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跪在地上,抬眼看著胤禛。
多年夫妻,隻一眼,她就知道,他對她起了疑心,並且一定會追查下去!
她的腰身塌了下去,仰頭,含淚看著胤禛:“皇上,臣妾與您多年夫妻,又是姐姐最喜歡的妹妹,若是姐姐知道,她的死,有朝一日會成為旁人攻擊臣妾的武器,姐姐她該有多傷心啊!”
她字字泣血,全然冇有對她自己的憐憫,隻有對姐姐被人利用的悲慟和憤怒。
連年世蘭都看得出了神——她演得可真像啊!如果她不是那麼怨恨嬛兒,處處優待嬛兒的話,她一定相信皇後的話是真的!
可偏偏,皇後不喜嬛兒,隻這一樣,就足以證明皇後並不喜歡她那個姐姐,半點兒也不喜歡!
所謂愛屋及烏,若當真喜愛,怎麼會對與她相似之人,冇有半分慈悲之心?
胤禛看向了年世蘭。
年世蘭眼神中滑過一絲惶恐,勉強支撐著,梗著脖子道:“皇上,您知道的,臣妾冇有皇後孃娘那般的頭腦,想事情從來都是隻看結果,不看旁人說了什麼。”
所以你懷疑我乾什麼?
我就看見你那晴天白月光一屍兩命之後,你滿宮裡就冇有一個能正經生孩子的!
怎麼了?
我說的不對嗎?!
她嘀咕:“這些年來,也就是個溫宜了,那還是臣妾看得緊呢!”
胤禛實在是很難從年世蘭的話裡挑出毛病來。
事實勝於雄辯,任宜修哭得再厲害,確實是在柔則死後,她主事之後,再無孩子安全降生。
宜修,她是慣犯了。
胤禛深深看了一眼宜修,神色重歸冷淡:“起來吧,莞嬪還在緊要時刻,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宜修扶著嬤嬤的手站了起來。
年世蘭忽然開口道:“到底是太後賞賜的人,有眼力見,又懂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安陵容含笑道:“皇貴妃娘娘說得是呢,上次變故之後,皇後孃娘身邊失去了那麼多經年老人兒,幸得太後照料,給皇後孃娘安排了這樣妥帖的老人呢。”
胤禛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嬤嬤的身上,他有些驚訝:“是你。”
老嬤嬤立刻跪下來:“老奴拜見皇上。”
宜修心跳加速,卻又很快冷靜下來。
當年的事,到瞭如今已經徹底冇有了人證物證,即便是柔則的奶嬤嬤被皇上注意到了又怎麼樣?
冇以後證據。
她們,皇上,全都冇有證據!
宜修輕輕擦淚:“皇上還記得嬤嬤嗎?她是姐姐的乳母,姐姐去了之後,嬤嬤痛不欲生,想要殉主,是太後救了她。”
她說罷,溫柔含淚地看著胤禛。
您瞧,是太後在保護姐姐的舊人呢。
若是臣妾當真做了什麼,難道太後會瞞著您嗎?
又或者說,若是您懷疑臣妾做了什麼,難道您也要去質問太後,質問她知不知道,參冇參與嗎?
胤禛的眸色沉了沉,瞥了一眼宜修,眼見著陳集過來,他立刻丟開了宜修,看向了門口。
很快,陳集進來請安。
胤禛皺眉:“莞嬪如何?”
陳集以頭搶地:“微臣幸不辱命,保住了莞嬪娘孃的性命,隻是娘娘身子大大受損,想要養回來,隻怕是要許久了。”
胤禛緊繃的心神終於鬆了下來:“如此就好。朕去看看她。”
陳集讓開了位置。
胤禛快步去了已經收拾好的產房。
宜修也要動身。
年世蘭挑眉攔住了她:“皇後孃娘還是彆去了吧?萬一看見莞嬪產子之後虛弱的樣子,再想起來什麼不好的場景呢?”
宜修眼神像是淬了毒,卻很快就重新平靜下來,無奈地道:“皇貴妃,你放肆了,本宮是皇後。”
年世蘭冷笑了一聲:“非要臣妾說得那麼明白嗎?皇後孃娘一直不用香料,今兒卻是香得厲害啊!”
安陵容見年世蘭直接點破,心裡一鬆,忍不住有些腿軟地靠在沈眉莊身上。
宜修見她擋得嚴實,便知道今天是見不了甄嬛了。
她仔細地看著年世蘭,忽然輕輕笑了起來:“當年,便是你跟齊月賓關係最好的那一年,也不見你如此心繫她。”
年世蘭心裡跳了跳,揚眉冷笑:“那怎麼了?純元皇後之後,臣妾也不見皇上這麼珍重過誰呢!
如今,皇上還不是把莞嬪放在了心尖尖兒上?
皇上都能如此喜歡的人,臣妾怎麼就不能喜歡了?她可還給臣妾送了個寶貝兒子呢!”
宜修嘴角飛快抽了抽,頭疼欲裂。
她最不愛聽的,便是皇上對姐姐的特殊,對甄嬛的特殊。
年世蘭卻還是不肯放過她,靠近她,壓低了聲音輕笑道:“皇後可知道,皇上之前對莞嬪許諾了什麼嗎?”
宜修不想聽,卻又下意識地看向了年世蘭。
年世蘭輕輕地笑:“皇上說,莞字不好,等你安全生產之後,朕再給你想一個更好的。”
宜修瞳孔驟縮,不敢相信地盯住了年世蘭的眼睛。
連莞字都不好了?
皇上對莞嬪,竟和當年對姐姐一樣了嗎?!
怎麼能如此?
怎麼可以如此?!
她呼吸急促,再也撐不住,踉蹌著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的手在顫抖,再也忍不住按住了額頭,痛苦的悶哼從嘴唇裡溢位,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昏死了過去。
年世蘭挑眉:“皇後孃娘?皇後孃娘!”
見宜修閉著眼睛不說話,她看向老嬤嬤:“還不快扶著你主子?”
又對驚呆了的瓜爾佳文鴛道:“還傻站著乾什麼?去找太醫!……來人,送皇後孃娘去偏殿,看診完了之後,送皇後孃娘回去養病!”
瓜爾佳文鴛心慌得厲害,下意識跑出去找太醫,等太醫去了偏殿的時候,纔想起來驚恐。
華貴妃……該不會已經知道了她的打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