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被人珍而重之地對待,人的淚窩便越淺。
甄嬛忍著淚意,說話的時候,聲音裡刻意帶出了幾分笑意來:“那臣妾便走了,娘娘好好養著,若是鬨脾氣不肯吃藥,臣妾便端著自己的藥過來,陪著娘娘一起喝。”
年世蘭探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輕輕摩挲了兩下,懶洋洋地道:“不要亂跑,本宮會叫安常在盯著你。”
甄嬛含笑回頭:“臣妾要好好兒地養孩子,肯定不會亂跑的。”
這是娘娘吃了這麼大苦頭,才為她謀來的最安穩的一次孕期,她無論如何也要守住肚子裡的孩子,不叫娘娘擔心。
她依依不捨地又看了年世蘭一會兒,這才含笑,咬著牙走了。
門外,浣碧用大鬥篷將她緊緊裹住,穩穩扶住了她,主仆幾個一起快步到了永壽宮後門,敲開了門。
等甄嬛回了屋,就見安陵容還在等她。
小姐妹兩個相互迎上來,握住了對方的手,同時皺眉:“手怎麼這樣涼??”
問過之後,不由齊齊愣了愣,然後對視著笑出來。
安陵容扶著甄嬛讓她趕緊上床:“我剛讓人換了新的湯婆子,暖和著呢,姐姐快躺進去,槿汐,快去給姐姐拿薑湯。”
眾人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等甄嬛臉色重新紅潤起來,才都鬆了一口氣。
安陵容低聲道:“雖然娘娘和姐姐都吃了苦頭,但好在總有收穫,如今初戰告捷,可這後麵到底能發展到如何地步,姐姐可有章程?”
甄嬛抱著手爐,溫聲道:“今日過後,皇上必然越發懷疑猜忌皇後,隻是,隻要太後護著皇後一日,皇上就不可能會廢後。況且,如今娘娘風頭正盛,皇上也不會廢後。”
安陵容沉吟道:“姐姐的意思是,皇後還要囂張許久嗎?”
她咬著牙,眼底戾氣充盈,顫聲道:“今日瞧著她對娘娘咄咄逼人,我越發感覺到皇後有多瘋狂,她已經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卻竟然無法容忍皇上有孩子降生……”
她看向甄嬛:“雖然隻是說些挑撥的話,可姐姐,我是真的有些相信,皇後其實跟反賊勾結了。她看起來好像真愛皇上,可她坑害起皇上來,可真是毫不手軟。”
甄嬛被她的話逗笑了:“仔細想想,皇後,怎麼不算最會坑皇上的反賊呢?”
無論是讓皇上後嗣斷絕,還是搞出一些怪力亂神的說法,皇後,從來都是以滿足她自己對皇上的管理和控製爲優先,根本不顧皇上想要什麼。
不過……
她低聲道:“誰叫皇上值得呢?”
安陵容噗嗤一笑:“姐姐難得這樣嘴巴淬了毒似的,可見是真的生氣了。”
甄嬛眼神清冷:“我如今纔不到二十歲,卻已經見識了這天下最陰毒的人心險惡,如今我隻慶幸,我從一開始就冇有傾心於皇上,否則,當真是要被他算計得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了。”
安陵容握住她的手,果然,哪怕是抱著手爐,甄嬛這會兒的手指也是冰涼一片。
其實這冰冷的哪裡是手,全是對皇權無情的忌憚和驚懼。
安陵容滿臉認真:“外麵有我和眉姐姐,姐姐隻管安心生下小阿哥,若是有什麼想做的,要做的,姐姐隻管高坐明台,開個口,自有陵容去為姐姐辦好。”
甄嬛露出笑容,溫柔地看著她:“幸好我有陵容。”
安陵容露出羞澀的笑容,眉眼彎彎,眼睛裡全都是她含笑的模樣:“對陵容來說,是幸好有姐姐。”
若非姐姐疼我愛我,處處想著我,陵容骨子裡的卑怯和凶狠,隻怕終有一日會失控,帶著陵容走上不歸路吧。
甄嬛低聲道:“接下來,我要養胎,皇後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會被皇上厭棄,到時候,宮裡頭最得寵的,便會是娘娘,眉姐姐,你,餘妹妹,還有淳兒。
若我是皇後,要麼拉攏控製淳兒,要麼,便是會想辦法讓新人進宮,儘快得寵。
淳兒性子單純,卻十分聰明,她家世好,父親又是皇上心腹,若非被皇後拿捏住把柄,一般不會為皇後所用。
但,怕就怕皇後被逼急了,會耍陰招,咱們對她還是跟從前一般,多看,少說,隻當她是個討喜的鄰家妹妹正常相處便好。
若是皇後謀劃新人入宮,新人什麼脾性咱們也不清楚,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隻是無論誰鬨騰,你一定要提醒娘娘和眉姐姐,小心防備著博爾濟吉特貴人,她身份特殊,又是個會裝陰狠的,如今看似沉寂,卻跟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一般,一旦被她啃咬住,隻怕是咱們會吃大虧。”
安陵容點了點頭:“好,我明日一早就去跟娘娘和眉姐姐說。”
甄嬛又分析道:“如今這後宮,娘娘雖然還是貴妃,並非皇貴妃,實際上卻已經位同副後,皇上一定會扶持彆人,跟娘娘對抗。我不怕彆的,隻怕皇上刻意離間,挑撥了敬妃娘娘和端妃娘娘,激她們出手。”
安陵容凜然:“皇上已經讓敬妃娘娘協理六宮,還讓眉姐姐和端妃娘娘從旁協助。”
甄嬛冷笑了一聲:“往後,他隻怕會想捧殺娘娘,我不便出去,隻能辛苦你從旁提醒娘娘,莫要讓她被人激怒,中了彆人的算計。”
她諄諄叮囑,全然是對她所愛之人的不放心。
安陵容雖然心疼她,卻也知道,這些話姐姐不說出來,這些佈置不說完,姐姐根本不能安心入睡,便隻管認真聽著,竭力幫她一起查漏補缺。
如此,竟是很快就安排好了最近大半年眾人需要做的事。
安陵容鬆了一口氣,含笑道:“姐姐這下總能安心吃些東西,快快休息了。”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瞧我,你也累了一天了,浣碧,快給陵容也盛一碗銀絲麵,叫她吃飽了再睡。”
安陵容笑眯眯地應了,坐在甄嬛床邊,跟她一起吃了銀絲麵,渾身暖和了,這才告辭走了。
隻是,她出了大殿,卻冇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帶著寶鵲去了後門,打開了門,叫寶鵲去翊坤宮:“你去告訴守門的,隻說莞嬪已經睡沉了,其他的不必多說。”
寶鵲也不多問,快步走到了翊坤宮前,剛站穩,都還冇有敲門,便見門開了,裡頭站著肅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