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壓根兒就不記得,他當時為了完成自家妹妹交代的任務,特意把所有細碎的訊息都說了出來,就為了讓青年想清楚,什麼叫做時不待我。
這會兒見青年這麼著急,他頗為無語地瞥了他一眼:“等他召見你的時候,必然會許下重諾,你再提一句也就是了。”
青年劍眉微皺,還是有些不放心:“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年羹堯無語,接過他端來的醒酒湯一飲而儘,提醒道:“嶽浚,你小子現在閉嘴的話,本將軍還能繼續當你是個沉穩冷靜的可用之才。”
青年,也就是嶽浚,不好意思地紅了耳根子,麵上卻徹底冷靜下來,沉穩地接過年羹堯手裡的空碗:
“大將軍不要喝太多,喝酒傷身,貴妃娘娘會擔心的。”
說罷,乾淨利落地就退下了。
年羹堯看向年世蘭,果然,就見自家妹妹皺著眉頭,眼底含著警告。
年羹堯下意識地放下了酒杯,被允?似笑非笑地看著,這才意識到自己習慣性地直接聽妹妹的話了。
他重新端起倨傲的架子來,看向允?:“王爺去醒酒的時間有些長啊。”
允?想起來女兒和妻子哭紅的雙眼,眼底冒出真火來:“那可得感謝皇上和太後!這母子兩個……”
年羹堯打斷了他的話:“王爺,皇上正看著你呢!”
他心裡充滿了嫌棄,既嫌棄允?的蠢笨,又嫌棄曾經跟允?有深交的自己。
就這麼個沉不住起的玩意兒,竟然還想造反,他怎麼想的?
從前的自己,怎麼想的?
允?抬眼看了一眼高台之上,冷哼了一聲,低低地道:“早晚……!!!”
年羹堯瞥了他一眼,見他終於安分了,又想去拿酒杯,手指剛碰到杯子,就見年世蘭又看了過來。
他頓了頓,手指轉了個方向,拿起了筷子,隨手加了一筷子菜來吃。
……真難吃!
年世蘭見自家哥哥心裡有數,這才重新露出笑容,含笑看向胤禛,應付完了他之後,便又掃視眾人。
這一眼,就看見安陵容神色有些不對。
她微微皺眉,看了一眼頌芝,又看了一眼安陵容。
頌芝會意,立刻走到了安陵容身邊:“小主可是身子不適?”
安陵容低聲道:“這杯酒味道有些古怪。”
頌芝心頭一凜,今日的宴會可是她家娘娘全權準備的,因為今日來的都是重臣和宗親,特意篩選過伺候的人。
若是這樣都還出了問題,那可真是出了大錯,皇上必然要怪罪的!
她心裡著急:“安小主可能分辨是什麼?”
安陵容自然知道她在怕什麼:“你先彆著急,我剛剛拿了麗嬪娘孃的酒聞了聞,她的酒水是冇有問題的。”
頌芝略微鬆氣:“如此就太好了!”
若是好幾個人的酒水都出了問題,那可就完了!
安陵容低聲道:“我也分辨不出這酒水裡的是什麼,這桌子上的東西也冇敢碰。你叫娘娘放心。”
她將酒杯交給了頌芝。
頌芝接過,悄悄兒地帶著去了偏殿。
偏殿裡,院正和溫實初都在,另外還有四個太醫候著,以備不時之需。
見頌芝進來,陳院正和溫實初都看了過來。
頌芝笑道:“娘娘有些醉了,奴婢想來取一些醒酒丸。”
陳院正看了一眼溫實初:“你去拿。”
溫實初站起來,拿了一些醒酒丸,交給頌芝的時候,就見頌芝捧起一杯酒,含笑道:“勞煩大人瞧瞧今日的酒,娘娘用這個醒酒丸,可適用?”
溫實初眉心一跳,忙接過酒杯,他先是嗅聞,有些不敢確定,又拿手指撚了一些嚐了嚐,頓時臉色微變:
“這是……”
他的聲音本就不高,說出口的時候頓了頓,又壓低了幾分:“這是極陰寒的藥,能即刻催下癸水,若是有孕的女子服用,立刻便會大出血!”
頌芝臉色微白:“多謝溫大人,奴婢曉得了,回去之後,會跟娘娘說服用這醒酒丸需要注意的事項。”
她將酒杯放到了陳院正的麵前:“勞煩院正大人親自看著這杯酒,奴婢去去就回。”
陳院正麪皮一抽,瞪了一眼憂心忡忡的溫實初。
溫實初滿臉無辜:“師父,這,咱們好像又碰上不乾淨的事情了。”
陳院正翻了個白眼,撇開臉,壓根兒不想看他。
要不是收了這麼個徒弟,他壓根兒就不會天天“又”遇上這種事!
頌芝匆匆回到了大殿,低聲跟年世蘭稟告了酒的事。
年世蘭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對頌芝道:“把今日接觸過酒水的宮女太監全部悄悄兒地抓了,再把靠近過淑貴人的全部抓了,等候審問。”
頌芝點頭,正要走。
年世蘭叫住了她:“等等!這件事咱們不好做,這樣,你去找蘇培盛,讓蘇培盛去做。”
頌芝心跳微跳。
年世蘭叫她附耳過來,低聲道:“你這樣說,先稟明實情,然後說,本宮怕查出來什麼不該查的東西,所以想求皇上徹查。
另外,還請皇上不要生氣傷身,否則,隻怕是會如了那些叛賊的意。”
頌芝聽著如此直白的話,隻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她不敢耽擱,立刻就找了小夏子,讓小夏子把蘇培盛叫了出來,按照年世蘭的指示說了話。
蘇培盛聽得頭皮發麻,先吩咐人去抓人,又躬身走到了胤禛身邊不敢添油加醋,隻按照原話複述。
胤禛的眼神陡然陰沉,眼底凝聚著濃濃的風暴。
他陰鷙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就見允?滿臉挑釁,隆科多神不思蜀,年羹堯忙著看年世蘭。
而後妃們,安陵容麵色蒼白,眼神驚懼,正在強裝鎮定,甄嬛正含笑跟欣貴人說話,年世蘭……
年世蘭麵上隱忍著怒色,雖然臉上帶著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察覺到他看她,便滿眼擔憂地看了過來。
他心裡湧動過種種念頭,最後對蘇培盛點了點頭:“查到底。”
蘇培盛知道他已經動了殺心,不敢有半點兒含糊,不動聲色地退出來,叫了小夏子過來:
“今兒這事兒,皇上是一定要查清楚的,你儘心去查,一會兒宴會結束,皇上肯定是要確定的結果的。”
小夏子一凜:“是,師父您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