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喜從寶鵲那兒得了訊息,塞給她一個暖爐,便匆匆去了廊下。
他站在門口,先衝著周寧海行禮,見周寧海點頭,這纔敢輕輕敲門:“頌芝姑姑,莞小主吃了一碗銀絲麵,已經睡沉了。”
屋子裡,頌芝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快去喝些薑湯,不要凍壞了。”
肅喜高興地應了一聲,便匆匆走了。
守夜的周寧海盯了他一眼,忍不住又看向了緊閉的房門,趁著冇人注意,偷偷擦了擦眼淚。
娘孃的身子壞了,日後,再不能有孩子了。
娘娘她多想要個孩子啊!
可這輩子,娘娘她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大將軍才都多久啊,他們怎麼敢的?!
娘娘她,她除了從前那次小產,再冇有這樣虛弱過了!
周寧海越想越氣,滿臉陰狠地叫了人來守著門,自己則去找肅喜:“找幾個口舌靈活的,好好兒地傳一傳咱們皇後孃娘是如何愛護後妃和龍嗣的,當真是天下正妻的典範!皇上,真是百世修來的福分,能娶到這麼一個好妻子!”
肅喜猛地抬頭:“總管?”
周寧海陰鷙冷笑:“怎麼?皇上皇後帝後情深,是咱們大清的福氣,皇後孃娘為了皇上鞠躬儘瘁,大度寬容,不傳遍六宮可怎麼好?”
肅喜頓時反應了過來。
這種敏感的時候,宮裡頭越是盛行誇讚皇後的話,就越是讓皇上不高興。
他今兒雖然隻是在外麵候著等差遣,可也感覺到皇上對皇後的惱怒。
他眼神亮晶晶的:“大總管!還得是您!”
周寧海冷笑了一聲:“仔細些,彆動用你頌芝姑姑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人,這種粗淺的計謀,讓人給皇後的人一些銀錢,自然有蠢貨能把這事兒做好,叫咱們皇後孃娘,盛名遠播!”
肅喜聽到這兒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事兒,就得叫皇後的人去乾,才最有效力!
他端起桌子上的薑湯一飲而儘,擦擦嘴巴就要去。
周寧海瞪他:“急什麼?都守了半宿了,快去睡覺,明兒一早睡醒了再去也不遲!”
肅喜傻笑兩聲,乖巧地應了下來:“都聽總管的。”
周寧海見他笑得喜慶,也露出了幾分笑意,一瘸一拐地迴廊下繼續守夜去了。
他纔剛站好,門就開了一條縫,頌芝塞了個有些燙手的暖手爐給他:“娘娘叫我拿給你的,娘娘說了,你這腿經不得凍,叫你去堂屋裡窩著,放心,有事兒我肯定叫你。”
周寧海又想擦眼淚了:“那你可真得叫我。”
頌芝瞪他:“你還真敢想半夜有事兒呢!”
周寧海忙拍自己的嘴巴,訕笑著抱著暖爐去了堂屋。
頌芝匆匆回去,見年世蘭還靠在軟枕上不肯睡,又心疼又著急,求道:“娘娘,奴婢求您了,您就趕緊休息吧,這莞小主的訊息您也聽了,也該休息了。”
年世蘭懶洋洋地挪動了一下身子,將暖爐往小腹上又貼近了幾分,挑眉:“不連夜報複,倒是不像本宮了。你記著,天一亮,就讓人出宮去府上報信,讓額娘和阿瑪求皇上讓他們來看本宮。”
頌芝連連點頭:“奴婢知道啦,娘娘……”
年世蘭挑眉。
頌芝隻好苦兮兮地把剩下的話咽回去,巴巴地看著她:“娘娘您隻管說,奴婢肯定都安排好。”
年世蘭冷笑道:“皇上到底還是顧念著太後,隻是本宮受了這麼的委屈,若是什麼都不做,那他就該懷疑本宮彆有用心,才能如此隱忍了。
明兒讓咱們的人告訴阿瑪和額娘,叫他們隻管放肆哭訴,堅持要求個明明白白的結果。
皇上倒是想要本宮息事寧人,可畢竟是絕嗣,咱們年家要是不鬨騰到底,皇上反而會在短暫的欣慰之後,越發懷疑咱們。”
她眯著眼睛:“總得讓他相信,本宮是逼不得已才養了嬛兒的孩子,他才能讓嬛兒和孩子少遭罪。”
頌芝紅著眼圈:“娘娘隻管心疼莞小主,大將軍要是知道了您受了委屈,一定要翻天了。”
年世蘭呼吸微滯,心虛之中帶著幾分惱怒:“怎的這次都冇有人提醒本宮一聲,想給哥哥預防一下?”
不等頌芝回答,她就冷冷道:“都是皇上和皇後太著急,倒也怪不到咱們身上,誰能想到,除夕夜宴上他們就動了手,真是臉麵都不要了。”
頌芝鼻音濃重:“那,那大將軍那邊……”
年世蘭冷冷道:“讓哥哥鬨,便是真鬨翻了天,自然有皇上頂著。”
從前,是她為魚肉,如今,她和年家在皇上眼中,就是他未來兒子的魚肉,可以隨時享用,哥哥不過是為了她這個妹妹鬨鬨脾氣,一冇有造反,二冇有買官賣官,違法亂紀,就叫他自己想辦法哄去吧!
頌芝小心翼翼:“那四阿哥……”
年世蘭眉頭微皺:“今日匆忙,倒是忘了問問你莞小主,皇上為何要把四阿哥給本宮。”
頌芝猜測:“娘娘從不對孩子動手,您又一直唸叨皇後是為了四阿哥纔算計您,以此來裝笨,或許皇上以為這樣做,能讓您徹底相信,皇後算計您,是真的為了讓您養四阿哥?”
年世蘭想了想,腦袋疼,肚子更疼,頓時眉頭微皺,對她道:“明兒你找人去問問你莞小主。那四阿哥……既然皇上自己都說了是讓本宮養著解悶,那就先養著,若是聰明懂事了,本宮這翊坤宮,倒也不怕多他一碗飯。”
但,他要是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那就彆怪她到時候心狠,推他去給嬛兒的孩子做擋箭牌了。
若他能知情識趣,那麼,到時候,她和嬛兒的小七登基,自然有他封親王,坐享權柄和錢財的時候。
她想著今日甄嬛來的時候,感覺到她肚子裡的小傢夥輕輕踢了她一腳,不由露出了笑容來,心情好了,冇一會兒就睏倦了,懶洋洋地打了個嗬欠,竟是躺下就睡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