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並非真正因為絕嗣而傷心,又怕甄嬛擔心,自然是好吃好睡,竭力養身子。
旁人,就不像她這麼淡定了。
皇後那邊且不說,畢竟是除夕夜宴出事,又事關年家,因此,訊息傳得很快。
胤禛才起床,就聽見蘇培盛稟告,年遐齡遞了牌子進宮,想要求見皇上,並祈求皇上允許,叫他的夫人進宮伺候貴妃娘娘。
胤禛本就不好的臉色,越發冷淡,扔了擦臉的帕子,皺眉去吃早膳。
蘇培盛見他不吭聲,也不敢追問,安靜地伺候他用完了早膳。
原本按照祖宗規矩,昨夜皇上就應該歇在景仁宮,隻是皇上隻字未提,直接就回了養心殿,可見皇上是真的厭了皇後孃娘了。
蘇培盛瞅著時機,恭聲開口道:“皇後孃娘叫剪秋來給皇上送了娘孃親手烹的老鴨湯……”
胤禛冷冷看了他一眼:“怎麼你很閒嗎?”
蘇培盛忙跪下請罪:“奴纔多嘴了,皇上恕罪。”
胤禛往外麵走:“起來吧,她是皇後,你一個奴才,自然不能對她不敬。”
出了門,就見剪秋在台階下麵候著,見了他,便忙跪下了。
剪秋跪拜道:“皇上,皇後孃娘十分掛念您的身子,昨夜熬了湯,今早又早早起來,等著與您一起去祭祖。”
她說著話,宜修慢了一步,已經過來養心殿了。
宜修不得不過來,初一要寅時便開始準備祭祖的事,往年,皇上住在景仁宮裡,她能夠一手操持,昨夜她等了許久,皇上卻直接歇在了養心殿。
她叫了剪秋過來試探,卻冇想到始終冇有動靜,眼看著時間到了,她實在不能再等著。
總不能叫宗親大臣們,都知道除夕這樣的大日子,皇上竟然捨棄了她這個皇後吧?
又或者,皇上他為了年世蘭和甄嬛,要違背祖宗禮法,祭祀都不帶她這個皇後?
宜修露出得體的笑容,邁步走上前去,福身行禮:“皇上,晨起寒冷,臣妾給您準備了暖手爐,您一會兒乘坐轎輦的時候,拿著吧。”
胤禛盯了她一會兒,朝著她伸手。
宜修頓時受寵若驚,鼻間都是一陣酸澀,忙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手心裡,與他攜手出門,一起乘坐轎輦,往東南邊的祭祀場去。
一路上,她數次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色,卻見他看似與自己親密,實則笑意全然不達眼底。
她心裡又酸澀又痛苦,哪怕得償所願,徹底斷了年世蘭日後母憑子貴的可能,依舊冇有半點兒歡喜。
她輕輕捏了捏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攥住胤禛的一片衣角,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心裡卻在默默地安慰自己。
沒關係的,隻要她能夠以正妻的身份一直陪著皇上,終有一日,皇上會明白她的心,會知道,誰纔是真正愛他的人。
無論如何,隻要她是皇上的正妻一日,哪怕皇上早就忘記了曾經對她的諾言,也會如同今日一般,在眾人麵前愛重她,給她體麵,維護她身為他妻子,身為皇後的威嚴。
隻要她不死,其他的所有女人,終究都隻是個妾,她們生的孩子,終究都隻是庶孽!
快要到地方的時候,胤禛忽然開口道:“莞嬪的孩子,朕答應了給華貴妃,皇後,你要照顧好莞嬪,看顧好後宮裡的妃嬪,不要讓人生事,此事事關祖宗基業,朕不希望出現任何岔子。”
說罷,他再次伸手去牽宜修的手,終於發現了她的小動作。
宜修頓時羞窘,誠懇道:“皇上放心,臣妾雖然愚笨,但隻要是皇上心中所想,臣妾都竭力做到。”
胤禛露出了一絲笑容,彷彿抓包妻子小把戲的溫柔夫君,好笑道:“走吧,跟朕一起去祭拜天地祖宗,朕與皇後夫妻同心,必定能夠治理好天下,不叫祖宗失望。”
宜修高興極了,忙點頭:“是。”
隻是,再親密的動作,因為兩人繁複的禮服,連牽手都顯得十分疏離。
胤禛下了轎輦,站在一旁等宜修。
剪秋快步上前,扶著宜修下來。
宜修滿臉笑容,剛站穩,就見胤禛已經邁步前行,而她,步子越來越快,卻也還是越來越落後。
她那顆還冇有被高興脹滿的心臟,一下子就變得空落落起來。
她忍不住想起來那天年世蘭說的話。
那樊梨花,夫君需要的時候便說兩句甜言蜜語,不要了就棄之敝履,就這,她還依依不捨不肯離去,當真是冇臉冇皮。
宜修腳步一頓。
剪秋擔憂地低聲叫她:“娘娘?”
宜修毫不停頓地加快腳步,拖著厚厚的吉服,一直走到渾身冒汗,終於堪堪趕上了胤禛。
看著胤禛站在自己身旁的模樣,她眼神漸漸堅定下來。
帝後本就不是尋常夫妻,他隻管走他的,她既然做了他的妻子,便會竭力追趕他,不需要旁人說三道四,挑撥離間!
胤禛百忙之中瞥了一眼宜修,見她神色端莊持重,與往日一般無二,心裡滿意了幾分。
無論如何,至少在明麵上,宜修已經是個極賢惠大度的皇後了,若是她一直這麼懂事明事理,他也實在不願意讓菀菀和皇額娘傷心。
祭祀過後,便是皇帝和皇後以及後宮高位妃嬪們分彆在前朝後宮接受官員和福晉夫人們的朝賀。
分彆之際,胤禛對宜修道:“朕讓年夫人進宮拜見貴妃,並留年夫人在翊坤宮照顧貴妃,皇後安排好一應事宜,該給的賞賜要給夠,莫要讓年家忠心受創。”
宜修滿臉賢惠慈愛:“是,皇上放心,這次貴妃遭了大罪,臣妾會讓人好好照顧年夫人,儘快送年夫人去翊坤宮,不叫她在景仁宮裡久留。”
胤禛點了點頭:“若事情太過繁雜,便叫敬妃端妃和惠嬪去辦,皇後久病不愈,還是要注重身子。”
宜修溫柔行禮:“是,臣妾遵旨。”
胤禛見她溫順依舊,拍了拍她的胳膊,大步流星地走了。
宜修安靜地等著他走遠,都還在目送。
剪秋忙扶起了她:“娘娘……”
宜修垂眼:“等年夫人進宮,不必留她,讓人送她去翊坤宮便好。”
剪秋低聲道:“娘娘彆難過,皇上總會明白您的心意。”
宜修歎息了一聲,溫聲道:“還有四阿哥,讓人也一起送到翊坤宮吧,他畢竟是皇子阿哥,該有的排場還是要有,把伺候的人都安排齊全了,免得到了翊坤宮裡,被人笑話寒酸。”
剪秋恭敬應下來:“是,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