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含笑舉杯,柔聲念道:“郎情似酒熱,妾意如絲柔,酒熱有時冷,絲柔無斷絕。但願皇上待華貴妃之心,如同絲柔不斷絕。”
胤禛看了宜修一眼,含笑對年世蘭道:“皇後的心願,朕自然會滿足。貴妃,也莫要辜負了皇後的好意。”
他滿眼溫柔:“皇後與貴妃和睦,宮裡替朕管理後宮,朕才能安心。”
年世蘭垂眼端起了桌子上的酒杯,故意露出張揚笑意,得意地看了一眼宜修,又滿臉嬌羞地對胤禛道:“是,臣妾聽皇上的。”
她仰頭,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儘。
坐在不遠處的甄嬛呼吸都快要停滯了,頭一次,她這樣恨誰。
皇上皇後都不是好人,這樣光明正大地逼迫娘娘喝酒,若是酒裡頭有東西……
坐在她身旁的齊月賓忽然開口安撫道:“莞嬪不必擔心,本宮身體虛弱,又帶著溫宜,便帶了太醫在偏殿等候,若是有人喝醉了,太醫馬上就能到。”
甄嬛心裡一動,從進場到現在,齊月賓一直都冇有跟她說過話,如今安撫……
齊月賓看了一眼甄嬛的肚子,柔聲道:“稚子無辜,本宮養了溫宜之後,是越發地喜歡孩子了。今日人多,你讓你身邊的人跟緊了,莫要被人衝撞了,到時候不光你自己要嚇到,旁人隻怕也要嚇死了。”
甄嬛知道年世蘭相信齊月賓,心裡雖然一直保持著警惕,但這種時候,多個聰明人在旁,又是暗中同盟,到底安心了不少。
她心裡慚愧自己到底不如端妃娘娘穩重,又不肯露怯,又不想惡意揣測旁人,便麵色認真地道謝:“多謝端妃娘娘掛懷,臣妾一定護好自己。”
齊月賓慢悠悠地笑起來:“是啊,隻要你好好兒的,有的人,自然能夠安心衝鋒陷陣了。”
她似乎感慨,又似乎隻是說給自己聽的:“哪家將軍打仗的時候,要是軍師也跟著一起衝上前線,那可真是能把將軍給嚇死了。”
甄嬛越發意識到自己關心則亂,垂眼看向自己的桌麵,瞳孔微縮。
她桌子上的茶盞,被人給動過了。
她心裡發寒,看了一眼槿汐。
槿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頓時緊張不已,隻是麵上不露分毫,詢問地看向了留守在旁邊的流朱。
流朱忙搖頭。
她一直都在這兒守著,冇有見到有人挪動東西啊。
甄嬛看向齊月賓。
齊月賓衝著她笑了笑,起身,對著胤禛行禮道:“皇上,臣妾身子不適,這便先回去了。”
胤禛點了點頭:“雪天地滑,當心腳下。”
齊月賓行了禮,又應胤禛的要求,帶著溫宜去給他看了看,便告辭走了。
宜修彷彿才注意到甄嬛,擔憂地對胤禛道:“皇上,莞嬪今日吃得不多,隻怕是不舒服,宮宴嘈雜,不如讓她也回去休息吧。”
胤禛看向宜修。
宜修含笑望著他,眼神懇切。
哪怕是胤禛,此刻也不能確定,宜修到底是為了消除他的懷疑,開始真心對待他的妃嬪,還是她又想出來了另外的害人法子。
他看向甄嬛:“莞嬪,若是身子不適,朕讓人送你回去休息。”
甄嬛哪裡能安心回去,年世蘭才喝了這夫妻倆的兩杯酒,若是有個萬一……
她心裡如同火燒一般焦急,可麵上卻越發冷靜安寧:“多謝皇上,臣妾確實有些煩悶,想回去休息了。”
正如齊月賓所說,唯有軍師安穩地坐在後方,將軍才能夠毫無顧忌地衝鋒陷陣。
沈眉莊站了起來:“皇上,臣妾不勝酒力,便順道送莞嬪回去吧。”
甄嬛微微一愣。
安陵容已經抬頭看向了她:“姐姐,既然眉姐姐送你,那陵容就在這兒多待一會兒。”
甄嬛看看安陵容,又看向沈眉莊,最後看向年世蘭,險些當場被氣笑了。
好好好!
這就是娘娘說的,她是她的軍師呐!
她們三個,不,四個,已經串聯好了一切,如今隻叫她接受安排了。
娘娘可真是,連端妃娘娘都用來做了臨時軍師了!
她暗暗在心裡咬牙,麵上的情緒卻都恰到好處。
等跟著沈眉莊一起從大殿裡出來,走出去了很遠,她才問道:“端妃娘娘說請了太醫在偏殿,眉姐姐知道嗎?”
沈眉莊點了點頭:“你彆擔心,你剛剛出去更衣的時候,端妃娘娘已經明麵上說了太醫的事,隻說今日人多,將太醫留著以防萬一,若是娘娘要用太醫,太醫即可便能到。”
甄嬛忙問:“那太醫是……”
沈眉莊心裡微微一歎:“是陳院正。”
她故作嗔怪地看她:“這下你總能放心了吧?陳院正聰明著呢,前麵章太醫的事兒他打聽得門清,不會被後妃拉攏收買。”
甄嬛擔憂地看了一眼宴會大廳的方向,低聲道:“你們也太過護著我了,我隻是懷了個孩子,又不是把腦子也裝肚子裡去了。”
沈眉莊瞪她:“可不許亂說話。”
她牽住甄嬛的手:“這幾個月來,皇後再不提讓我與你和好的事,想必也是怕再來一個娘娘。隻是今日我與你走在一起,她卻冇有阻攔,你可知道是為什麼?”
甄嬛心裡一跳:“她想叫你害我?!”
沈眉莊沉聲道:“她倒是冇有叫我害你,隻是說了好些挑撥你我關係的話,無非就是你更得聖寵,若是有了孩子的之後,便會更加壓製我,還暗示我,讓我帶著沈家為她做事。”
她冷笑:“她若是真想當太後,就該好好兒地教導三阿哥,可她隻是一味地逼著三阿哥讀書,那孩子一天才睡兩個時辰,人都蔫了,我都瞧見齊嬪偷偷哭了好幾次。
我看她啊,是想著把後宮裡皇上的孩子全都弄死,好讓三阿哥直接登基。
她如此看不上三阿哥,卻又非要爭搶三阿哥,倒是叫齊嬪日夜以淚洗麵,惶惶不可終日,實在是喪儘天良。”
兩人說著話,沈眉莊忽然拉了甄嬛一把,指著前麵的小路道:“她叫我請你去我那兒坐坐,隻是坐坐,倒是冇說彆的,可我覺得,她隻怕是在那條小路上安排了什麼。”
她低聲道;“最近我常來宴會廳監督佈置,她隻怕是通過我身邊的眼線,知道了我愛走這條小路了。”
甄嬛看著黑洞洞的小路,本能地覺得心慌。
沈眉莊低聲道:“我倒是有主意,你今日披了披風,浣碧又與你有幾分形似,不如咱們慢些走在後麵,叫槿汐扶著浣碧走在前麵,若是能抓到些什麼最好,若是冇有,咱們也冇有什麼損失。”