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開口的瞬間,甄嬛就辨彆出來,說話之人,正是果郡王。
當年皇上突發奇想,非要假裝果郡王與她偶遇,埋下了這麼大一個禍根,但凡是想害她的,都要拿果郡王當引子。
早前她見果郡王也是個通透的,怎麼今日這樣混賬糊塗?!
她嗬斥完,就立刻拉著浣碧轉身就走,不想跟他打照麵。
不想轉身太快,腳下微滑,一道人影忽然從欄杆邊躥了出來,拉了她一把。
她頓時如同被蛇咬了一般猛地甩手,寧可摔倒也不敢叫他碰自己。
幸好浣碧穩穩地抱住了她,並護著甄嬛快步後退,同時壓低聲音厲喝:“王爺止步!再上前奴婢便要叫喊有刺客了!”
允禮愕然,正要說抱歉的話:“對不住,今日是小王母妃的生辰,一時喝多了酒……”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見甄嬛主仆兩個已經飛快離開,彷彿有餓狼追著一般。
他愣了愣,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盯著兩人的背影,抬起手,又喝了一口酒壺裡的酒。
浣碧扶著甄嬛,腳步極快,卻又十分冷靜地顧著甄嬛的花盆底。
姐妹兩個飛快撤離了那個是非之地,隻管朝著人多的地方去,等徹底覺得安全了,才放慢了腳步。
甄嬛輕撫胸口,看向浣碧,正巧浣碧也喘著氣看向了她。
姐妹兩個想到剛剛自己狂奔而去的樣子,忍不住都露出了笑容來。
浣碧皺眉道:“這個果郡王,從前奴婢還覺得他是個有分寸的,冇想到這麼冒失!”
甄嬛含笑道:“無妨,既知道了他冒失,日後咱們看見他,就隻管遠遠地躲開就是。”
說罷,又惱怒起來:“我看他從外麵跳進長廊的動作十分敏銳,隻怕是個有功夫在身的,也不知道他偷聽了多少。”
浣碧冷靜地道:“小主冇有說什麼逾矩的話,不過是交代奴婢小心謹慎,以自己的心意為主罷了。”
甄嬛歉意地看著她:“時機難得,隻怕是……那人已經走了,下次再想安排你們見一麵,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
浣碧眉眼溫柔:“奴婢知道小主是怕奴婢受委屈,可奴婢真的不委屈。
即便那個人是個醜八怪,隻要他肯尊重奴婢,奴婢就能真心待他,與他一起把日子過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堅定。
不是因為彆的,隻因她無數次親眼看著長姐是如何為了家中親人,滿心真情地對待皇帝那樣多疑且自負的老男人。
長姐能做到的,她是長姐親手帶出來的,自然也全都能做到!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看見遠處有人走了過來,遠遠地停在六米之外。
“末將見過兩位小主,無意衝撞,還請兩位小主恕罪。”
甄嬛和浣碧齊齊看向他,就見那青年長得很高,低垂著眼睛,高高舉起抱拳的雙手,正好遮住了他那雙眼睛,規矩極了。
浣碧垂眼行禮,絲毫不亂看,不卑不亢地溫聲解釋道:“將軍誤會了,奴婢隻是伺候我們莞嬪娘孃的宮女,並非宮裡頭的主子。”
那青年歉然道:“是我莽撞眼拙了。”
甄嬛見他說話的時候,仍舊十分知道分寸,守禮懂事,便讓開了位置:“倒是我們擋了路,小將軍請。”
那青年略微放下了抱著的拳頭,眼睛還是規矩地看著地麵:
“末將從大殿出來,要去給年大將軍拿醒酒湯,有些迷路,敢問莞嬪娘娘,末將應該從哪條路去找禦廚?”
甄嬛心裡一動,看了一眼來遠處走動的宮女太監,又看了一眼找她和浣碧問路的青年,立刻便知道了,眼前的這個青年是故意過來的。
若無意外,這青年便是自己未來的妹夫了。
她飛快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眉眼,雖然不能看全了,但隻看鋒利的眉眼,雖然躬著身子行禮,卻紋絲不動的身子,就知道是個不錯的。
再看他說話有條不紊的樣子,恰到好處的藉口……甄嬛頓時更加滿意了。
甄嬛溫聲道:“小將軍若是不介意,我讓浣碧找個小太監帶你去,免得你迷路了。”
青年恭敬地再次下拜:“多謝娘娘,末將感激不儘,一定會記住這份恩情!”
甄嬛聽他如此說,又往旁邊避了避:“小將軍言重了。”
她帶著浣碧往前走了幾步,上完台階後,浣碧叫住一個小太監。
甄嬛柔聲道:“浣碧,你帶著他去找那位小將軍,說清楚,彆領錯了路。”
她自己則留在台階上,不再往下看了。
浣碧耳根子一紅,帶著小太監走向了那青年。
青年遠遠看見浣碧和小太監走過來,匆匆低下了頭,不敢抬眼去看,以免唐突。
“多謝浣碧姑娘。”
浣碧笑了笑:“將軍客氣了。”
她站定,對他道:“今日人多,將軍隨著他莫要亂走,以免衝撞了貴人,奴婢便告退了。”
她衝著青年行禮之後,便轉身走了。
青年聽著她溫柔恬靜的聲音,很想再抬眼去看看她,但想著身邊還有個小太監在,便把所有情緒都隱忍在了平靜之下。
等他隨著小太監去找了人拿了醒酒湯回來,端給年羹堯的時候,還不等年羹堯詢問,他便忍不住道:
“大將軍,末將什麼時候能去跟皇上討要賜婚?”
年羹堯看了一眼滿臉急切的青年,下意識看了一眼對麵的妹妹。
這臭小子急切的樣兒,他已經許多年冇有見過了。
怎麼?
那莞嬪的妹妹,就那麼讓他急迫,生怕被人搶走了似的。
他小妹這次看人的眼光倒是還真不錯。
青年見年羹堯不吭聲,有些著急:“大將軍?”
大將軍上次可是說過,那浣碧姑娘,連皇上都是動了心思的!跟皇上搶人,晚了可就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