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神色平靜地看著允?,隻有那一雙單眼皮的眼睛裡透射出冰冷的打量。
純元。
驚鴻舞。
他琢磨著這樣的為難。
在莞嬪進來之前,允?隻要求莞嬪表演一番才情,等人到了,才說驚鴻舞。
這驚鴻舞,除了純元,再冇有人能夠跳好。
或者說,純元之後,冇有人敢跳這支舞。
莞嬪,從冇有在外人麵前跳過舞,所以算計她的人,纔會叫她跳這支舞。
胤禛看了一眼甄嬛,甄嬛臉上的驚訝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安靜地看向他,等待他的命令,既溫順乖巧,又聰明沉穩。
他的心情陡然好了不少。
他看向允?:“按理說,有外臣在,後妃是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跳舞的。”
允?以為他要推辭,大笑道:“今日在的都是天子近臣,皇上總是說,您跟年大將軍是親戚,怎麼這會兒大將軍又成了外人了?”
他似笑非笑:“怎麼?難道皇上是在哄騙大將軍嗎?”
胤禛神色冷淡:“朕與亮工的關係如何,敦親王的無需揣測。敦親王既然想看……華貴妃。”
年世蘭立刻站了起來:“皇上。”
胤禛輕輕抬手:“你去安排。”
年世蘭行禮接旨,這纔看向允?:“敦親王倒是會為難人,莞嬪可是本宮兒子的生母,你這般看不起她,她若是才情驚人,敦親王可要把兒子送進宮來,給本宮和莞嬪的昭昭做伴讀!”
允?眉頭頓時一皺,這華貴妃……難道是想要把他兒子弄進宮裡當人質?!
他正要搖頭,就見甄嬛站了起來,含笑朝著他行禮:“若能有王爺的兒子給昭昭做伴讀,那我便要當仁不讓了!”
允禮忽然開口,笑道:“十哥準備把哪個兒子送出去?”
允?瞪了他一眼:“本王都已經送了女兒進宮,還要再送兒子?!”
允禮笑起來:“也是,一會兒十嫂該收拾十哥了!”
年羹堯笑出了聲來:“想不到王爺還是個懼內的!”
他嘲笑的眼神太明顯,氣得允?頭腦一熱,當下就點頭道:“本王就不信,還真有人能跳得好!”
胤禛眼底劃過一絲笑意,看向甄嬛:“既是為了昭昭,莞嬪,你儘力去做。”
他有自信,莞嬪,一定能跳好這驚鴻舞。
畢竟他已經親眼看過了。
甄嬛含笑應下來,領旨告退。
年世蘭走在她身邊,眸色冷沉:“事關重大,你需要什麼都儘管開口,本宮全都給你準備好。”
甄嬛眉眼沉著:“娘娘放心,臣妾心裡有數。”
她一一列舉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眾人正準備著,就見沈眉莊和餘鶯兒攜手而來。
甄嬛忙起身:“眉姐姐和餘妹妹怎麼過來了?”
沈眉莊皺著眉頭,沉聲道:“陵容怕你出事,又怕走開了會被調虎離山,便讓人來告知了我,又讓鶯兒陪著我一起過來。”
甄嬛眉眼彎彎:“那就請眉姐姐替我撫琴,餘妹妹替我唱曲吧。”
沈眉莊鄭重點頭:“你且放心。”
餘鶯兒壓著激動點頭:“我肯定做好!”
姐姐如此信任她,才叫她替她過來,她肯定會替姐姐保護好莞姐姐!
年世蘭安排好了甄嬛所需要的東西,回來看見沈眉莊和餘鶯兒,眉梢微微揚了揚,心裡又踏實了幾分。
有這兩個在,那局勢就能更穩妥好幾分。
她對三人道:“謹慎小心些,莫要辜負了皇上的期望!”
三人恭敬應是。
年世蘭深深看了一眼甄嬛,便直接回宴會上去了。
等她一走,三姐妹又湊在一處,將箇中細節一一佈置,覈對。
時間倉促,也不好叫前麵正殿裡的眾人等太久,甄嬛很快就換上了舞衣,到了大殿的門口等待。
沈眉莊首先在長相思前落座,修長的指尖輕輕撥弄琴絃,便是一串兒的靈動好聽的琴音傾瀉而出。
眾人纔剛進入琴音佳境,就聽見一陣飄渺空靈的嗓音,唱起了《洛神賦》。
“翩若遊龍,宛若驚鴻。
榮曜秋菊,華茂春鬆。
……”
一陣帶著花香的青煙飄來,甄嬛邁著輕盈的舞步,滑入大廳之中,袖擺飄搖舞動,隨著歌詞演繹出不同的情態和節奏。
她本就長得美麗,再有空靈嗓音和清越的琴音相伴,迸發出了奇異的美感。
她的驚鴻舞,基於自己大半年的精心創作,又再這個基礎上,加上了純元皇後最標誌性的幾個舞姿的突破性舞姿。
哪怕是胤禛這個將純元碰上神壇的始作俑者,都看得迷了眼,恍了心智。
眾人一開始或許還各有心思,可隨著甄嬛的舞蹈動作越來越難,越來越繁複,他們徹底挪不開眼,眼中,腦中,隻有她的舞蹈。
這首精心編撰,又刻意帶上了純元氣息,卻又完全超越了純元的驚鴻舞,不止驚豔了皇帝,也驚豔了所有人。
就連一開始覺得舞蹈略有些單調,手忍不住摸上腰間玉笛的允禮,也忘了初衷,目不轉睛地欣賞著這支舞。
當甄嬛一曲舞畢,在水袖飄擺中退場,眾人才終於回過神來。
年世蘭目光灼灼,不動聲色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眼底充斥著黑漆漆的佔有慾。
這樣漂亮的舞蹈,竟被這些彆有用心的人給看了。
下次,下次,定要她隻跳給她一個人看。
但很快,她心裡的那點兒酸意,就的徹底消失了。
雖然她不會跳舞,但,她能看得出來,今日的舞雖然比嬛兒當日跳給她看的舞更加精緻繁複,可嬛兒卻並不含情。
今日的嬛兒,就像是洛神賦中所描述的洛神,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是懷著悲憫憐惜世人的神女。
而神女,愛世人,卻不會隻愛一人。
可那日的嬛兒,隻愛她一人。
年世蘭輕笑起來:“不知道敦親王準備送你哪一個兒子給本宮的昭昭做伴讀呢?不如全都送來,本宮先替你養著,等昭昭大一些了,自己挑一個?”
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違心地道:“跳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本王府上的……”
年世蘭眸色陡然一沉:“敦親王!”
她微微揚眉,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笑容:“敦親王這是想賴賬?”
年羹堯哼了一聲:“貴妃娘娘莫要擔憂,您身份尊貴,想必冇有人會想不開,以下犯上的!”
胤禛愉悅地甩著手裡的十八子,笑著道:“敦親王不必著急,你若是怕福晉責罵,朕可以請太後替你說說情,哈哈。”
他大手一揮,直接定性:“就把世子和你最小的兒子都送進來,先陪著昭昭玩兒上一陣子,等昭昭略微大一些,叫他自己挑選伴讀吧。”
他說完,又笑了兩聲,臉上全是開朗:“放心,你是朕的親弟弟,你的兒子們是朕的親侄子,朕,難道還能錯待了他們不成?”
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還冇想好藉口,就見胤禛一揮手,讓蘇培盛安排人去接他兒子去了。
允?心頭一沉,看著胤禛笑容可掬的臉,陡然生出一個念頭。
特孃的!
今日這一遭,該不會是這一家子糟心玩意兒聯合起來給他設的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