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甄嬛在睡夢中都不安穩的樣子,尤其是看著她不斷從眼角滲出的淚水,胤禛心裡生出了幾分愧疚,煩躁,憤怒,沉默著看了她許久,才站起身來,往外麵去。
浣碧和流朱進來伺候,胤禛壓低聲音,沉聲道:“莞嬪心情不好,你們多照顧著些,莫要讓她傷了身子。”
浣碧和流朱齊齊應是,跪在地上恭送他離開,便忙起身去看甄嬛。
浣碧低聲道:“小主,皇上已經走了。”
甄嬛睜開了眼睛,麵色冷淡地抬起指尖抹掉淚痕,對浣碧道:“皇上對我心存愧疚,隻怕接下來不會來看我,你和槿汐約束好宮裡頭的人,叫所有人都隻管安心做自己的事,不必著急。”
流朱不明白:“皇上既然內疚,不應該對小主更好纔對嗎?”
甄嬛笑了笑:“他是皇上,是天子,天子怎麼會錯呢?自然是要等我自己想明白了,高高興興接受他的安排,不要再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痛苦之色,又曲意逢迎,真心高興,他見了我,纔會心情愉悅,輕鬆自在了。”
流朱眼底爆發出怒意:“小主待皇上儘心儘力,他怎麼能這樣對小主!”
說著話,那雙怒瞪著的眼睛裡,已經含滿了淚水。
甄嬛溫柔地看著她:“好啦,彆惱了,你這樣想,皇上費儘心思地謀劃,卻都順了我和娘孃的心意,還全然不知,隻當自己是這天下最高明的……嗯?有冇有感覺好多了?”
流朱認真想了想,頓時忍不住破涕為笑,咬牙道:“他活該!”活該做醜角!誰讓他把彆人的真心當玩物!活該他自己也成為旁人手裡的玩物!
甄嬛笑著對浣碧使眼色:“浣碧你快瞧,咱們流朱如今也是會說狠話的人了呢!”
浣碧故意調侃:“小主您是不知道,咱們流朱姑娘,那可是頌芝姑姑麵前的大紅人兒,得寵著呢,出門在外,那些小宮女小太監見了她,都要叫一聲流朱姑姑呢。”
流朱一下子羞紅了臉,跺腳道:“好呀浣碧,你調笑我!”
兩個人鬨成了一團,逗得甄嬛笑出了聲來。
兩人見她終於真心實意地笑了,這纔敢放下心來。
浣碧低聲道:“周公公讓人傳信過來,說娘孃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雖然身子受損,但好在救治及時,再加上及時用了上好的滋補藥材,養養就好了,小主彆擔心。”
甄嬛低聲道:“我哪裡能不擔心?你今日受點兒苦,親自去後門守著,等娘娘回來了,便來叫我。”
流朱滿臉擔心:“這樣冷的天……”
甄嬛認真地道:“就是因為這樣冷的天,我才更要去見見娘娘,否則,哪裡能睡得著呢?”
浣碧拍了拍流朱的手臂,低聲道:“就由著小主吧,咱們小心看著,把手爐燒得暖暖的,再披上厚實的鬥篷,不會凍著小主的。”
流朱肅著臉:“我現在就去找最厚實的鬥篷!”
……
夜色越發濃重,年世蘭的轎輦回到了翊坤宮裡。
轎輦直接抬進了正殿裡,進了室內,頌芝才扶著年世蘭下來的。
年世蘭的神色懨懨的:“讓人去門口守著,若是你莞小主來了,快些迎她進來。”
頌芝點了點頭:“娘娘隻管安睡下,若是莞小主來了,奴婢一定好生照顧著。”
年世蘭嗯了一聲,到底還是腹中疼痛,上了床,抱著湯婆子縮成一團。
她彷彿是在清醒地等著,又彷彿是睡著了,隻是覺得閉上眼睛再睜眼的功夫,就看見了甄嬛。
年世蘭抬了抬眼皮:“哭什麼?”
她探手去擦甄嬛的眼淚,卻被甄嬛抓住了手,匆匆又塞回了被子裡。
年世蘭有些想笑,卻眯著眼睛盯著她:“手這樣涼,出門都不知道帶手爐嗎?”
甄嬛看著她蒼白的臉,氣惱道:“娘娘當真是覺得臣妾有了孩子,便把腦子也塞進肚子裡了,否則怎麼會覺得臣妾笨得都不能用了?”
年世蘭聽出來了幾分酸味和惱意,笑了笑,懶洋洋地道:“肚子疼。”
甄嬛當下什麼火都發不出來了,咬牙爬上床,要去抱她。
年世蘭往裡頭挪了挪,哼道:“彆亂動,再碰著孩子。頌芝,進來幫一幫你莞小主,本宮冇有力氣。”
甄嬛羞惱道:“你就是仗著臣妾心疼你!”
年世蘭歪頭看她:“那嬛妹妹,心疼本宮了冇有?”
甄嬛不語,自己躺下來,慢慢翻身抱住她,死死抱住。
年世蘭想伸手回抱她,卻因為她抱得太緊,根本不能抽出胳膊,隻能由著她這麼熊抱著自己哭,一開始還能忍一忍,後來,實在是心焦。
這樣不帶聲音的哭,當真是把她的心都給哭碎了。
她挪動腦袋,拿臉頰輕輕地蹭甄嬛的臉,低聲哄道:“好了,彆哭了,本宮認錯,下次不敢了,好不好?”
甄嬛聲音沙啞地反駁道:“臣妾纔沒有哭。”
年世蘭又心疼又想笑:“早就決定好的事,隻要你彆出事,本宮不過是受些苦楚,卻能親自養你我的孩子,本宮高興得很。”
她湊過去親了親甄嬛的嘴角,低聲道:“回去吧,本宮這裡香料味太重,萬一與你服用的安胎藥有所衝撞,本宮可要心疼死了。”
就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讓甄嬛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再次碎成了細密的淚雨。
娘娘她,怎麼連這時候都還想著她呢?!
她就不能先心疼心疼她自己嗎?!
到底誰纔是受傷的那個啊!
甄嬛深呼吸壓下淚意,不敢半點兒損壞這份珍而重之的心意,鼻音很重地道:“那,那我走了。”
她湊過去,輕輕親了親年世蘭的鼻尖,略微後退一些,望著她,低聲道:“娘娘好好喝藥,我已經求了皇上,孩子給了娘娘,卻不能阻攔我來見孩子,到時候……咱們日日都要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