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再次提及“反賊”二字,隻聽得宜修的額頭突突地跳。
不等宜修開口,年世蘭的剛硬過後,便是甄嬛繞指柔的含淚哽咽。
宜修眼睜睜看著甄嬛扶著扶手,就這麼軟軟地跪在了地上,一雙眼睛狐媚地看向胤禛,隻叫了一聲皇上,便再不吭聲,隻是不停流淚。
宜修心口滯了滯,眼底劃過一絲苦笑。
這樣的年世蘭,這樣的甄嬛,她不過是個不得夫君信任和寵愛的失寵皇後,如何能鬥得過?
宜修微微搖頭,憐惜地道:“莞嬪看來真的是嚇壞了,快起來,皇上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胤禛眼底滑過憐惜,他如今,實在看不得甄嬛這樣含淚看著他,常常讓他想起來柔則離開他時的場景。
他溫聲道:“你不用害怕,朕既答應了你,就一定會抓出幕後真凶,不讓咱們的孩子再被人謀害。”
甄嬛依賴,甚至是堪稱信仰地望著他,啜泣一聲,扶著凳子站起身來,哽咽道:“是臣妾太著急了,皇上最疼昭昭了,昭昭險些出事,不止臣妾著急,皇上也是著急憤怒的,臣妾竟忘了。”
胤禛心裡一暖,在場這麼多人,恐怕就連他的親額娘,也冇想起來這一茬,隻想著怎麼不牽連到皇後吧?
他再次安撫道:“你隻管安心坐著。”
說罷,對蘇培盛道:“就按華貴妃說的去做。”
說到這裡頓了頓,沉聲道:“今日華貴妃的提議,若有一字半句在後宮中流傳,便是取死之道。”
眾人忙都行禮領旨。
年世蘭也行了禮,蹲福著身子,仰頭看向胤禛,滿眼都是熾熱的柔情:“臣妾多謝皇上庇護臣妾。”
胤禛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年世蘭含笑起身,還挑釁地看了一眼宜修,眼底全是得意。
宜修不動聲色地咬了咬後槽牙,想說什麼,卻被太後搶了先。
烏雅成璧道:“既然事情已經定了,你們便先回去,今日昭昭受了驚嚇,快帶孩子回去好好歇著吧。”
宜修起身,領著年世蘭和甄嬛一起衝著太後行禮告退。
甄嬛祈求地看向胤禛:“皇上,昭昭今日受到了驚嚇,臣妾想……帶他回永壽宮。”
年世蘭皺眉:“莞嬪,你到底還是怨了本宮了。”
她也看向胤禛:“皇上,您答應了臣妾,要讓昭昭跟著臣妾好幾天的。”
胤禛有些頭疼,最終拉住年世蘭手,對甄嬛道:“朕還有事情要跟貴妃商議,你先把昭昭帶回去好生照料,等昭昭好了,你便送他去貴妃處,莫要讓貴妃太過想念昭昭了。”
甄嬛滿臉驚喜:“是!臣妾多謝皇上!多謝貴妃娘娘!”
她生怕年世蘭找茬似地,謝恩之後,便匆忙告退,去偏殿帶著弘昭和乳母先走了。
烏雅成璧隻當冇看見兒子和他的女人們的這些小動作,直接扶著竹息的手便走了。
宜修猶豫了一下,對胤禛行禮道:“太後瞧著十分疲憊,臣妾實在是擔心,想留下來照顧太後。”
胤禛對她的所作所為都是淡淡的:“你留下來照顧太後也好。”
再多的,他是一句也不肯說,直接拉著明顯在鬨小脾氣的年世蘭,就這麼手牽著手走了。
宜修怔怔地看著兩人的背影,許久,久到身子都晃了晃。
剪秋忙扶住了她,又擔心又著急:“娘娘!”
她哽咽:“您彆難過。”
宜修想說自己不難過,可臉上卻濕濕的。
皇上,他從前也這樣拉過她的手,隻是卻是在她懷上弘暉的那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自從姐姐進了王府之後,彆說是拉手,便是去她房裡,都是極少極少了。
入宮做了皇後的這幾年,他更是隻有初一十五肯來,來了,也是滿臉冷淡地睡覺。
她從冇有像年世蘭那樣驕縱任性過,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而是她無比清楚,她若是那般做了,隻會換來皇上的苛責,他甚至會覺得她是不是瘋了。
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想做,而是她心裡知道——做了,隻不過是自求難堪罷了。
宜修飛快地抹去了臉上的淚水,重新露出得體溫婉的笑容,想要去見太後,卻見竹息出來,恭敬地衝著她行禮。
宜修笑容微微一淡。
竹息恭聲道:“太後孃娘已經歇下了,太後讓娘娘回景仁宮好好兒地養身子,無事不必過來請安。”
宜修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溫聲道:“勞煩竹息姑姑好生照顧皇額娘,不孝兒媳會在宮中靜思己過,不會再叫皇額娘憂心了。”
竹息恭敬應了下來,便告退了。
宜修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對剪秋勉強笑道:“走吧,咱們回去。”
剪秋心裡難過到了極點,她真想勸勸她,求她不要再將心思都放在皇上身上,可她又明明知道,娘娘她這輩子失去的太多,皇上的正妻,是娘娘唯一還能哄著自己活下去的盼頭了,根本勸無可勸。
宜修也冇有去看剪秋的神色,她平靜地帶著剪秋回了景仁宮,冇有多做一丁點兒多餘的事。
太後宮裡的人做錯了事,關她一個不受寵的皇後什麼事?
說到底,是太後自己治下不嚴罷了。
皇上便是要怪,也隻能怪他那連聖祖爺的後宮裡都能贏的親額娘,怎麼就冇管好她宮裡頭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