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的話,實在是有些失了分寸了。
她是皇後,而不是給丈夫拉皮條的鴇兒,實在是很不必把話說得這樣露骨。
年世蘭挑眉冷笑道:“皇後孃娘當真是病糊塗了,您這樣枉顧皇上意願,一廂情願地給皇上安排,倒是將皇上置於何地?又將為皇上綿延子嗣的後妃置於何地?”
她譏諷道:“哪怕是低位妃嬪,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不能因為皇後孃娘身份尊貴,就瞧不起她們,隨意作踐吧?”
甄嬛替宜修辯解道:“貴妃娘娘肯定是誤會了,皇後孃娘是先皇後的親妹妹,怎會作賤人呢?”
她溫柔地對胤禛道:“臣妾相信,皇後孃娘隻是太過擔心皇上,纔會這樣直白地叮囑臣妾,絕非有意折辱臣妾。”
年世蘭走到了她麵前,抬手就抱走了她懷裡的弘昭,居高臨下地冷笑道:“皇上,既然莞嬪覺得皇後這麼作踐她是對的,那,臣妾這就聽從皇後的命令,把七阿哥帶走,給皇上和莞嬪騰地方!”
甄嬛的眼眶驀地一紅,倉惶地看向胤禛。
胤禛眉頭微皺:“華貴妃,莫要胡說。”
年世蘭這才收斂了驕縱的表情,半是撒嬌,半是討饒:“臣妾就是氣不過,臣妾也是看在昭昭的麵子上,才替莞嬪說話,她倒好,一味地要做個老實聽話賢妃呢!”
胤禛望著她:“華貴妃。”
年世蘭憋紅了眼睛,抱著弘昭跪下請罪:“皇上,臣妾知錯了,皇後孃娘是中宮皇後,縱然說錯了話,也不是臣妾該提的。”
胤禛皺眉看了一眼宜修,眼底含著警告:“皇後是因為病重糊塗,纔會說出不合時宜的話來,你是貴妃,又協理六宮,有些想法是對的,但,絕不可以下犯上。”
年世蘭委屈地道:“是,臣妾知道了。”
宜修心裡恨極了,麵上卻不得不繼續裝出慈和安靜的模樣來,咬了咬後槽牙,也跟著跪下請罪:“是臣妾失言了,還請皇上恕罪。”
胤禛讓眾人都起來,對剪秋道:“送皇後回去,叫陳集給皇後好好看看,病好之前,不要拿後宮的事去打擾皇後。”
剪秋滿眼心疼地扶住宜修,真恨不得當場問一句,皇後孃娘到底病冇病,皇上不知道嗎?
可她隻是奴婢,她但凡行查他錯,看在旁人眼中,都是皇後孃娘對她教導不夠,是皇後孃孃的錯。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也隻是穩穩地扶住娘娘,不讓人看出娘孃的踉蹌罷了。
皇後一走,永壽宮的氣氛也都隨之產生了變化。
胤禛肉眼看去,隻見安陵容和餘鶯兒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的後怕十分明顯,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就連敬妃,也是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回想他剛剛過來的時候,眾人分明氣氛和諧,是皇後張了嘴,這才叫眾人跪了又跪。
而現在,貴妃在皇後的刺激挑撥下,真抱住了七阿哥,若是他今日留下,豈非應了皇後的話,既貶了自己的身份,又汙了嬛嬛的清白。
但若是就此走了……
他的目光在那幾個答應官女子身上流轉,眼底有些厭煩。
這些不爭氣的東西,這種的大日子,她們也配過來顯眼,當真是隻能形似,內裡全都是不堪入目的東西。
年世蘭見胤禛不停甩動十八子,看似平靜,實則陰沉的目光左右來回看,就知道他又開始既要又要了。
他不高興,她自然是高興的。
隻是,不能叫他的情緒敗壞了嬛兒的好心情,更不能叫他的縱情聲色,壞了嬛兒的名聲。
年世蘭心思流轉,笑著道:“皇上,今日陽光正好,臣妾想帶七阿哥去拜見太後。”
胤禛神色稍緩,終於露出來了笑容:“如此也好,太後的身子越發不適,七阿哥去拜見太後,太後高興,必定能輕快不少。惠嬪,你與華貴妃同去,好生照顧七阿哥。”
他看向甄嬛,見甄嬛也因為年世蘭的話,而神色變得重新恬靜,心裡便對年世蘭更滿意了幾分。
宜修,當真是越來越裝不下去了。
她這般小肚雞腸,言語失當,既針對華貴妃,又針對莞嬪,簡直是跟瘋了一般。
這些後來的妃嬪們不知道純元,隻看宜修的做派,隻怕是會越來越把純元貶低成宜修這樣的蛇蠍女子。
世蘭,她雖然霸道莽撞,可到底顧及他的顏麵,將帶走七阿哥給他和莞嬪騰地方,改換成讓七阿哥拜見太後,如此光明正大的台階,他和莞嬪緩緩下來,纔不會有傷清譽。
沈眉莊柔婉應下:“是,臣妾領旨。”
胤禛對眾人道:“好了,都散了吧。”
他今日要留宿甄嬛這兒,眾人看得分明,心裡越發明白他對甄嬛的疼愛一如往昔,並不會因為多封了幾個低位後妃,就消除半點兒熱情。
那幾個答應和官女子忍不住看向甄嬛,走出去的時候,臉色各異。
安陵容跟著餘鶯兒一起出了永壽宮,美其名曰,要去碎玉軒玩一會兒。
餘鶯兒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姐姐不高興嗎?”
安陵容神色溫和:“皇上越發厭惡皇後了,隻是這樣還不夠,總得叫她不斷闖禍,皇上替她清理尾巴清理煩了,纔會越來越不相信她,越來越不喜歡跟她講話。”
餘鶯兒不知為何,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問道:“姐姐想做什麼?”
安陵容溫柔地看向遠處那幾個腳步匆匆的答應和官女子,柔聲道:“你瞧她們,才得寵就要失寵,哪裡受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