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鶯兒順著安陵容的視線往前麵看,隻見那兩個答應尚且還好,那個官女子,卻是忽然回頭看向了永壽宮的方向,神色莫名。
她心裡頭顫了顫,一時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心往頭上冒。
雖然但是……
她好像能猜到這個官女子此刻在想什麼。
好不容易從低等宮女爬上來,成為了主子,能活得像個人,又怎麼還肯再跌落回去?
聖寵,是那麼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可一旦被聖寵籠罩,卻是皇上抬抬手,就能讓人得到一輩子都不敢想象的財富和權力。
昔日踐踏自己的嬤嬤太監,隻在一夜之間,就全都跑來跪著求原諒,卑微得彷彿螻蟻一般。
得寵,能讓人今非昔比。
失寵,更能讓人今非昔比。
若是從前的她……隻怕是會孤注一擲也要害死牽連自己的人……
她顫巍巍地問道:“姐姐是想……縱容她去傷害……傷害莞嬪娘娘?”
安陵容眉頭微皺,轉眼看向了她:“你怎會這麼想?”
她探究的眼神,嚇得餘鶯兒臉色慘白,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又怕再次說錯了話,臉色越發惶恐。
餘鶯兒驚恐地抓住安陵容的袖子,半是撒嬌半是求饒:“好姐姐,你就直說想讓我乾什麼,我,我都聽你的,我……我就是……就是跟你的關係更好些,我不敢害莞姐姐和娘孃的!我發誓!”
安陵容忍俊不禁:“逗你的,你的心思,我怎麼會不懂?”
她安撫地握住餘鶯兒的手,柔聲道:“傻瓜,你我之間,自然是有什麼說什麼,便是偶爾說錯了什麼也不打緊,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難道你要一輩子都謹小慎微地與我說話嗎?
若當真是如此,即便你從不出錯,我也不敢與你交心了。”
餘鶯兒如蒙大赦,眼圈一紅,嬌聲道:“姐姐,我知道自己不如你厲害,唯恐你嫌棄了我。”
安陵容牽住她的手,與她一起往碎玉軒去,邊走邊道:“姐姐和娘娘那邊自有安排,咱們如今纔剛剛升了位分,最要緊的就是安分守己,不驕不躁,以免惹了皇上厭煩。
那方官女子出身辛者庫,從前過慣了苦日子,如今自然最害怕失寵。
你我不需要多做什麼,隻要不出錯,再盯緊了她,等她失寵之後出錯,再在皇上跟前說些恰當的話也就是了。”
她怕餘鶯兒聽不懂,細細地把每一處該注意的地方,都掰碎了給她講解:“皇上天威浩蕩,聖心難測,咱們在他跟前的時候,一定要老老實實,不賣弄手段和腦子。
如此,關鍵時候說上一兩句,不必多說什麼,皇上聽見了,腦子裡有,日後碰上相關的人和事,自然就會產生他自己的想法和感悟。
說白了,咱們要做的很簡單,隻要讓那些跟皇後相關的人和事,不斷地觸皇上的黴頭,讓皇上正高興的時候被掃興,也就是了。”
男人之所以喜歡賢妻良母,不就是因為賢妻良母能夠為他們做事,又慣會隱忍委屈,不會給他們添麻煩嗎?
美妾愛妾,同樣也是如此。
偶爾的麻煩,那是情調,若是總是麻煩,那麼,男人們就會覺得賢妻不賢惠,美妾不懂事,直接將她們當做麻煩的源頭解決掉了。
餘鶯兒雖然冇聽明白其中精髓和本質,但聽懂了方法——她隻要在麻煩每次發生之前,叫皇上高興至極,叫皇上意猶未儘。
這個真是不難,她能爬上來,本就是因為讓皇上高興,儘興,所以才得了位分。
餘鶯兒揚眉:“姐姐就瞧好吧!”
安陵容溫柔地衝著她一笑,越發有長姐風範了。
與此同時,年世蘭也在跟沈眉莊說話。
年世蘭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看起來似乎句句都是在訓斥沈眉莊,實則,語氣跟妹妹聊天無異。
“太後待你倒是有幾分真心,不過她這真心你也彆太當回事,皇上如何,太後便是如何的,嘴上說得再好,真遇上了事情,她們母子比誰都心狠果決。”
沈眉莊左右看看:“……是。”
年世蘭挑眉:“怕什麼?本宮讓她們離得遠,說話又輕,若是她們能聽見,頌芝也能聽見,會提醒本宮的。”
沈眉莊低聲道:“幸好臣妾如今也能光明正大地護著嬛兒了,之前的事……當真是噁心得緊。隻是皇後安排的人,不是經過臣妾的手,臣妾又晚了一步。”
年世蘭冷笑了一聲:“皇後是個聰明人,隻可惜滿腦子都隻有男人,但凡她能腦子清醒些,她的日子比誰的都好過。”
皇後,既冇有孩子作為牽掛,不需要參與奪嫡,不怕被牽連,又有太後親姑母作為依仗,更是皇上正妻,若是心寬看得開,那日子甚至比太後過得都自在。
可惜,皇後她自己看不開,隻管一心一意算計後宮裡的其他女人,她還不如直接……
年世蘭的腳步微微一頓,壓低聲音問道:“皇後這麼喜歡殺皇上的孩子,你說,她怎麼不乾脆給皇上下藥,讓皇上絕嗣?”
沈眉莊倒抽一口涼氣:“娘娘!”
年世蘭翻了個白眼:“是是是,你們都謹慎,倒是顯得本宮多荒唐似的。”
她冷笑道:“本宮要是皇後,必定直接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到時候,人人都不能生,她再選定一個喜歡的後妃和她的兒子,略作交好,日後作為母後皇太後,日子豈不是逍遙得很。
沈眉莊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越想越危險了,忙道:“娘娘,天威難測!”
年世蘭微微放慢了腳步,想了許多,最終不得不遺憾地承認——這事兒,幾乎是不可能辦成的。
她有些遺憾:“若是能辦成,日後嬛兒也不用遭罪了。”
沈眉莊:“……”
她哭笑不得:“娘娘疼嬛兒是好事,隻是,您千萬不要冒險。”
年世蘭自然知道輕重,皇上當然可以絕嗣,但,必須是他自己作死作出來的,絕對不能是旁人下藥,否則,便是牽連九族的大罪了。
她實在是遺憾。
要是皇上不能生,就好了。
她心裡失望,就不想說話了,一直到了壽康宮,纔打起精神來,從頌芝懷裡接過七阿哥,又叫了四阿哥跟上,一起進了正殿。
烏雅成璧最近病情又有了反覆,她見七阿哥降生,皇帝心情好,便試探著提及老十四,隻可惜皇帝始終心有芥蒂,立刻迴避,已經有半個月冇有過來過了。
如今見年世蘭帶著孩子們和沈眉莊過來,她的心情終於略微好了些。
眾人行禮被叫起之後,弘曆再次掀起衣襬跪下,脆生生地道:“孫兒拜見太後,孫兒不孝,如今才拜見祖母,希望祖母的身子能儘快養好。”
烏雅成璧含笑望著他:“多年不見,四阿哥也長成這樣的小大人了,快起來吧。”
等弘曆起來,她又看向七阿哥:“快抱過來叫哀家瞧瞧。”
年世蘭含笑抱著弘昭上前:“太後看看也就是了,這七阿哥是個能吃能睡的,如今才滿月,卻已經是白白胖胖的一個,抱著壓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