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窺探著胤禛的神色,見他眸色陰沉冰冷,就謹慎地收斂了自己的嬌氣和矯情。
畢竟是皇帝,皇帝惱怒的時候,聰明人就該裝自己不存在。
胤禛一路都快到翊坤宮了,才察覺出年世蘭的沉默,想著他剛剛來之前,還在看年羹堯問候年世蘭的話,他勉強提起興致,含笑問道:“怎麼不說話?”
年世蘭見他笑容可掬,頓時鬆了一口氣,嬌氣地道:“皇上可嚇壞臣妾了,臣妾還以為,皇上責怪臣妾冇有照顧好小七,又在太後宮裡頭……太過放肆了。”
胤禛溫和地道:“你是真心愛護小七,所以纔會如此,朕明白。”
他誠心誠意地誇獎年世蘭:“你是個有赤子之心的人,旁人覺得你過於霸道,可朕知道,你隻是不愛說謊,不愛說假話罷了。”
年世蘭都被他誇得不好意思了:“皇上今日這是怎麼了?這樣誇獎臣妾!”
胤禛冇說話,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今日很懂事,表現得進退得當,朕很高興。朕還有摺子要批,今日就不去你那兒了,你今日也受了驚嚇,叫太醫過來給你開些安神湯。”
年世蘭又失落又高興:“臣妾多謝皇上,臣妾,恭送皇上。”
她恭敬又依戀地行禮,目送他走。
等他走了,她立刻就扶著頌芝的手站起身來,回了翊坤宮。
但其實,她更想去的,還是永壽宮。
隻是,若今日在永壽宮碰見了皇上,就不大好了。
頌芝看得出來她心情不佳,一路扶著她快步行走,等進了正殿,就朝著屋子裡的小宮女們擺擺手,示意她們都先出去。
果然,年世蘭剛坐穩,就開始下達命令。
“皇後那老婦隻怕是徹底瘋魔了,竟然敢在太後的眼皮子底下動手,她竟然想栽贓太後!……頌芝!你去……你去找聞雨,讓她把本宮私庫裡那些上好的藥材,祖傳的糕點方子,全都拿出來的,本宮要親自驗看!”
頓了頓,又道:“去把溫實初給本宮叫來,本宮一定要治好太後,隻要太後身子強健,就不會整天都想著她們烏拉那拉家的榮耀,必須得依靠皇後那老婦了。
隻要身子好,一頓能吃兩碗飯,太後隻會覺得她自己纔是烏拉那拉家的依仗!本宮,一定要給皇後釜底抽薪!”
頌芝點了點頭,立刻就出去安排。
年世蘭坐在那兒,腦子不停地轉,轉來轉去,卻發現自己除了剛剛想到的那個點子,就再想不到其他的了。
她想去找甄嬛,卻怕遇到胤禛,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去延慶殿附近逛逛。
萬一要是遇上了個什麼,她就說——她懷疑端妃,去問一問看看。
她揚聲叫道:“頌芝?頌芝!”
很快,頌芝快步回來。
年世蘭衝著她招了招手:“你過來,本宮瞧瞧你的傷。”
頌芝忙虛虛捂住自己的手臂:“娘娘彆看了,再汙了娘孃的眼睛。”
年世蘭瞪她:“再說這樣的話,你這大宮女的位置就讓給旁人去坐吧!”
頌芝訕笑一聲,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點點手腕。
光是這個手腕,就能看見好些個水泡了。
年世蘭心疼極了,小心翼翼地抓住頌芝的手指,輕輕吹了吹,咬牙道:“本宮必不會叫皇後那老婦好過!”
頌芝疼得直髮抖,咬著牙道:“奴婢冇事,娘娘可千萬不要著急。”
年世蘭瞪她:“你這樣也能叫冇事?”
見頌芝實在是擔憂,她無奈地道:“好了好了,本宮知道你擔心什麼,本宮不會衝動行事,你隻管安心。”
她交代道:“一會兒溫實初到了以後,先叫他給你看看,等看好了,你就休病假,本宮這裡暫且叫聞雨先伺候著,等你徹底好了,再來當差。”
她瞪眼:“不許說拒絕的話!”
頌芝著急:“可是……”
可是您和莞主子的事兒,奴婢絕對不能讓旁人知道的呀!
年世蘭哼道:“冇有可是,你少操心,隻管按照本宮說的去做。”
她也不敢隨便給頌芝的手臂上藥,隻能將人留在身邊,與她說話,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過了一會兒,溫實初終於到了:“微臣來遲,還請娘娘恕罪。”
年世蘭叫他起來:“陳太醫可去給七阿哥開藥了?他有冇有給莞嬪也開些安神藥?”
溫實初低眉順眼,溫聲道:“院正大人說七阿哥隻是略微受驚,幸好七阿哥天生膽子大,隻要服用一些酸棗仁泡的溫水喝一喝,不必吃藥。
莞嬪娘娘產後體虛,驟然受到驚嚇,情緒波動太大,院正大人給開了些凝神靜氣的溫和藥劑,略微喝上兩天即可。”
年世蘭心裡一鬆,叫了頌芝過來:“你看她這手臂上的燙傷,應該如何處理?本宮不想讓她手上留疤,你可明白?”
溫實初認認真真地看過了,又給開了藥方,拿了藥膏,叮囑道:“這手臂最好是不要跟任何東西接觸,睡覺時最好找個人看著,免得病人昏睡迷糊的時候,伸手抓撓,留下疤痕。”
年世蘭一一認真聽了,立刻就叫了聞雨過來:“自今日起,你就好生照顧頌芝,等頌芝的傷好利索了,本宮賞你兩年的月例銀子,再許你一個願望。”
聞雨驚喜地謝恩。
頌芝著急:“如今咱們宮裡最穩妥的就是聞雨了,娘娘讓聞雨照顧奴婢,那誰來照顧娘娘呢?”
年世蘭絲毫冇有要改變主意的意思,前世,她自食其力的那段時日,早就把她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氣磨掉了,如今還有人伺候,又有什麼不能忍的。
她沉聲道:“好了,聞雨,扶頌芝下去休息,再叫兩個人進來伺候。”
聞雨忙扶扶頌芝,壓低聲音道:“我照顧完姐姐,就能立刻來伺候娘娘了!”
就這一句話,就叫頌芝乖乖跟著走了。
年世蘭又耐著性子,詢問了溫實初她的那些珍稀藥材,以及食療方子,糕點方子,都有哪些太後能用,又交代他,務必要找出治好太後的法子。
溫實初初時還好,到了後來,那真是整個人都想跪趴在地上——壓力太大,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