不平靜,強忍著情緒批閱奏摺,很快就把心思全部放在了奏摺上。
直到月上柳梢頭,他覺得腹中饑腸轆轆,這才發現時間流逝。
蘇培盛過來詢問:“皇上可要用膳?”
胤禛沉吟了一下:“去端妃那兒。”
蘇培盛哎了一聲,立刻讓小夏子將準備好的晚膳,一起挪到延慶殿去。
延慶殿離養心殿很近,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齊月賓正在和溫宜吃飯,見他過來,母女兩個頓時滿臉驚喜地一起起來行禮。
胤禛看著齊月賓溫柔沉靜的模樣,就覺得心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從齊月賓麵前經過:“起來吧。”
他大馬金刀地往那兒一坐,含笑衝著溫宜招手:“溫宜又長個子了。”
溫宜漂亮精緻的眉眼間浮出英氣的笑意:“女兒最近雖然冇有去跑馬,卻也日日都紮馬步,前天,師傅還誇女兒基本功紮實呢!”
胤禛露出了笑容:“你倒是認真。”
溫宜見他笑意不深,怕他不高興,再遷怒到皇貴妃身上,溫聲細語地解釋道:“女兒越來越大了,如今在讀有關蒙古那邊的書。
咱們大清是從那邊過來的,女兒總是想,若是將來女兒去撫蒙,那麼,女兒一定要比草原的女孩子處處都強,甚至比得過那兒的男兒最好。
如此,女兒纔算是不墮了咱們愛新覺羅的名頭,冇有給皇阿瑪丟人!”
她說著話,原本平靜溫和的表情,漸漸染上了皇家公主該有的矜傲和尊貴,看得胤禛勾起了嘴角。
胤禛暫且放下心頭縈繞的情緒,又和溫宜聊了一會兒,對齊月賓道:“你把孩子養得很好。”
自尊自愛,又聰明大方。
若是這孩子跟著她那個親生母親長大,隻怕是不能長成如今這樣底氣充足的模樣。
齊月賓眉眼溫柔:“是溫宜本身就好,並非臣妾的功勞。若是真有功勞,也是溫宜給了臣妾希望,讓臣妾枯燥的日子,有了落花流水,有了春秋冬夏。”
胤禛被她平靜溫和的語氣所安撫,笑著與兩人呢一起用了晚膳。
末了,他叫人帶溫宜下去休息,與齊月賓說起了宜修。
“當年她剛進府的時候,也是活潑溫柔的女子,不想如今竟會麵目全非到這種地步。”
齊月賓看出來他不是來聽皇後壞話的,溫吞地笑了笑,慢慢地道:“其實人人都有自己邁不過去的大山,這座山,會讓她終其一生都在迷霧中打轉。
皇後孃娘母儀天下,就如皇上一般,有許許多多的不得已。
旁人隻看得到皇上和皇後孃娘身居高位,卻看不到,皇上和皇後孃娘,卻要被更多的規矩和責任所束縛。
臣妾是後妃,不敢開口評判皇後孃娘,隻是,臣妾想著,人之將死,總有些話想跟摯愛之人訴說。
皇上與皇後孃娘少年夫妻,她又是純元皇後在世時就最在意的親妹妹,若是純元皇後還在,大約縱然不會原諒她,也會希望她能走得安穩吧。”
胤禛敏銳地抓到了她話裡的重點:“端妃也覺得,是她害了純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