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爾佳文鴛的阿瑪,如今還是胤禛的寵臣。
胤禛這些年來,依次解決了允?,年羹堯,如今,終於要動隆科多了。
瓜爾佳一族是懂得抓機會的,立刻就活動了起來,如今越發有權勢了。
得到瓜爾佳文鴛送出來的紅玉珠,她阿瑪立刻小心謹慎地請了許多大夫驗看,最後氣得回去砸了一晚上東西。
為了將來的外孫能夠成為大清嫡子,她阿瑪一直小心翼翼地哄著烏拉那拉家的蠢貨們,哪裡能想到,人家纔是把他當蠢貨,自然是破了大防。
不止是他,瓜爾佳文鴛得到傳回來的訊息,人都傻了。
“皇後孃娘她怎麼能這麼對我?!她憑什麼這麼對我?!”
她氣得在宮裡大吼大叫,拎起了雞毛撣子就朝著傳信的人身上抽打了好幾下。
直到她發泄完了,她宮裡近身伺候的那幾個,都已經傷痕琳琳,嚇得瑟瑟發抖了。
她要衝出去找宜修算賬的時候,冇有人敢攔著她。
可真到了地方,看見胤禛滿臉冷淡地在床邊陪著宜修的時候,她卻是瞬間破防了。
“皇上!皇上!臣妾委屈,臣妾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得罪了皇後孃娘,竟然讓她這麼害臣妾啊!”
她膝行到胤禛麵前,伏在胤禛的膝蓋上,哭得不能自已。
胤禛本來看宜修將死的臉,已經看得厭煩疲倦,忽然間這麼俏生生地一張臉衝著他哭,心裡便有些憐惜:
“這是怎麼了?你一向對皇後恭敬勤勉,她害你做什麼?”
瓜爾佳文鴛抬起頭來,紅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他,哽咽道:“皇上,這串珠子,這串珠子,哪裡是什麼紅瑪瑙?紅玉髓!是麝香珠啊!”
胤禛垂眼看著她手裡攥著的珠串,想要假裝自己聽錯了,又或者自己理解錯了,可隻看了一眼,他就信了。
皇後,是做的出這樣的事情的人。
她的心胸不夠開闊,這滿後宮的女人們,無論她想利用誰,都不會允許對方生下孩子。
其他的那些女人們,她不是不想讓她們絕嗣,僅僅隻是做不到,又或者不方便做到罷了。
宜修將胤禛的神色看在眼中,眼底流露出悲慟之色,苦笑了一聲,閉上眼睛,淚流滿麵。
胤禛被她的情態氣笑了:“皇後似乎很委屈?可皇後憑什麼委屈呢?
身在高位,人的確是有很多不得已的時候,但,這不是你謀害她們的理由!”
這時候,瓜爾佳文鴛手裡的那串珠子被她攥到斷了線,劈裡啪啦地落了一地。
珠子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很響亮,滴滴答答,就像是宜修不斷碎裂,墜落的心臟。
她知道,她徹底輸了,全然輸了。
她以為的忍辱負重,她以為的苟延殘喘就是為了一朝反殺,全都是笑話!
全都是笑話啊!
宜修苦笑一聲,直勾勾盯著胤禛:“皇上,臣妾隻是太愛您了,臣妾隻是,隻是除了您妻子的身份,什麼都冇有!”
她問他:“您還記得弘暉嗎?他死的時候什麼樣子,您還記得嗎?
您的孩子那麼多,女人也那麼多,您那裡還記得弘暉啊!
可臣妾記得!
當年您騙了臣妾,許諾要給臣妾福晉之位,卻看上了姐姐。
臣妾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心裡想著,就算是冇有了福晉的位置,臣妾也要拚儘全力照顧好弘暉。
是臣妾不好,是臣妾冇用,纔不能讓弘暉他做嫡子,可臣妾冇想到,連這孩子的命,臣妾最後都冇能保得住!”
她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可胤禛的眼睛裡始終都隻有不解和憤怒。
就好像,她是一隻在向著他不斷狂吠的瘋狗。
而他,完全聽不懂。
宜修閉上眼睛,眼淚洶湧而出,搖著頭想笑,喉嚨裡溢位來的卻是哭聲。
為什麼?
為什麼她唯一能夠抓到的東西,總是輕易能被彆人搶走?
為什麼她想要的,始終都得不到?
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哭聲,最終卻沉沉笑起來:“是臣妾不好,是臣妾叫皇上失望了。”
她鄭重地以頭搶地:“皇上,臣妾快死了,臣妾要去找姐姐了。
其實,在皇上看上姐姐之前,臣妾跟姐姐的關係,一直都是極好的。
臣妾雖然嫉妒姐姐是嫡女,從小就能輕易地得到一切,可她那樣善良美好,便是臣妾嫉妒她,也真的愛她。
直到皇上您看上了姐姐,和烏拉那拉家一拍即合,贏娶她這個嫡女做福晉,‘讓’姐姐搶走了臣妾的一切……”
胤禛不明白她有什麼好不滿的:“她是你的親姐姐,你自己也說了,她性子美好,品行也極好。
朕雖然選擇了她做福晉,可也是明知道她喜歡你,對你好,性子也好,不會苛待你和弘暉。
你若是當真有什麼不滿,為何不衝著朕來?
非要衝著她呢?
難道,她不是烏拉那拉家裡最疼愛你的那個嗎?”
宜修匍匐在地,哭得渾身顫抖:“臣妾是恨她,嫉妒她,可臣妾也愛她啊!
她是臣妾的親姐姐,是對臣妾最好的人。
所以,哪怕那天弘暉病死的時候,太醫都在姐姐那裡,臣妾也隻是寄希望於她能平安生下孩子,將來,讓臣妾也有個寄托。
皇上啊,您可還記得,姐姐她臨死前跟您說的話?”
胤禛眸色沉了沉,他自然記得。
他記得,純元匍匐在他的膝蓋上,說宜修是她唯一的妹妹,祈求他能照顧好宜修。
烏拉那拉家那麼多人,可純元死的時候,最擔心的卻始終都是宜修這個妹妹。
宜修悶聲道:“您問臣妾為何不恨您,那是因為,在臣妾以庶女身份長大,受到所有冷待的這些年裡,您是唯一一個,不在乎臣妾庶女身份,唯一直接用榮耀來讓旁人跪拜臣妾的人。
臣妾是嫁給了您,才真正被那些人當做了人。
如此厚重的恩情,臣妾也想恨您騙了臣妾,可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她的哭聲沉悶到了極點,讓胤禛的心情也跟著沉悶起來,許久,他終於開口問道:“你想要什麼?”
宜修的身子顫了顫,終於抬起了頭來:“臣妾所剩的時間不多了,皇上能每天來看一眼臣妾嗎?隻一眼,一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