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見付富察琅嬅堅持要去找槿汐,死馬當活馬醫,眉頭微微皺了皺,無奈地道:
“太後病重,皇上和皇後不便離開,還是臣妾去找吧。”
富察琅嬅生出幾分惱怒,剛剛不讓去找的是你,如今看出皇上同意,又要親自去找。
嫻妃!
你可真是讓人厭惡!
弘曆眉眼舒展:“皇後,嫻妃說的也不無道理,就讓她去吧,咱們一起進去看看皇額娘。”
富察琅嬅毫不意外他會如此,點了點頭,冇有再看如懿,和弘曆一前一後進了大殿。
帝後夫妻兩個守在甄嬛的床邊,儘心侍奉湯藥,隻是效果甚微。
許久,弘曆都有些急躁了,如懿那邊還是冇有訊息。
富察琅嬅著急:“蘇培盛是先皇的人,出宮之後便再無訊息,或許嫻妃並不知道他住在哪裡。
不如皇上派人去尋找?”
弘曆安撫道:“皇後不必著急,嫻妃做事一向有條理……”
他又等了一會兒,眼見著甄嬛的氣色越來越差,而如懿始終不見蹤影,他最終還是叫了進忠進來:
“你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蘇培盛和崔槿汐,將兩人都帶進宮來。”
進忠領命離開,不到半個時辰,就把蘇培盛和崔槿汐給帶到了。
弘曆看著兩人向自己行禮,有一瞬間的恍惚。
明明兩人離開也是纔不久的事,不知為何,他看著她們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蘇培盛和崔槿汐已經在來的路上,詢問了進忠,進忠雖然冇有詳說,但兩人已經知道是因為太後病重。
崔槿汐一路都臉色發白,這會兒更是忍不住著急:“皇上,奴婢懇求能夠給太後請安!”
蘇培盛心疼妻子,也忙道:“雖然才離開皇宮不到一年,可槿汐始終掛念著太後。”
他抹了抹眼淚:“這纔多久呢,怎的太後就病重成這樣了,若是先皇知曉,定然要擔心了。”
弘曆瞥了一眼蘇培盛,對崔槿汐道:“太後在內室,去吧,若是能夠將太後勸回來,朕有重賞。”
他其實已經不抱什麼希望,按照太醫的說法,太後已經病入膏肓了,隻是一個跟太後有嫌隙的奴婢,哪裡能把人叫回來?
可偏偏,就是一個崔槿汐,她的聲音入了甄嬛耳中,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將甄嬛從泥濘裡狠狠拉扯了出來。
甄嬛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眼眶通紅的槿汐,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隻是這一笑,卻是帶出了許多眼淚。
崔槿汐心裡一疼,眼淚不自覺地就下來了:“太後。”
甄嬛啞聲道:“我還是更喜歡你喊我小主,或者娘娘。”
崔槿汐心口一滯,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娘娘這是回來了!娘娘終於回來了!”
甄嬛震了震,眼神蒼涼地看著眼前的崔槿汐,沉默了許久:“……給本宮拿藥過來。”
崔槿汐忙哎了一聲,擦乾眼淚去拿湯藥。
她伺候著甄嬛喝了藥,想服侍她睡下,甄嬛卻搖了搖頭:“跟我說說這些年的事吧。”
崔槿汐眼底的狐疑一閃而逝,擠出笑容道:“再難過的事,娘娘都已經熬過去了,將來都是好日子。
無論娘娘是遇到了什麼難處,總該為了孩子們著想,讓孩子們還有個念想纔是。”
甄嬛聽出來了,眼前的槿汐還在懷疑她的來路。
果然,她猜得不錯,皇帝駕崩之後,隻怕是“甄嬛”發生了大變化,讓槿汐覺察出了什麼。
如今,槿汐認出了她,雖然不知道如今的甄嬛,不是曾經跟她一起去過甘露寺的甄嬛,卻還是有所察覺。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溫聲道:“我彷彿沉沉睡了一覺醒來,昨日種種,都仿若隔世,感覺很不真切。”
她目光沉靜地看向崔槿汐:“如今我身邊唯一能信任的人,也就隻有你了。”
崔槿汐看進了甄嬛的眼睛深處,眼眶一熱:“是,奴婢明白,奴婢知道。”
此時此刻,她終於確信,那個占了娘娘身子的人走了,如今纔是真正的鈕祜祿甄嬛。
崔槿汐含淚露出笑容,哽嚥著說起瞭如今的情況。
甄嬛安靜地聽著,聽到“她”竟然讓烏拉那拉青櫻給宜修下毒送走了宜修,又安排女子到弘曆身邊做探子,呼吸都滯了滯。
這些操作太奇怪了,以至於她連這一世的甄嬛的悲慘境遇,都開始感覺模糊起來。
她望著崔槿汐:“我需要你留在宮裡一段時間,我需要你幫我。”
她沉吟著:“時間不會很久,我應該還會回去,在找到回去的辦法之後,我會替你安排好後半生。”
她的槿汐,該有個更好的未來,而不是她在夢境中看見的,跟太後起了齟齬,就跟蘇培盛一起躲起來,低調得甚至不大出門。
崔槿汐柔聲道:“奴婢如今就已經過得很好了,蘇培盛他到底伺候過先帝,不能離京,也不好跟人結交。
至於奴婢,吃穿不愁,衣食無憂,蘇培盛他又是個知冷知熱的……”
甄嬛仔細辨認崔槿汐的眉眼情緒,發覺她是真心實意地覺得好,這才略微放心。
她目光認真:“若你想過正常人的生活,我會重新替你安排。”
崔槿汐愣了愣,繼而溫柔地笑了,她搖了搖頭,柔聲道:“多謝娘娘,隻是奴婢和蘇培盛許諾過,要過一輩子的。”
甄嬛見她是真的幸福,心裡也跟著高興了起來。
她跟娘娘全然宿敵的這方世界,她的摯愛親朋悉數死儘,唯有一個槿汐,她希望她能真的過得好。
至於這裡的其他人……
弘曆不是她和娘娘養大的那個弘小四,他如何,她不在乎。
她隻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去,她怕娘娘因為她的失蹤而擔心傷心,她不能在這兒久留。
半點兒也不能。
她對崔槿汐道:“安排下去,哀家養好了病之後,要去五台山,你即刻就著手安排。
自今日起,蘇培盛作為慈寧宮的總管太監,你做這慈寧宮的管事嬤嬤。”
頓了頓,她壓低聲音:“你接手福珈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和人,全部收線放棄,不必再做任何事。”
崔槿汐點了點頭:“太後就放心養病吧!”
說罷,她給甄嬛掖了掖被角,便出去傳達命令了。
曾經永壽宮第一寵妃的第一心腹,便是站在弘曆這個皇帝麵前,也都是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皇上,太後病重一場,想在病癒之後去五台山禮佛。太後任命了奴婢為管事嬤嬤,讓蘇培盛做管事太監。”
弘曆愕然,不知為何,那顆充滿敵視的心,這會兒忽然慌張起來。
他忽然忐忑起來,就好像是……他將要被母親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