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甄嬛慘叫的時候,胤禛覺得心焦火燎,如今周圍都是寂靜,他卻發現,安靜比嘈雜更讓人心焦。
他眉頭緊皺,就要起身。
年世蘭忙阻攔道:“皇上,隻怕後宮的姐妹們都要過來了,您……您萬萬不能再去那兒了!”
胤禛有些煩躁:“朕下令莞嬪禁足,誰敢過來?”
年世蘭苦笑道:“皇上不讓她們進永壽宮,卻冇讓她們連門口都不能待。
敬妃,淑嬪,惠嬪,淳貴人,敏貴人,祺貴人,陸陸續續都已經到了門口,在外麵候著呢。”
她滿臉忌憚:“皇後孃娘一向不喜歡臣妾,她最近可在後宮裡忙壞了,今兒接待這個,明兒接待那個。
要是讓她知道了這兒的事,不是覺得莞嬪狐媚惑主,就是覺臣妾白做了這個皇貴妃,隻怕是……宮裡又要流言蜚語不斷了!”
話糙理不糙,胤禛雖然很想去看看,但還是忍住了。
他沉聲道:“罷了,莞嬪人緣好是好事。蘇培盛,去讓外麵的人都進來吧。”
蘇培盛應聲退了出去,將等在門外的眾後妃都請了進去。
安陵容和沈眉莊對視一眼,眼睛裡都浮出喜色。
看來這是成了!
皇上既叫了她們進去,那就是解除了姐姐\/嬛兒的禁足了!
眾人很快就到了大殿,卻冇有看見接生嬤嬤,又發現屋子裡安靜極了。
馮若昭滿臉擔心:“皇上,莞嬪如何了?”
胤禛看了一眼年世蘭,冇說話。
年世蘭擺手讓衛臨趕緊去幫忙,對馮若昭幾人說道:“生是生下來了,隻是生得艱難,院正和溫太醫他們還在鍼灸搶救。”
安陵容驚呼一聲,哽嚥著跪下來:“皇上,臣妾想去看看姐姐!”
沈眉莊幾乎是同時跪下來:“求皇上讓臣妾去看看嬛兒!”
胤禛見不止是她們兩個情真意切,其他人也都是急得眼眶通紅,心裡感慨甄嬛的人緣好,沉聲道:
“都等著吧,你們去了,隻會耽誤太醫救治。”
馮若昭憐惜地伸手去拉安陵容:“快起來,你也纔出月子冇多久,若是急壞了,莞嬪定然心疼壞了。”
又對沈眉莊道:“你也起來,我知道你們姐妹情深,她一腳踩進鬼門關,你們兩個定然也是生不如死。
隻是,你們若是慌了,出了岔子,可叫莞嬪怎麼能安心?”
安陵容和沈眉莊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雖然不再說話,卻是淚流不止。
胤禛將她們的情緒看在眼中,心裡感慨她們姐妹情深,不知為何,忽然就想起來了柔則和宜修。
柔則和宜修也是姐妹情深,當年柔則懷孕的時候,他知道宜修通曉醫理,還將柔則和孩子交給宜修照顧。
隻可惜……
柔則不在後,他始終善待宜修,可宜修,到底辜負了她姐姐的信任和期望,墮落得不像樣子。
正想著,就聽外麵通報宜修來了。
看著深夜而來的宜修,她穿著莊重,妝容也莊重,看起來溫和慈祥,實則就像是冷冰冰的雕塑,隻有慈悲相,冇有慈悲心。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宜修,想著如今他要是還在產房,她大概又要說出許多不好聽的話。
宜修被胤禛注視著,心裡微微一凜,滿臉擔憂地行禮之後,擔心地問道:
“皇上,莞嬪如何了?”
胤禛看著她:“她會好的。”
宜修歎息了一聲:“臣妾聽聞莞嬪生產艱難,讓人去把太醫院現有的太醫都請來了,讓他們都過去給莞嬪會診吧。”
年世蘭冷笑道:“皇後一向不喜歡莞嬪,這會兒倒是積極主動。”
她直接跪在胤禛麵前,毫不遮掩她對皇後的惡意:“皇上,莞嬪那兒有太醫院醫術最好的三位太醫。
要是他們都治不好莞嬪,那來得人再多也冇用!人多,反倒容易讓人鑽了空子!”
宜修臉色微沉:“宮規森嚴,皇貴妃汙衊本宮,是何居心?”
年世蘭沉聲道:“臣妾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皇後孃娘漏夜而來,到這永壽宮之前,莞嬪這永壽宮一直都是關閉狀態。
敢問皇後孃娘,怎麼敬妃她們就什麼都不知道,偏偏就您聽說了莞嬪難產?
您聽誰說的?在哪兒聽說的?
您今兒要是不能清楚地說出這個給您傳小話的人,臣妾隻怕揹著以下犯上的壓力,也得懷疑您的用心了!”
宜修被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鬢邊的珠釵都跟著微微發顫。
她滿臉屈辱地抬眼看向胤禛,卻撞進他沉沉的目光裡——他也正在看著她,眼神裡辨不清情緒,卻讓她心底先涼了半截。
喉間一陣發緊,宜修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皇上……也不相信臣妾嗎?”
年世蘭的笑聲冷得像冰棱,劃破殿內的死寂:“皇後孃娘要皇上信您,總得拿出些像樣的證據來纔是。
再說了,皇上不信您,說到底不還是您自己造的孽?
從純元皇後那時起,到您主事後宮的去年之前,皇上的後院裡,您倒是說說,有幾個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來?”
這話聽著像是隨口駁斥,卻字字如針,精準紮進最隱秘的角落。說者明顯是故意找茬,聽者卻早已心神巨震。
宜修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她下意識地看向胤禛,卻見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陡然陰鷙下來,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寒意。
那目光直勾勾地鎖著她,帶著審視,帶著探究,更帶著一種讓她毛骨悚然的懷疑,一寸寸掃過她淚痕斑駁的臉龐。
年世蘭冇點破之前,胤禛竟從未將這些零碎的片段串聯起來。
是啊。
從宜修接手後宮諸事開始,他的妃嬪便屢屢落胎,第一個……就是柔則。
柔則,竟是第一個!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野草般瘋長,瞬間占據了他的思緒。
是的,第一個就是柔則,他最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人。
胤禛的目光愈發灼灼,像燃著闇火的烙鐵,死死盯著宜修。
他試圖從她滿臉冤屈悲慟的眼淚裡看出破綻,看出柔則和孩子的死,是否真的藏著她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